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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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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

海岸邊冷風咆哮著。

灰藍色的海岸,浪花一層層撲向岸邊,周而覆始,不曾停歇。

悲壯又慷慨。

記憶中的海岸與眼前並無差別。

所以夏葉觸景生情,更顯悲涼。

沒有歡鬧的人群,只有孤寂的海灘,重疊的鏡像,卻只有她立在海邊,遠眺夕陽。

整個海灘只留她立在原地,孤獨吞噬她心。

要用何面目見向衛?

像他一樣,對他擠出完美無暇的笑容嗎?

她做不到。

連笑容都擠不出,只是木木的立在原地,天色漸暗,偶有住於海邊別墅的人來散步,即便如此,也不過兩三人。

寧靜無人,喧鬧海浪。

沒有煙火點亮夜空,也沒有向衛在身側對她笑。

掌心沒有暖意,沒有,都沒有。

只有冷風嘲笑她的愚蠢和天真。

這麽多年,你是如何對待真心待你的人?

明明愛的要死,卻蒙騙自己要了斷,舍不得又糾纏,反反覆覆多年。

過去有多少歡樂,有多少誤解,如今就有多少悔意。

一幕幕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所有事都有跡可循,是她不曾細思罷了。

海岸線最後一點光消失,恍若某種無聲落幕,星月悄然升起。

“一葉?”

最熟悉的聲音。

驚訝轉頭,昏暗四周,一道高大身影由遠及近,在琢磨不清的黑暗中顯得突兀。

青年的身影在黑暗中模糊,與十年前的少年身影重疊。

眉目鋒利,星目恣意的面容,是她想忘卻忘不掉,想割舍又放不下的人。

是她這一生最重要的人。

“一葉……你怎麽在……”

下一句話就被噎住。

混入暗影中的女人,表情悲傷,轉頭的瞬間,眼神中有璀璨星火,看清他的瞬間,眼底的冰山融了一個星球。

嚴冬忽遇暖風。

比深海還難以捉摸的眼神。

頓了兩秒,女人擠出幾個字。

“好久沒回來,想了。”

向衛心中升起怪異情緒,不明白為何,夏葉會出現,不可思議的情緒在心尖縈繞。

走過去,與她並肩佇立。

縱有千言萬語,想說,張不開口。

“高一那年的海邊音樂節,還記得嗎?”夏葉聲音不穩,極力隱忍。

用盡她這一生所有的克制,克制自己奔向他,抱緊他的沖動。

不能讓他看出自己不對勁,聰明如他,一定會看出端倪。

她要假裝,假裝一切只是巧遇,一切都是天意。

她還是那個一無所知的夏葉。

“記得。”

怎麽會忘記?

那一晚,少女容顏雋永於心,他一直待她與旁人不同。

世上一定有那麽一個人,她一出現,人世間再無荒唐事,所有人皆成過客,獨她成為命中難舍難離之人。

她與旁人不同,誰都不能同她相提並論。

夏葉於他而言,便是如此存在。

是他情深一往的女人。

“那年的煙火,真是盛大。後來,再沒有見過。”

後來,我再未同你牽手見證。

大學去日本參加全球機器人比賽,賽後正好遇上當地夏日祭。

他漫無目的在街道逛著,隨著人群去往河岸邊,周圍三三兩兩和服少女笑著路過,幾個膽大的問他要郵箱,向衛婉拒。

坐在草地上,向衛托著腮,腦子空空,心裏也空空,行屍走肉一般冷眼旁觀。

空中綻放出盛大煙火,紅白金,點亮夜空的煙火,用最美的方式奔赴滅亡。

火樹銀花,流星雨。

人們發出驚嘆聲,他卻冷冷站起,離開人群。

明明是比港城市好看千倍的煙花大會,他意興闌珊往外走。

炎熱夏日,掌心一陣寒,向衛擡手撥通夏葉電話。

“餵,夏一葉,你猜我在哪兒?”

“你不是和系裏去日本參加國際比賽嗎?”

“是啊,我在日本,你猜,我在幹嘛?”

身後煙火竄上高空,“砰”的一聲巨響,染了他背後一陣金光,若神明降臨。

“怎麽這麽吵?”

“我在參加煙火大會。”

可是,你不在。

“夏葉,下次,我們再去看一次煙火大會,好不好?”

嘴角笑著,心裏卻一片死灰。

“哦……不要,我才不要!你肯定想丟我在人海裏,看我被擠來擠去。”

他就這麽惡趣味,夏葉忿忿。

“怎麽會呢,我們一起去吧。”

我怎麽舍得丟下你?

我怎麽可能丟下你?

“不去!”

“去吧去吧~求你了。”

……

站了一會兒,向衛悵然若失,問:“在想什麽?”

在想,我能為你做點什麽。

夏葉笑了下,“想放煙花。”

“哦,那我們一起去找找,那邊還有小店開著。”

向衛伸出手。

擡手,十指緊扣。

只剩1盒煙火棒,向衛牽著夏葉坐回沙灘,海浪聲聲,冷風淩冽,向衛打火機怎麽都點不著煙火棒。

夏葉拿過打火機,向衛拉開外套拉鏈,背向海岸擋風,夏葉小心點著煙火棒。

瞬間小小火光四濺。

夏葉接過,一支接一支的點燃。

昏暗四周,只有他們面容被火光映得溫柔。

向衛看著小小的煙火棒,又挪了視線看向夏葉。

到底問出了口:“怎麽想著回來了?”

“想家了。”夏葉垂眸,視線盯住火光。

也,想你了。

“我是,知道你出差,所以回來的。”夏葉不知向衛有沒有聽懂她的胡言亂語,她喉間艱澀,舌頭打了結,愈發局促起來。

他們錯過太多,蹉跎了歲月,往後的歲月,她只想對他坦白。

深吸一口氣,“我想了很久……”夏葉勇敢擡眸,註視向衛,四目相對,從他眼中瞧見驚訝。

“我想了很久,我覺得我……想你了。一刻都都不想等。”

“所以,我回來了。可我不知該去哪兒找你。”

“想給你打電話,但又怕你在忙,所以想來海邊走走……”

半真半假,不過是善意謊言。

想他是真,找不到他是假。

她就在他幾十米外,遠遠看著他,將他的側影印在心底。

掃除塵埃,她愛他的痕跡從未消失,她又提筆,親自將他容貌刻了一遍。

刻在心底最深處,此生,誰都無法抹去。

向衛始終沒說話,平靜眼底是波濤駭浪,若身後的浪花,綿延不絕的情意。

就算你是騙我——這一刻,我也足矣。

向衛笑了下,開口即不正經,“這麽想我啊……夏葉,你這話說的,會讓我想日日纏在你身邊,不分晝夜。”

“好。”簡單明了的回答。

“嗯?什麽?”向衛楞住。

“希望我們此生,彼此難纏。”夏葉強忍酸楚,勾了向衛小拇指。

“今天站在這裏時,我想了很多——”

“向衛,以後,你能不能仗著我對你舊情難忘,好好利用我的喜歡,糾纏我?”

就算是利用我的愛,讓你重新驕傲起來,我也想看到一個真實的,明媚陽光若千陽的向衛,那個會對我胡鬧,會挖苦我,會給我添麻煩,卻總是在我需要時,從未放棄我的向衛?

我的陽光少年,會回來的吧。

不是現在這個再痛也會微笑,對著我,不肯流露一點傷心的青年。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垂著頭,震驚的只眉頭訴說了悲喜兩種情緒,在他這張俊俏的臉上,幾乎微不可查。

開口,聲音啞了半個調,“你是……”

認真的嗎?

後面話卻說不出口,他害怕只是自己的美夢。

或者,她只是玩笑呢?

點燃最後一支煙火棒,滿月升蒼穹,海浪聲聲,浪尖波光點點,一幅畫面閃過夏葉腦海,她嘴角扯出一個輕輕弧度,鼓起她此生最大勇氣,背道:“不知宇宙之浩瀚,世間之喧鬧,但我知道,星河在上,波光在下,我在你身邊,等著你的回答:

要不要餘生一起看旭日、冬雪、星辰、和月夜?”

十二年前,路燈下,夏葉紅著臉,將向衛為她準備的告白情書塞回他手中。

少年戲謔傲嬌道:“真是怕了你了,好吧,既然你這樣了,那……我就答應吧。”

她反問:“你答應什麽……你怎麽就答應了?”

少年伸出另一只手,托住她臉,笑道:“你情真意切,那我就勉為其難,答應和你交往吧。”

她遲鈍問:“這不是別人寫給你的情書……嗎?”

少年不以為意,懶散回:“哦,拿錯了,這是我為你準備的,給你用來對我告白的情書,既然你對我告白了,現在又這麽難過,我怎麽好意思拒絕呢?”

十二年後,一起牽過手的海邊,還是她和他,面對面,如此應景,她想起那封告白信。

就當過去的我們按了暫停鍵,現在重新按下“播放鍵”,能不能就讓我們回到過去,重新開始?

從今以後,剩下的路,我們一起走。

一起,地老天荒,山海不移。

任歲月流光,我心亦如舊。

眼前人眸色分開明亮,面上悲喜恍若鏡中花水中月,轉瞬即逝。

直到煙火棒燒完,最後一點光消失,夏葉不知他是否還願意,或者,他早已膩味這場“愛情游戲”?

急得剛要開口喚他,瞬間高大人影覆蓋,毫不猶豫封住她微啟紅唇。

城市霓虹點亮,海岸邊男女身影清晰分明。

風中留下濕潮鹹澀海風味,所有暧昧欲望被男人推入深淵。

情話如“毒酒”,他痛快一飲而盡,明知此後餘生喜樂任她玩弄,他也毫不在意,只願為她獻上耿耿忠心,臣服在她裙擺下,做她的不二之臣。

萬丈紅塵即萬丈深淵,無所畏懼。

一響貪歡,此生,只圖她一人。

“以後,只準寵我一個。只許對我一人好。”

男人聲音融在黑暗中,甜膩粗重,似在撒嬌,似在祈求。

只要對我好一點,一點點就好。

不知是汗還是淚,鹹澀滴在她唇邊。

她輕舔,抿進口中。

剛毅堅強,玩世不恭又輕佻,這樣的他,也會哭嗎?

鼻尖蹭了她耳垂,撒嬌道:“夏一葉,這麽多年,要怎麽補償我?”

落地窗星光月光海浪,暗自旖旎香。

星河之下山川之上,縱有萬千悲喜,不思量,自難忘。

“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指尖在他後背輕劃,似是寫了個字。

男人動作頓了下。

他這一生的熱情啊,全給了她,也只能是她。

原來,她從未忘記,只是假裝“失憶”,掩藏所有愛意,戴著“面具”再三拒絕他。

其實,她什麽都記得。

他們的所有過往,年少至今,所有小事都記得。

綿長而細膩,鐫刻在心中的“小事”。

十幾年前,自習課他百無聊賴,在她後背寫字,問她能不能猜出,她頭都沒轉罵他幼稚,他托著腮,眼見少女耳廓紅了幾分。

十幾年後,她在他後背寫字,一筆一劃,寫著一樣的字。

——悅。

心悅你,知否,知否?

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喜歡你。

從以前開始,我的眼中就只有你,誰都無法代替。

偷偷靠近你,近一點,近一點,再近一點。

直到——兩情相悅,今生圍著你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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