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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聾作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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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聾作啞

不久,蕭桴接到了來自池岫的電話。

“學長,咱們最近……見過面嗎?”電話那頭傳來很多雜音。

“啊?”蕭桴有些疑惑。

隨即他意識到,他這位學弟正在試探情緒危機中疑似NPC人物在現實中的記憶存續問題。

“見沒見面你不清楚?”他咳著笑了兩聲。

“我是活得比較割裂。”

“就是確定一下,你記得咱們見過面嗎?”

“不記得。”蕭某人裝聾作啞。

“真的?”

“不記得。”

“好好好,嚇死我了。”池岫終於順下去一口氣。

“蕭!你覺得這一段的鼓點……蕭?”

“你在哪?”池岫問道。

“我同學這裏,他邀請我研究下他寫的歌。”

“好,你先忙吧。”池岫掛了電話。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感覺那口氣順下去以後,池岫仍然沒有放下來心。

“你可真是個大忙人,你知道嗎?你的音樂簡直就像我鐘情的那款大桶香草冰淇淋!”

“雖然現在是這樣,但是以後肯定會有人關註你!”

蕭桴這位同學拍著他的背安慰他道。

如果被身邊人問起來,當初為什麽寫純音樂,他只回答喜歡。

但其實很難說,因為他當年,只是想要跑到一條人跡罕至的賽道上——至少是周邊人完全沒有涉足的地方。

本來那種創作是偏激的。

直到有人看見,聽見,第一聲讚美通過互聯網發出。

讚譽就像錦簇花團,惹人流連。

離開時,他去買了兩份冰淇淋。

一份是原味,一份是香草。

還是覺得不太夠,所以又去買了個柚子。

顯得比較有誠意。

“我現在能去你家嗎?方便嗎?”他剛撥通電話。

轉角口,池岫揚了揚電話。

“非常能,非常方便。”

“學長?你雨裏吃冰淇淋?”

笑容在池岫臉上其實一直不少,或許還會給人陽光開朗的錯覺。

或許也不是錯覺,因為熟識的人身邊,他的確會一下變成話最多,玩得最瘋的那位。

但蕭桴從沒在任何人的情緒危機裏見過這種意象。

或許會有低沈,失落,灰色的事物。

唯獨那樣的觸手,肢體,像是永遠無法斷絕。

與生俱來。

池岫自己笑著自己,蕭桴卻始終處在游離的狀態。

不對,不應該是與生俱來。

“學長,我剛剛買了些黃油回來,剛好有材料,等著我做份蘋果派?”

“你有事?”池岫看著他拿起放下的窘迫樣子。

“我…………”

“我有首曲子,自己寫了詞。”

“我中文肯定沒你好,幫我改改?”

“好啊,想不到學長你還會寫歌?我覺得作曲都挺棒的。”

“以前就做點純音樂。”蕭桴低下頭。

“那你在哪個平臺發?”

究極掉馬現場。

池岫發現哪裏不對是蘋果派烘烤完成以後。

蕭桴先是切了個紅心柚子,然後怎麽也坐不下來,來回走走,最後決定幫忙搟面團切蘋果丁。

“哈哈哈。”池岫尷尬笑了笑。

下次我找什麽辦法表達感謝?!

燈光照著蘋果派,酸甜的氣息很快彌漫在房間內,兩人對著詞稿,未填詞的曲目循環播放著。

“你發中文歌?歌名想好了?”池岫在A4紙上改動。

“沒想好。”蕭桴極不靠譜的搖了搖頭。

恍惚間流水淙淙

少年嘆他心思繁冗

晨露墜空宮

誰料得心界早鳴鐘

是不是久難見晴空

轉身霧雨直朦朧

一場冬夏突然就空隆

排斥著相擁

不願談說避人湧

少年說他年歲異同

霜雪擲朱紅

誰探得脈搏晚悸動

是不是久未見暖冬

轉身陳傷才示蹤

一場冬夏突然就空隆

聚散集詩詠

池岫苦惱道:“我覺得我改得不太好。”

“為什麽?”

“本來這是個什麽故事?”

“我改以後,變得像失而覆得。”

“這原來是錯過了嗎?”

暖光下,蕭桴細嗅著果香,再吃了一口柚子。

可是他不想錯過。

但他,也沒有勇氣開始。

“我說不好。”蕭桴無奈搖了搖頭,皺著眉。

“你以後有在這裏發展的打算嗎?”

“為什麽這麽問?”

“我德語不是那麽的好,也就夠正常交流?這裏遍地都是陌生人,說起來我雖然是個重度社恐,但還是很想要個朋友一直聊聊天。”

“除了這個,我國內還有點事,短期解決不了。”

“我小姨決定回國,機票大概就是這幾天。”

池岫有些疑惑,但還是擺出了一大串的理由。

“別這麽傷心啊學長,就算我回國了,互聯網這麽發達,咱也能常聯系不是?”

“那你以後回去別把我忘了。”蕭桴突然來了一句話。

“有很多人,很久都沒有寒暄,哪天我就會突然消失在他們的視野裏,有很多關系需要一直陪伴才能長久保持。”

這句話的出現,讓池岫更加好奇。

“你今天怎麽了?”

藍色的眸光沈沈,其中的情緒很別扭,窗外的風裹著草木的味道,吹動他的頭發。

只是池岫也很難說這些事。

蕭桴不想動搖他的計劃,他的安排,他的人生軌跡。

蕭桴巴不得眼前這個他愛的人一輩子平安順遂,幸福喜樂。

池岫不肯直接斬釘截鐵的否認,但又沒辦法拿一個站得住腳的理由留在這裏。

因為他好像,真的是一個很難維持友誼的人。

要麽他大段大段發信息,而對方剛好不回,下次聊天,已經過了一個禮拜。

要麽因為培訓班,夏令營交的朋友過了期限,再也沒有共同話題。

他大部分時間也不太熱衷瘋狂發信息。

因為現在的我,不知道你的生活怎樣,不知道除了我知道的部分,你還喜歡什麽。

某天池岫拍了一張風景圖給朋友。

按理說,倆人很早就認識。

可是那天,只有紅色感嘆號。

他才驚覺,備註早就變了。

【你一直講,沒個停,真的很煩。】

【而且,我以後也不想要聽了。】

【有些事情想得那麽多,真的小題大做。】

【你知道嗎?我們都不喜歡叫你一起出去玩。】

【你待著很讓人掃興,也沒有共同話題。】

…………

“好吧學長,我現在覺得,我可能也會變成你說的很多人。”

“我一直覺得,我只要一直講下去,可能就會找到共同話題,可能就會擁有很多年的好朋友。”

“他過了很久才刪,可能只是因為時間太長了。”

“我當不好一個人的朋友。”

“但是學長,你覺得我們是不是因為學業才有關聯,等日期截止,這段關系就會進入倒計時。”

蕭桴疊著手裏的紙片。

那是一朵花。

“…………我其實不想有那樣一天。”

“好吧……我已經變得無聊了,以前我還挺擅長疊紙花。”

“教你唄,包學包會。”

池岫不知道自己後來還會不會疊那種紙花。

可是他一直處在難以自拔的焦慮中。

時間是會跑的,而且很快,痛苦愉快都一樣。

“我父親是德國人,他在另一所大學當教授,帶很多學生,母親是畫家,有時辦一些畫展,姐姐是一名翻譯。”

“我一直很羨慕他們,因為在我這裏,好像突然就沒有了這種高光時刻,你看啊,這也比不過,那也不太好。”

“我嘗試過畫畫,學更多外語,試著對我爸的專業感興趣,以後說不定還能青出於藍?”

“結果搞砸了。”

“我的確會,但是不太精進。”

“後來我想尺有所短。”

“選專業的時候,我和我爸分歧很大。”

…………

其實他們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假樂觀,在某些地方選擇沈默。

誠然,相似的地方會增多共同語言,可是兩塊相同的碎片沒法拼到一起。

蕭桴想著,不如就這樣吧,當好朋友也不錯。

可是不甘心。

“我不太想說你很好了,你還不好啊這類的話,因為什麽人都會碰上力所不能及的事,沒辦法應付的困難。”

“有教授對你的評價很高,平臺上很多人說那些歌很棒。”

“大部分人是沒有辦法仿照別人的特長,把自己全方位拉皮變成滿格六邊形戰士的。”

“你的專業很棒,你也是。”

“所以,不要那麽嚴厲的苛責自己。”

短暫的擁抱過後,蕭桴輕輕說了一聲謝謝。

直到蕭桴離開,蘋果派的香氣還是沒有散掉。

紅心柚子,還挺甜的。

他突然就想要把那個十幾年的蚩尤改掉了。

真正不能停止自我苛責的有兩個人。

他不能停止這樣的矯正和警醒。

矯枉過正也無所謂。

他不能容忍,不能允許自己產生那樣的暴力傾向。

徐加誠再次打來了電話。

這一次他接通了。

“池岫!我可是你親爹,父債子還!”

“是你給他們號碼的?”

“我一分錢都不給。”

“你財產分割那麽嚴謹,養了那麽多人,讓他們還,更何況,我媽和你離婚了,我以後也不會要你的遺產,如果有的話。”

“要錢,你自己還。”

“到時候,新聞鋪天蓋地,你在德國的快活日子還能過幾天?!經常和你走在一起的那個男生,還會跟你在一起?”

“如果我第二天就去發你這些視頻錄像,你媽那兒可不是無信號,她很快就會知道,她兒子是個同性戀!”

“你搞跟蹤?”池岫不可置信。

“現在是那些人坐在你前面要錢,還是你坐在別墅裏問我要錢?”

“我是什麽樣的人跟你這個犯罪嫌疑人沒關系,我也不會,掏一分錢。”他掛斷電話,但因為氣憤的緣故,呼吸也有些急促。

十分鐘後,池許發了一條短信過來。

“別理他,已經報警了。”

“他最近也問你要錢了嗎?”池岫壓著怒意問道。

“是。”

“媽,他剛才說的你都知道了?”

“是,警方在調查。”

那也就是說……

“你談戀愛,我覺得沒問題。”

“碰上事冷靜處理。”

“還忙著。”

聊天結束。

池岫嘴角揚起一個弧度,很快那弧度邊笑,然後他想要再打點內容上去,突然感覺眼角像是有眼淚。

是在異國他鄉,突然安定下來的心。

還是哪怕現在,母親都還在擔憂,如遇爭吵,他會像那個人一樣?

他保存了那首純音樂,聽了很久。

如果習慣的人不在應該待的地方,什麽途徑都找不到,他會突然變得慌張起來。

如果他說喜歡,好像也有一點,不負責任。

比起永遠錯過,或許失而覆得會好一些,但比起失而覆得,還是始終更好。

再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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