願望

門開了。

池岫正拆包裝盒，順帶把外側的蛋糕奶油吃幹抹凈。

那個蛋糕外形簡約，最外層抹了淺灰色的奶油，頂上還撒了奧利奧碎，中央插了一根蠟燭。

很奇怪，明明只有十步的距離。

周邊物塊的形狀開始扭曲。

櫥櫃的門像是要掉落下來，蕭桴剛剛放好柚子等其他水果，向後跌倒。

他被一股力道用力一推摔倒在相當深的海洋裏。

遠處像是有大理石柱，雕刻的技法很講究，紋樣也很像一些古老的神廟。

“那我關燈了？等把蠟燭點了，我就許願！”

“呃……蕭桴？”

幸好有一塊木板，好讓他撐著浮起來。

這裏的配色對比強烈，天空最左端是明亮的橙金色，中央是靛青，最右處，則是鈦白。

在大理石柱下方，破舊的宮殿裏頭，站著一個人。

他穿著白色襯衣，身量偏高，面具上的紅色很搶眼，右手裏抓著一把匕首。

襯衣已經濕透，被水底浮動的光亮照得偏暖了。

【跑上來拉住他的手有一些顫抖，大概是在水裏待的時間太長太長，邊緣被泡得發白了。】

【他問，你怎麽了？是不是累？】

蕭桴勉強撲騰著到了岸邊，誰知道剛剛到達就被匕首貼住了脖子。

【太累了就靠一會兒。】

他仰頭，那個面具像是神話傳說裏的兇獸，面具後面的頭發是栗色的，而那雙眼睛有些失神。

“因為沒法戴眼鏡？”

來人身後是一個黑色實體，頭部有一個紅色眼睛，伸出手臂，利爪覆蓋在對方的面具之上。

蕭桴一瞬從匕首的威脅下逃脫，借用手肘力量脫離水面，反擰過對方的匕首，松手之時奪刀縱劈下來。

他意圖砍掉這個黑色實體，結果利刀刃割開表層膠質以後，才發現，裏面的人是池岫。

但是這個人和他認識的不一樣。

他像極了，蕭桴從情緒危機中影像裏看到的人。

那個暴力傾向明顯的，習慣苛責的人。

名字是徐加誠。

可是蕭桴從沒想過調查這個人。

那個“池岫”身邊的膠質剝落下來，穿著一套深黑色的西裝，拿著劍。

一道劍氣過來，逼得蕭桴半跪在地。

然後他瞇著眼睛，劍端挑起蕭桴的臉。

星光似水，他身後的身軀仍然在顫抖，身體不再溫熱，反而是死亡般的冷。

【隨著新生兒的哭聲，有什麽誕生了嗎？我想他承襲很多，比如…………暴戾。】

可是突然雷鳴，這雙手顫抖著抓握著蕭桴的五指。

他像一匹兇狠的狼，很快握著刀柄意圖刺入另一個自己的脖頸，最好是一擊斃命。

“學長？過來啊，我點蠟燭。”

巨大的響聲爆發，盡管兩人擁有相同的身體基礎，格鬥基礎，甚至武器方面有著明顯的差別。

轟——

池岫揪著對方的後頸，然後拼命的往柱石上撞擊，一下，兩下，背對著他的面孔時而轉變為徐加誠的樣子，時而就是他自己，就像用水沖泡果汁，橙色的粉末被水沖開，震蕩，漸漸溶在水裏，無處不在。

蕭桴本來打算幫一把手，但是沒辦法靠近。

這個空間裏，每處都有濕漉漉的手伸過來，那些傷口都一樣的明顯，有的拿著打火機，有的拿著蠟燭，有的拿著南瓜。

他看見同樣潮濕的眼眸，睫毛沾了水滴，失落著摔坐下來。

蕭桴只伸出一只手，緊握住他，然後那些星星抽象成為線，半是流連，半是決絕。

手指緊扣，手心出現一枚硬幣。

這上面漂浮著星空流水，還有一塊木板漂浮著。

越來越近，他想要摘下那個面具。

可是面具上已經出現了裂紋，逐步擴大，然後粉碎，原本它牢固貼在臉上，像是刑具。

身前的少年睫毛微張，眼底有些驚訝。

“就是想看清你的樣子。”

“左眼更清楚。”

來到現實。

池岫拿著打火機，蕭桴關了燈。

無意間，十指相扣。

蕭桴感覺那雙手在抖。

上面還會有些潮。

好在已經滾燙了。

池岫突然縮了一下手。

“怎麽了？”蕭桴問道。

“被火燎了一下，沒事。”

視野亮度的極速切換令池岫有些不太適應。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蕭桴拍著手唱道，硬幣無意間滾落。

池岫雙手合十閉上眼，過了很久才吹熄蠟燭。

“許了什麽願？”

池岫沒料想他會問這個，有些慌張。

“萬事如意。我倒真希望美夢成真。”

說起來他這麽多年沒幾次正經過生日的，有一個具體的印象，也該是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祝你美夢成真。”

房間裏還沒有開燈，在傍晚顯得有些昏暗。

有人輕俯下身，開始或許只有一些朦朧的霧氣，下意識進退來回，又多了奶油一般的甜美，直到霧氣凝結的水珠都滾落了，玻璃才更加清晰起來。

那分明是一個吻。

綻放在一個晴朗的夜晚，兩個將將溺斃水中的行人相擁緊靠。

【點亮蠟燭的人，上一秒拿著匕首指向你。那是血肉割裂的疼痛嗎？或許不是，因為你也並不真的很想要殺死他。】

【而是想要好好祝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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