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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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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早上6:59分,郁婉攜帶著一股寒氣沖進教室,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顧不上喘氣,彎下腰在課桌旁的小紙箱裏翻書,兩只手不斷揮舞,只差沒把自己塞進紙箱,“今天讀哪科?”

同桌陳雪正在努力往嘴裏塞最後一口包子,燙的齜牙咧嘴,面目猙獰,含糊道:“你忘了?今天星期天,隨便讀哪科。”

郁婉頓時大松口氣,也不管自己手裏拿的是哪本書便放在桌上攤開,稍微平覆了呼吸便開始朗讀,讀了兩行才發現今天拿的是數學書。

早上七點整,班主任老王照舊手拿保溫杯踏進教室,慢吞吞的在座位間走動,每當他走到哪裏,哪裏的讀書聲就會變得格外認真。

一高的規矩,早上七點二十上早讀,早讀課的內容一般是語文或是英語,但實際上從高二起,各班的班主任都會要求班上的學生早上七點鐘前到教室,進行十五分鐘格外的早讀課。

額外早讀課的內容起初是除語文和英語外的科目,文科政史地,理科物化生,數學老師不甘落後,聯名提議後強行加入其中。

見數學這門頂多記點公式的學科(據班上包打聽言,此乃某位老師真實語錄,因放話地點是辦公室,還差點因此引發教師大戰)都有額外的早讀了,語文和英語的各科老師瞬間不幹了,總之最後的協商結果就是周一到周六的額外早讀課六個科目輪著來,星期天由學生自己決定讀哪科。

此處需要重點提一下,在最開始的時候,學生們也曾強力抗議,要求取消每天早上的額外早讀課,還拿了些教育局的文件以證要求的公平和合理,可惜被學校和家長聯手無情鎮壓。

後來見各科老師們將周一到周六的額外早讀課安排的明明白白,只剩周日難以決定,便又要求取消周日的額外早讀課。

學校充分展示了何謂強權,直接鎮壓不說,還決定將額外早讀課的時間提前十分鐘。

一時間,整個學生群體沸反盈天。

這時候,一些家長就被委以重任的來做這個中間的溝通橋梁。

在“橋梁”的“完美溝通”下,額外早讀課時間不變,周日的額外早讀課內容則是由學生自己決定,算是學校做的一個讓步。

當然,這個讓步的真相沒多久就被學生們猜出來了,然而只恨事已成定局,再無回旋之力。

時至今日,郁婉仍能記得當時班上語文課代表瘋了一樣指著窗戶念叨他偶像的語錄。

中國人的性情是總喜歡調和,折中的。譬如你說,這屋子太暗,須在這裏開一個窗,大家一定不允許的。但如果你主張拆掉屋頂,他們就會來調和,願意開窗了。

與之相對,是數學課代表麻木的眼神和祥林嫂一般的見人絮叨,“明明大家都說,中國人不騙中國人的。”

早上七點十五分,老王準時準點慢悠悠踏出了教室,教室內依舊書聲瑯瑯。

半分鐘後,老王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轉角,坐在第一排最靠近的門口的男生舉起右手,在空中一晃再一抓,教室內瞬間安靜,落針可聞。

郁婉無力的癱倒在桌子上,雙眼無神,幽幽嘆氣,“所以說,我們每次體測肺活量達標八百米跑不達標不是沒有原因的。”

陳雪今天早上吃的是韭菜包子,這會兒總感覺有菜塞牙縫裏了,正拿著一個巴掌大的小鏡子一點點看牙齒,聽見這話直接笑出聲。

“行啦,快點把語文書拿出來,馬上要早讀了。”

“還有三分鐘。”郁婉將頭偏向另一側,“我再歇兩分鐘。”

“對了,你這周生物錯題本寫完沒?”陳雪左看右看,發現沒有牙齒異常,甚為滿意的將鏡子扣上,“等會兒下了早讀要收。”

郁婉聞言,直接將頭埋在手臂裏哀嚎出聲,“所以說!為什麽要有錯題本這種東西?老師還會收上去查閱啊?這麽做有意義嗎?”

陳雪嘿嘿笑,“這種事,從小學收日記本寫評語就該習慣了好吧!”

前排的男生聽到這兒忍不住回身插入話題,“這種事,就算再過十年也不會習慣好吧?”

他掰著手指頭開始舉例,“你看,寫的差,當眾批評,慘吧?寫的好呢?當眾閱讀表揚,還是慘!這好也不行差也不行,果真中庸保命。”

郁婉伸出手拍拍他的肩,“丁丁哥,江湖救急,你的生物錯題本借我用下。”

話音剛落陳雪和章丁便一陣咳嗽,用眼神示意郁婉,郁婉順著他們眼神往後看,只見她側後方的過道對面的座位上,生物課代表鐘聽寒正靜靜看著她。

見她看過來,對方不閃不避,輕輕推了推眼鏡,還朝她揮了揮手中的花名冊。

意思不言而喻。

郁婉:“……”

郁婉恨恨扭頭,開始翻找自己的生物卷子和生物錯題本。

陳雪和章丁眼帶同情的看著她,唏噓不已。

章丁貼心的將自己上一次考試的生物卷子找出來給她,“大碗啊,不是哥哥我不幫你,這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陳雪更為貼心的將筆塞進她手裏,“課代表這都明示了,估計等會兒下了早讀第一個收的就是你的錯題本。早讀是語文,李大仙人從來都是坐在講臺上不下來的,咱們給你擋擋視線,你趕快寫。”

都這樣了郁婉還能怎麽辦,只能憤恨動筆,一邊寫一邊在心裏罵鐘聽寒。

眾所周知,高三理科七班的郁婉和鐘聽寒,乃是有名的死對頭,具體成因起源已不可考,只知從高一起兩人針鋒相對的場景便常常可見,而且兩人孽緣頗深,數次分班或者考試都分在一個教室。

緊趕慢趕,終於在早讀課之前寫完了這一周的生物錯題本。

等到下課鈴響,李大仙人慢悠悠從講臺上的椅子起身,晃出了教室。

鐘聽寒站起身,拿著花名冊開始收生物錯題本。

果不其然,第一個收的就是郁婉的。

拿了郁婉的生物錯題本後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翻開看了幾頁,確認她的確是認真寫完了才將本子收好,在花名冊上郁婉的名字後畫了個勾,然後開始收下一個人的錯題本。

整個過程郁婉面無表情,等鐘聽寒轉身才死命翻了個白眼。

陳雪看的嘖嘖稱奇,小聲問她,“你怎麽了?轉性啦?”

按之前的例子,鐘聽寒這樣做後郁婉定然會和對方吵一架,再不濟也會冷嘲熱諷幾句,這麽安靜的對待還是第一次。

郁婉哼哼了兩聲,小聲嘀咕道:“誰要和頭上長花的奇怪家夥計較。”

郁婉有一個不為人所知的小秘密。

從一個月前她滿了十八歲的那天起,她便看見鐘聽寒頭上長了一朵花。

這朵花也不簡單,學名月季,乃是花中皇後,枝條青翠柔韌,葉片或舒展或微蜷,青綠漸變,在晨曦中與隨風輕蕩鮮艷欲滴的柔弱紅色花瓣交相輝映,美不勝收。

……如果不看這朵花的生長環境的話。

總之,郁婉深深為這朵美麗的花所吸引,恨不得將其占為已有日日欣賞。

為此,郁婉甚至願意委屈自己忍受鐘聽寒的針對而不反擊。

沒辦法,誰讓鐘聽寒的狀況不好他頭上的月季就不好呢?上次不過是和他吵了幾句,月季便瞬間蔫了幾分。

看著鐘聽寒帶著頭上的月季越走越遠,郁婉忍不住擊掌悲嘆,“世間憾事,莫過於英雄遲暮美人白頭,鮮花插牛糞!古人誠不欺我!”

陳雪疑惑的看著她,“你怎麽了?怎麽感覺你最近怪怪的?什麽美人鮮花牛糞的。”

郁婉深沈的看了她一眼,“你不懂。”

陳雪:“……”

陳雪正待說話,只見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單肩背著書包,不緊不慢的走進教室,發如雞窩,一臉的睡眼惺忪,不時還擡手打個呵欠。

此人所到之處,皆是一片沸騰。

前桌的章丁忍不住罵了聲靠,“老金這個月的早讀課請了多少次假了?”

陳雪眼帶覆雜的看著那位就差舉手示意說同志們好的話題人物,幽幽開口,“你應該問,他高中三年總共上了幾次早讀課。”

金學萊,江湖人稱老金,據傳聞,此人高中入學沒一月,便選了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親自點香奉茶,隔著飯桌和自己家的數位長輩而坐,就上早讀課一事展開了一場激情而又不失理性的辯論,從黑夜至黎明,最後長輩一方因撐不住困意而落敗,同意只要老金成績保持前列,就可以幫他向老師請早讀課的假。

起初,沒有人註意到一個星期缺席一次早讀的老金,直至他的出席次數很快變成了一個星期一次,請假的理由也一次比一次扯。

在班上同學的逼問下,老金半點沒掙紮,痛快的說出了事情真相,當即引的不少同學效仿,可惜三分之二的同學敗在和家中長輩辯論一關,另外的三分之一同學敗在成績保持前列這一關。

郁婉看著金學萊,只見晨光穿過窗戶灑在他身上,讓他整個人都在散發著知識的光芒,那光芒幾乎要刺瞎她的眼,於是扭頭深沈道:“你們說,老金那腦子是怎麽長的?會不會是他愛睡覺時枕著書睡的緣故?”

她伸出右手,放在桌子上用手指做了個小人跑動的動作,“像這樣,趁他睡著,知識點自己跑他腦子裏去了?”

周圍聽到郁婉這話的同學皆一臉的慘不忍睹,看著郁婉的眼神瞬間充滿了憐愛。

陳雪更是直接撲過去捂住她的嘴,“姐!你是我親姐!咱們閉嘴行嗎?別在這兒秀智商下限了。”

郁婉猝不及防被這一撲,身體直接往後倒,察覺到懸空的一瞬間下意識伸出雙手揮舞奮力掙紮,一不註意,手背便傳來一陣痛意和一聲清脆的擊打聲。

還有一聲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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