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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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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從那個碧海天青的夢境中醒來到現今,已然又是三月過去,相較於從前,這三個月的時間對於白崎來說,較之從前的三年,可謂是輕松之至。

似乎從那一日之後,他的夢境中,再沒了被鮮血染紅的精神世界,再沒了那個人在他懷中被鮮血吞沒的殘酷景象。

有的,只有青色的天際飛翔的海鳥,和石巖上吹拂的海風,還有耳邊輕柔卻和煦的絲絲風聲。

一切,都和往常不同。

他的王,在這個夢境之中,不會像從前那邊沾著一身的猩紅化為殘沙,不會帶著破碎無痕的溫柔目光對著他微笑。

在這個夢境裏,萱草發色的青年總是將那一身黑色衣袍散墜在巖石之上,雙手撐著嶙峋的巖石,踩踏著懸空的崖岸,一雙明澈而幽深的棕色眼眸,靜靜的註視這片海洋上波光粼粼的海浪,時不時的伸個懶腰,兩人便這樣一坐一立,便是整整一天。

可是今日卻有些不同,那人雖然也同樣是坐在那高崖之巔,卻忽然拍拍他身邊空出的位置,朝白崎露出淡然的笑容。

“你也過來坐吧。”

白崎深切的記得,這是那個人,在這個夢境中,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

緩緩上前,白崎站在他的身後,卻沒有依言坐在他的旁邊,只是心底湧起的疑惑,越來越濃重。

這個夢……太過真實了……

真實的好像這個人,根本就不是只存在於自己夢境中的幻影一般,就好像他真的坐在那裏,真的在對他輕輕的微笑。

可……這種事情,又怎麽可能?

似乎是感應到了他的不信和不安,修長的背影微微回頭,看向白崎的面容輕輕偏了偏,眉眼間,盡是淡淡的疑惑。

“怎麽了?”

輕聲問出口,一護看著身後一襲雪白的人似乎是有些張惶的靜立在原地,暗底耀金的眸子裏湧出的悲傷讓他的心底再度泛起一絲痛意。

於是他起身,上前,一把拽過對方的手,強行將人壓坐在那塊空地的巖石之上,然後滿意的拍拍手,自行在他身邊坐下。

似乎是被他的行為給駭了一跳,白衣人怔怔看著重新坐在原地的身影,絢爛的發色如陽光般的刺目。

三個月的時間,直到今日,一護才對那個天天出現在自己夢境的人說出了第一句話。

只因這三個月,自己的情況總算好了很多,至少不會再飄忽不定的到處游移,雖然也每日會被那個被鮮血覆蓋的夢境困擾,但似乎自從這個人越來越頻繁的出現在黑崎一護的夢境之後,那個悲傷而絕望的嫣紅之地,也就慢慢的離他遠去了。

所以一護幾乎已經肯定,那個絕望而悲傷,被鮮血染紅的夢,就是來自於眼前這個一身雪白,纖塵不染的人。

所以,對於那樣悲傷的目光,讓他一直想要出口的疑惑終究未能說出口來,只因他不明白為什麽每每自己看到這個男人,心底便會像是被什麽尖細的長針狠狠紮下去一般,痛得揪心的同時,卻又有著讓人眷戀無比的溫暖。

是以直到今日,他才將自己對這人的第一句話,說出了口。

兩人就這樣靜靜的坐在這一天一地的闊海雲天之間,雖然都不說話,卻都彼此能感覺到那種由心而來的默契感覺。

直到一護的低語,慢慢將這沈默打破。

“你的夢……很悲傷。”

輕輕嘆息著,一護轉頭看向白崎,卻忽然發現這人的目光似乎一直都沒有去看遠方壯闊平靜的景色,相反卻是默默的看著他的面容,片刻都不肯放過。

面上,不自覺的有些發紅,又有些窘迫,一護側開了臉,偏向一邊。

“你的夢境,總是把我拽進去!”

微微蹙眉,白崎看著眼前的王,心底那種莫名的真實感一次次的湧起,又一次次的被自己強壓下去。

怎麽可能……

如果這裏不是他自己的夢,為什麽會出現這個人的身影……

可如果這裏是他自己的夢……那為什麽這個人,卻好像已經完全不再認得自己?

見對方沒有回答,一護忽然來了氣,轉過身來一把將人的衣襟提了起來。

“餵!我在問你話你沒聽到啊!!”

被他一聲怒吼給震了一下,白崎伸手,包裹住揪緊自己衣襟的手掌,眼底的光芒,忽而變得有些凝重。

“你……叫什麽名字。”

聲音在此刻,竟然聽起來有些嘶啞,白崎的話語,一字一句,好似用盡了所有的氣力。

“黑崎一護!!”

狠狠的吼了一句,一護為那雙握緊自己雙手的掌心溫度輕顫了一下,然後才皺著眉說出了答案,手指松了松想要逃避那人掌心的熱度,換來的卻是那人更加大力的緊握。

嘶啞低沈的聲音,帶著一絲悲傷到絕望的無力輕輕出口,白崎看著眼前人清澈的眼睛,心底裏的那種感觸,一如薄紙一般,只需有人將它輕輕撕開,便能看到那個真實。

“你……知道我是誰麽……?”

撇撇嘴想說不知道,可偏偏在那樣的目光下怎麽都說不出口,一護楞楞的看著眼前忽然變得悲傷的白衣人,嘴唇顫了顫,最終還是輕輕搖搖頭。

“那個……我的記憶……有些殘缺不全,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嘆口氣,一護沒有掙開那人握緊的手掌,只是無奈的坐了下來,不知不覺的將自己的頭枕在了對方的腿上。

“我啊……靈體受過很重的傷,才恢覆意識不久,大概身體傷的太重到現在都沒辦法恢覆吧,所以現在弄得像個游魂一樣,只能在自己的夢境和別人的夢境裏到處飄蕩,大概記憶不全,也是因為這個。”

稍稍頓了頓,一護卻忽而感到,那雙溫暖的掌心已然有一只松開了他的手,輕輕撫上他的頭發,而另一只,依舊緊握。

“不過很奇怪……”

緩緩睜眼,目光向上,看到的便是那張和自己一般無二的面龐,不知為何,卻覺得無比的溫暖。

“能進入我夢境的人只有你,而我好像……也只能進入你的夢裏……而且……不知道為什麽,從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我好像……認識你。”

緩緩垂頭,白崎看著懷中人那雙棕色明亮的眸子裏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一時間心底不知是什麽滋味。

好似是被刀刃緩緩滑過,漫長而刺骨的痛,卻又被那種湧出的鮮血所溫暖,所依戀。

這是他的王……他已然能夠確認……這裏……是他的王的夢。

而眼前這個,躺在他膝上,任他抱在懷中的人,是他真實的王。

這個真實,來得太過突然,突然的讓他只能呆呆的看著眼前人的面容,聽著那人的訴說,卻做不出任何的反應。

心底,刺骨的痛,尤其當從這人口中說出他重傷的事實時,白崎幾乎快要忍受不住滿心的痛苦壓抑抱住懷裏的人肆意慟哭,可他終究沒有那樣做。

只因眼前的人,已經不再記得他了。

而不記得的原因,白崎再清楚不過。

主體斬斷了和雙生之人的靈魂連系,換來的,便是不完整的靈魂和不完整的記憶……

所以現在的他,不願再去傷害,他寧可他不再記得那些過往,也不允許自己再用雙手去給予傷害。

既然你不記得……王,沒有關系,你忘記的東西,我會幫你記住,你只需要明白……我在你身邊……永遠都不會再,放開你的手了。

“餵……你說句話好不好……別用這麽悲傷的眼神看著我,好麽?”

面頰,忽而被一只有些冰冷的指尖觸碰,白崎伸手覆上了那只手的手背,嘴角強行勾起一絲笑容。

“你想讓我說什麽?王……”

為這個稱呼輕蹙了眉心,雖然奇怪卻並無怪異感,一護看著眼前人的面容,心中也奇怪自己的行為。

好像這個自己,已然十分習慣於這人如此親密的相處,無論平常看起來多麽暧昧的動作,在這人面前,似乎都覺得無比的自然。

“你……叫什麽名字?”

有些不安的看著對方,一護忽然感覺自己的眼眶裏,像是有什麽濕熱的水霧,掩蓋了視線,心底忽然湧起的心酸感觸,更讓他無法自拔。

為什麽……他居然會忘了這個人……明明不該忘記的……不該忘記的……卻偏偏遺忘得沒有一絲痕跡。

抓住對方的手小心的將手指展開,白崎將那雙修長的手貼向自己的唇邊,合目恍若朝聖般輕輕在那掌心上輕輕吻下。

“我……其實本來沒有名字的……不如,王你,幫我取一個名字好了?”

帶笑的目光中卻飽含悲傷,即便是那個溫柔的吻,也壓抑不住那種從心底泛濫,痛徹靈魂的悲愁,直看得一護心中,一陣陣的揪痛。

輕輕側開臉,一護很久很久都沒有再說話,直到對方輕輕松開了那雙溫暖的手時,才終於緩緩開口。

“白崎……”

喃喃的音調,帶著熟悉的發音,湧進了白崎的耳中,卻見那人輕輕回頭,一雙棕色的眸子裏竟不知何時湧出了清澈的淚水。

“你……就叫白崎……好麽?”

金色的眸子裏,瞬間湧起了水霧,白崎忽然狠狠用力,將躺在他膝上的人,緊緊抱住,好似要嵌進骨血一般,用那種幾乎將人碾碎的力度,把懷中人禁錮在修長的手臂間。

而被他擁緊的人,卻能感覺到自己肩上的那一片濕潤的感覺。

哭吧……即使是在夢裏,哭出來的話,也一定好受些。

你的夢……是因為我才會如此悲傷麽?傻瓜……

緩緩合眼,自己一直垂放在身側的手,不受控制的輕輕攏上對方的肩背,與他相擁。

“白崎……這個名字,你喜歡麽?”

縱然不知道為什麽,可一護卻能明白,當“白崎”兩個字從口中緩緩念出的時候,那種連靈魂都在顫抖的悲哀感覺……

抱住他的人全身都在顫抖,沒有回應卻能感覺到在輕輕的點頭,而擁住他的力氣,也越來越大。

這個人的懷抱,是連心都能一起溫暖起來的,這個人的悲傷,是靈魂,都能跟著一起痛徹起來的……

我一定是在乎的……就算沒有記憶,可你的一切,都印進了這個意念的最深處……

白崎……

讓我重新認識你……好麽?

我們……從頭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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