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證件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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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件照

接到電話臨時出差,事出突然,需要回南陵幾天,夏葉自然樂意,媽媽剛好住在南陵,她既是出差,又可探親,何樂不為?

第一時間打了電話給媽媽。

夏葉:“媽,我這幾天出差,回南陵。”

朱虹:“好好,你想吃什麽,媽給你做。”

夏葉剛好打開冰箱拿飲料,瞥見冰箱角落,向衛昨天打包帶來的飯菜。

醬鴨真好吃。

“醬鴨,買半只吧。”

據說,沒有一只鴨子能活著離開南陵,連鴨毛都要做成羽絨被!

這話不對,夏葉想:向衛不就活著離開南陵了嗎?

回南陵出差的事,還是和向衛說一聲吧,如果他要帶什麽東西的話……

這點情分還是有的。

即使是,作為多年,好友。

窗外梧桐已遮了她窗沿,縫隙間能瞧見路邊行人,人來人往,來去匆匆。

夏葉靠在窗臺邊,喝了口飲料,放下瓶子,給向衛發消息。

姿態懶散靠在墻邊,她突然想起,向衛,最喜歡這樣懶散靠著墻和窗。

經常在一起的人,是會互相影響的,夏葉想,她有影響到向衛嗎?

會是什麽習慣呢?

他們似乎未曾有分開過,而向衛,卻不再陽光張揚。

曾經的他,總是嬉笑著,他一笑,周圍都亮了起來,所有人都跟著他一起笑,只要見到他,心情就會很好。

這樣燦爛如午時熱烈太陽的向衛,幾時開始變了呢?

是因為成長還是因為她?

夏葉敲著手機,信息內容改了又改。

最後,斟酌了兩遍,點了【發送】。

“叮。”

向衛正加班加點,剛薅下來幾根頭發,以為陳之影又來了信息,點開,卻是夏葉。

最近,她信息來的愈發勤快。

夏葉:【臨時出差,回南陵,需要帶什麽嗎?】

向衛:【什麽時候走?】

夏葉:【明天。】

向衛:【這次走多久?】

不知是不是錯覺,【這次走多久】五個字,夏葉品出幾分怨氣,幾分委屈。

她工作本就如此,以前做飛機工程師時,加班更是家常便飯,偶爾還需要駐村一兩個月,他不是早就知道嗎?

她從未要求他等過她。

夏葉:【4天。】

2天出差,2天周末,一個小長假在南陵陪陪媽媽,也好。

南陵離東申直達高鐵1個多小時,近的很。

向衛:【小區附近的牛肉煎包,帶幾個回來。】

從港城到南陵,都是他們的回憶。

去過的店,看過的景,遇見的人……

從港城做鄰居,一直到南陵依舊是鄰居……

一次是緣分,第二次就是故意為之。

不同的是,夏葉住的是房子,便宜,很小,向衛買的是豪宅,很大,連喘息都有回音。

夏葉研三即將畢業時,朱虹將畢生積蓄交到夏葉手中,夏葉握著小小的銀行卡,熱淚盈眶。

付了首付,房子不大,但對夏葉來說,是唯一屬於她的,只屬於她的東西。

是她可以毫無保留放任自己的地方。

天下之大,她有了容身之所。

早年,南陵房價還沒未瘋漲,朱虹和夏葉說:雖然媽媽沒有很多錢,但也想給你最好的,哪怕不大,但,這是媽媽能給你的全部了。

夏葉發誓,要賺好多的錢,全部都給媽媽,要讓媽媽想買什麽買什麽。

沒有人疼她,那自己就好好疼愛媽媽。

是生她,養她,是被家暴時,自己擋在她身前的媽媽啊。

哪怕自己傷了,也會拼命掙紮起身,將她抱住,不讓她受到傷害的媽媽啊。

夏葉從不敢怠惰,一絲一毫都不肯,哪怕拋棄自己工程師的理想,哪怕更加現實選擇高薪,哪怕爾虞我詐不擇手段,她都無所懼。

不在乎別人說她矯情,不在乎別人說她“以色侍人”,不在乎別人質疑。

錢不是萬能的,沒有確實萬萬不能的。

這個道理,高二那年,家裏破產,她求助無門時就明白。

沒有誰能幫你,即使向衛當時心有餘力不足。

她曾希望自己是小說裏的主角,點石成金,“金手指”外掛,有特異功能,比如夢到彩票數字之類。

可當她站在彩票亭前面,她突然認清事實。

她只是個普通人,普通的丟進人海裏,被淹沒的普通人。

沒有能力,沒有運氣,只能隨波逐流,不斷抱怨的“普通人”,碌碌無為。

不甘心,不願意。

憑什麽,憑什麽她要按別人的期待活著?

她只有媽媽了,她要保護媽媽,為此,她不惜一切代價。

在南陵時,夏葉下班回家,經常會見到蹲坐在門口等她的向衛。

一次兩次就算了,他隔三差五來,有時加班太晚,她回家時,向衛甚至在她門口抱著電腦寫代碼。

她本不該給他鑰匙的,又想起向衛在燈下等她,被蚊子咬了一堆包,抓耳撓腮模樣,借著出差需要人收拾家名義,給了他鑰匙。

向衛說:給人的東西,怎麽能輕易收回呢?

從此,她冰箱裏,再沒缺過食物。

哪怕她出差回來,一打開冰箱,也總有新鮮食物。

永遠窗明幾凈。

像高中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她身上,暖融融。

每一個盛夏的某天,她的冰箱都會被雪糕填滿。

肆無忌憚享受向衛對她的好,這麽多年,該說的狠話都說了,該做絕的事也絕了,就差當著他的面和別的男人親熱。

哦,也不能說完全沒有,不過是“意外”。

大二暑假,夏葉頂替同學做臨時翻譯,原本說好的700塊錢,最後只給了300,耽誤時間還嫌她翻譯不流暢。

“雞蛋裏挑骨頭”令夏葉實難忍受。

正欲和人理論,向衛來了電話,約她一起去車站買票回港城。

她強壓怒火,報了自己地址,讓他帶她學生證去購買,她現在很忙,忙著和人理論。

向衛到時,正見夏葉與人對峙講理,正要幫腔,卻見對方推了夏葉一下。

下一秒,向衛就上前將那人按在墻上。

直到從警局和解出來,夏葉拿著700元,看著面前的向衛。

“怎麽這麽沖動。”

“他推了你。”

“他推我就推了,你激動什麽?”

“他推的,是你。”

嘴角還疼著,破了皮。

夏葉小心瞥了眼他嘴角,過去,他們也是一樣的對話,只不過,那時是她護著他。

“車票,我幫你買,算謝禮。”夏葉拿過他學生證,遞給售票員蓋章,學生證的照片……是他們一起去照相館拍的。

高二開學,全校換學生證,他拉著她一起去拍照,她衣服不合格,借了他西裝外套。

雖然照片後期修了修,西服依舊不合身。

拍完這組照片後,向衛問她要不要再拍一組照片,一寸的小照片,備用。

她想了想,也好。

等她脫了西裝外套,穿著白襯衫準備拍照,向衛坐到了她邊上。

臂膀相接,端坐於側。

夏葉:“你幹嘛?”

向衛:“一起拍,到時候一刀剪開,反正一寸照片,不妨礙,節約時間,一會兒還得回校!”

他催促攝像小哥,小哥無奈拍了照。

拍好照片,夏葉去隔壁書店找學習資料,向衛在照相館等照片。

一寸的,兩寸的,都剪好放在小紙袋裏給了夏葉。

夏葉拿過自己的,又看了眼向衛手中的,像情侶照……

照片多刷了些,夏葉就一直用這張照片做證件照。

從高中用到大學。

汽車售票員還回兩人學生證,擡頭看了他兩一眼,“拍的挺好看,還在上大學就回家見家長了嗎?”

夏葉噎的說不出話,向衛接過學生證,笑了。

“姐姐眼力真好,這就是情侶照。”

夏葉瞪了他一眼,向衛無視接過車票,謝了售票員。

車票買的還算早,他們坐前排,他遞給夏葉車票,又拿學生證照片比較一二。

向衛:“照的很好,我看就很配。一葉,你說是吧?”

不知是不是夏葉錯覺,自高中後,盯著向衛笑,總覺後背一涼。

夏葉:“我們不過是,一起拍了證件照而已。”

我們的關系,僅此而已。

嘴角還淤青著。

他並非沖動之人,她知道,他只是見不得別人碰她。

可她現在並非他的什麽人,硬要說,他們不過是好友,發小,或者說是——彼此排遣生理需求的同伴。

好友之上,戀人以下。

割舍不掉,斷之難過。

夏葉想:她可真是狡猾。

明明享受著他所有的好,又不肯答應他,勾著向衛,一勾就是12年。

他似乎玩笑的覆合之言,到底真心還是假意,試探還是玩笑?並不想深究。

她渣她認,可他亦非善類。

互相救贖?開什麽玩笑,他們明明是互相傷害,所有人都會祝他們這對“狗男女”天長地久的。

就像現在——

向衛站在她門前,正準備開門,手裏拎著加班用的電腦包,腳下還放著保溫箱。

又偷偷摸摸來她家送東西。

老式樓梯每踩一步都“吱吱呀呀”,陰暗不明的燈光亮起,一秒回民國。

夏葉站在樓梯轉角,和門口的向衛四目相對。

向衛停下手中開門鑰匙,似乎有些詫異,未曾預料,她今天回來比平時早很多。

默默收了鑰匙,裝作在等她回家,手握住把手,晃了晃。

向衛:“我是幫你檢查下,看看門鎖什麽的……牢不牢固,要不要換新……”

夏葉平靜如水,眸色斂著笑意,道:“你的意思是,你想幫我門拆了,換新的?”

夏葉:“你法盲嗎?私闖民宅?”

向衛:“怎麽會是私闖民宅呢!我能證明咱兩不清白!”

夏葉:……

向衛微微笑,很是誠懇道:“我知道你全身的痣……”

夏葉:“哈,證明咱兩是一對‘狗男女’?”

這不是有病,是有大病!

28歲的人,怎麽活成了18歲?

不對,夏葉楞住,18歲的向衛,更像28歲。

他,從始至終,一直在遷就她。

樓道內寂靜,聲控燈忽滅,黑暗中被一雙大手懷住。

夏季煩躁而悶熱,心上確實一陣溫柔。

他獨有的香水味。

夏葉想:一定有個人會很愛我,艱難而執著,情深而不移,別人都不會如一,只有你會。

向衛,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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