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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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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攤子”

向宅。

花園裏,保姆端了果汁遞給向衛,向衛搬了小椅子,坐在樹下直打哈欠。

向母剝了荔枝遞給他,“平時,多回家轉轉,你爸心裏還是念叨著你的。”

向衛瞥了眼二樓窗臺,應了聲。

向父是標準“嚴父”,平日裏也不茍言笑,自向衛高一時,向父事業順風順水,事業中心也從小城市港城轉向了大城市南陵。

父子二人原本就話少,異地後,常常一周說不上一句話,親近談不上,但畢竟自己親爸,向父的教育方式又比較開明,極少插手向衛事,所以向衛反倒覺得輕松。

高一那年,向父難得擺了棋盤,坐在客廳沈思,向衛才惹事完歸家晚了些,進門,被逮個正著,他也沒想狡辯,喚了聲“爸”就準備洗漱睡覺。

向父卻開口叫住他,“下一局。”

放下書包和大衣,向衛端坐於向父對面,執子。

向父落子後,道:“再有半年,你就16歲了。”

向衛應了聲。

向父轉了一下自己手中白子,“已經是大人了。”

嘴上說他是大人,目光卻掃過他手上傷,向衛覺得這話更像是嘲諷,卻沒半點證據。

向父波瀾不驚繼續道:“我準備去南陵擴展業務,你媽媽想留在港城照顧你,你有什麽想法?”

黑子再落,開局瞧著隨意,向衛卻覺得爸爸的白子有“請君入甕”之感。

“您說了,我是大人了,我可以照顧好自己。”黑子避開白子試探,另辟蹊徑。

白子卻在棋盤中反覆試探,逼得黑子進退兩難。

向父對自己兒子回答很滿意,又問:“轉學去南陵如何?南陵的學校更好。”

向衛捏了黑子,手腕搭在旗盒上,似有無意扒拉了兩下棋子。

“雲梧中學挺好,何況,我現在成績,轉不轉學都是一樣的,沒區別。不必費事讓我再去適應新同學、新環境。”有理有據,高一結束後即將分班,他卻一直在優生班,以他現在成績,全國top級學校任選。

大約他話中傲氣太盛,所思棋路也開始鋒利起來,反守為攻。

被兒子一說,向父意料之中的滿意笑了下,“很自信。”

向衛沒必要太過謙虛,自傲回:“嗯,能一直保持到高考。”

向父的白子被黑子反攻,節節敗退,他卻不慌,悠哉落子,“既然你這麽說了,我也無話可說。”

思之良久,向父接下來幾子落下後,又囑咐道:“別的我也不必嘮叨,只一句話你記牢,”頓了下,見向衛黑子落的倉促,知他多了絲死戰速決之意,開口道:“如果有一天需要我替你收拾爛攤子……你就回南陵,不能再離開。”

是警告也是管束。

向衛顛了顛手中黑子,正欲落子,擡眸,對上向爸沈眸,試探性的問:“什麽樣叫‘爛攤子’?”

是個危險問題,卻至關重要,向父的回答決定他能胡鬧到何程度。

向父:“我們公民自當守法。”

簡單幾個字,已經給他框定“胡鬧界限”。

只要不違法就行。

否則,向父大有“大義滅親”念頭。

坦白了,反而自在些,向衛所有所思點了點頭。

如此寬容,在他心中已算好,原本他以為爸爸會更嚴苛點,不想,要求如此低。

“明白了。”向衛匆忙落一子,又覺不夠好,但落子無悔,他擰了眉,這邊向父也察覺他落子悔意,接連緊逼,待向衛察覺,悔之晚矣。

終究落敗。

“姜還是老的辣,您可真是一步都不讓。”

向衛打趣認輸。

輸了就是輸了,認輸也是一種風度,保留自己最後的一點臉面。

“但是,爸,你怎麽知道我會待在南陵?”

他若想走,爸爸恐怕也攔不住,知子莫若父,他何種人,向父最是明了。

向父收棋子,各歸各位,聞言瞧了他一眼,繼續低頭分棋子,只聲音沈了幾分,“大學是否在南陵,我不會替你決定,不過是望你高考前,註意些。”

所以,只要高考前沒有胡鬧的太過分,他便不用擔心去南陵。

向父於他,已是仁慈。

向衛拎上自己書包和大衣,回頭對向父道了謝,向父揮了揮手,繼續自己收拾棋盤。

高一新年,向衛沒想到,自己會和爸爸來一場如此“較量”,最終落敗也是情理之中,那時的他還是自傲浮躁了些,如果是現在的話……

向衛收回瞥向二樓的視線,眸色多了些冷靜。

過去的“爛攤子”,還是麻煩爸爸替他收拾了,所以,他大學選了南陵,也是遵守誓言。

幸而,夏葉高考失誤,也到了南陵。

如果夏葉去了別的城市,別的大學,向衛想,大概,他會和陳之影一樣,會去她的城市看她,但,他首先得完成他和父親之間的約定,即便,只是約定了高中,沒有提及大學。

困己於南陵,也是對他爸爸的歉意。

幸好,幸好,她又和他同校,選了南陵大學。

一箭雙雕,他不用像陳之影從帝都跨越1300公裏到東申見江南。

唯一內心愧疚的是對向父。

對他無比信任的向父。

後來幾年,爸爸對他冷淡也是情理之中,他總以為自己能搞定所有事,最後卻無能的將“爛攤子”丟給向父。

所以,他這幾年不怨爸爸,誰都不怨,是他自不量力。

向衛飲了口果汁,酸甜開胃,放下杯子就見書房窗戶開了,向父對他招了招手,向衛點頭,起身,往樓上走去。

推開書房門,爸爸靠在窗邊,叼著一支煙,隨手撣在煙灰缸裏,瞥了眼樓下,緩緩道:“別和你媽說,免得她置氣。”

向衛應了聲,正欲開口,向父將煙盒拋給他,道:“來一支?”

不等向衛拒絕,向父擡頭阻止他開口,目色沈穩,道:“我知道你抽煙,不必藏了。等會兒出去,跟你媽認錯就行。”

向衛:……這不是坑兒子嗎?

別人都是“坑爹”,他家倒好,老子坑兒子,坑的明明白白,坦坦蕩蕩。

拿著煙,不抽都不行,親爸都開口了……

向衛只得點了支煙。

見兒子很聽話,向父欣慰微微點頭表示讚賞。

向父:“你發消息找我,什麽事?”

向衛一手夾煙,一手從口袋套出銀行卡,放到爸爸書桌上。

向父睨了一眼,走過來,拿起銀行卡,看了眼,深不可測的眸色露出一絲滿意。

“存夠了?”

向衛點點頭。

向父輕笑一聲,“你高中惹事,我猜想有難言之隱,所以問我借30萬我也沒追問,這麽多年,你覺得我很在乎這30萬?”

向衛:“理由,我還是不會說。不過,卡裏不止當初欠您的30萬,還有這麽多年的利息。一共70萬。”

向父冷笑一聲,將卡拿起看了下,向衛趁機道:“密碼是媽媽生日。”

話音落後,向父面色如常,收了卡。

“就當你孝敬你媽的‘零花錢’。”

很多時候,向衛總有一種錯覺,自己不是親生的,但血型確實沒錯,隨他爸,而且他和他爸確實像。

小時候,向父對他嚴厲時,向衛抱怨親爸不近人情,自己肯定是抱養來的,那時尚年輕的向父不屑一顧,道:我倒是希望你是抱養來的,免得你出生折騰你媽。

小向衛又抱怨爸爸訓斥他,讓爸媽再生個,訓斥弟弟或者妹妹,向父又是冷笑,道:我可不想你媽再受苦,有你都嫌多餘,能活著你得謝你媽。

向衛:……我謝謝你,親爸。

不像親爸的“親爸”攆滅煙,悠悠道:“你大學選擇南陵大學,也算遵守諾言,今天錢也還了,過去的債就此還清。”

不等向衛松口氣,又道:“過去是清了,我們來聊聊現在。”

向衛不易察覺皺了下眉毛,現在?

向父:“先前米家的小姑娘,剛好有空在東申和你見了面,米家小姑娘識大體,沒說你什麽,但我想,你是不是有別的想法,所以你這次回來也好,說說,怎麽想的?”

果然是相親的事,爸爸雖沒催過,但媽媽最近三年總是掛在嘴邊,連帶著爸爸也動了心思。

向衛知道躲是躲不掉的,但……

他沒100%把握和夏葉破鏡重圓。

不敢亂保證什麽。

向衛頓了頓,只為難道:“有些覆雜。”

向父卻不吃他這套,伸手阻止他繼續胡編亂造,“你這句話,我十二年前就聽過,當年你高二跑來南陵,說的就是這話。我之所以答應借錢給你,是因為你當時寧肯跪也要借錢。”

回憶當年,向父皺了眉,“什麽事值得向來自傲的你跪下?”

向衛沒說話。

向父繼續說:“過去不提,現在,既然你有想法,我便不多插手。下次若是不願意,直接和我說。”

答應相親,只是想刺激下夏葉,想看看她態度,所以故意選了她聚餐餐廳,他是故意為之,事實證明,他想的沒錯。

夏葉對他,確實無法放棄,並非全無感覺。

只要還有一絲希望,甚至一絲希望都沒有,他都不會放棄。

就像爸爸說的,他過去的債都該還清了,那麽現在的他,她是不是能接受了?

就像……重新再愛一次。

這一次,他絕不會,絕不會再放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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