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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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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同架航班,機場出口,這次夏葉很快認出李熙和,對著他點了點頭。

對方回以笑容,溫文爾雅,舉止得體。

眼神交匯止於雙方車到。

不同的是,夏葉一眼就瞄到對方車,不錯,肯定是個高管。

果然這趟出差,值了。

陳可蘭還在狀況外,見對方和夏葉點頭打招呼,一臉疑惑。

“安排下明天工作,早上十點去慕悅悅金,一會兒回去就去預約。”夏葉翻著手機裏工作日程,安排行程。

“主管,我們幾時和慕悅悅金搭上聯系了?你和會場見到的女主管約了?”

“不,我和她領導‘約了’。”

嗯,約著一起逛街,彼此試探為人處世。

陳可蘭似懂非懂,反正,和慕悅悅金有聯系就行,果然主管是做大事的人,不動聲色就安排好工作。

兩人提著行李箱直奔公司,一刻不敢耽誤。

直到夕陽西沈,夏葉處理完工作事,才癱在椅子上長舒一口氣。

想起行李箱裏的特產,夏葉給向衛發了信息。

夏葉:【下班後來拿特產,還是,我給你同城送過去?】

向衛:【我選擇自取驗貨。】

夏葉提著行李站在樓下,果見屋中燈光暖意融融。

他不用上班的嗎?這麽閑?

看了眼自己行李箱,拿出手機。

夏葉:【下樓。】

幾乎下一刻,窗就被推開,向衛毛茸茸腦袋探出窗口,傾身往前,聲音都露著喜悅。

“小葉,你回來啦?行李很重?等我下樓幫你拎!”

他邊說邊脫圍裙,鑲著白色花邊的圍裙……

夏葉嘴角一抽。

在突破底線這件事上,向衛總能給她驚喜,夏葉想,自己確實自私,這麽多年,向衛待她如一日,她卻猶豫又縱容,如果性別一換,怕是要被人聲討的“渣男”。

向衛拎了她行李,走上樓梯時,夏葉輕聲說了謝謝。

如果,他待她不好也就罷了,她真的無所謂,可他卻一直待她如初,她心中過意不去,卻總有不愉快回憶被翻出,每一次向衛待她好,回憶就冒出,然後悄悄對她說:別信,都是假的。

因為回憶被翻的太多,連模樣都有些模糊。

記憶裏的人、物,混雜在一起,捏緊她的心臟,每一次,見到向衛就令她回憶起痛苦。

可,她知道,內心深處,她又希望見到他。

如此糾結。

她知道,是她的問題,她不該寄希望於別人。

過去,是她太軟弱。

向衛並未回頭,只笑著說,“謝什麽,我這不也是為了討點好處嘛。”

是為了你。

可……我不能說。

有時夏葉懷疑向衛到底做什麽工作,程序員不是加班又熬夜嗎?他怎麽能遲到早退不說,偶爾還翹班?公司是他家開的嗎?

HR沒找他麻煩嗎?

到底是哪家公司,這麽倒黴找了他,連剝削都沒機會。

夏葉仰望向衛背影,寬闊結實,從背後都能令人瘋狂心動的男人。

她很想問他,為什麽對她這麽好?

超越友情,放棄愛情的關系。

如果是愛,為什麽那年初夏,他在她最落魄時落井下石?

為什麽,他要推開她,將她奉上的心碾碎?

如果是愛,為什麽要對別人說她難纏?

為什麽他住院時,她去看他,他要攆她走?

她抱著花去醫院看他,他毫不留情將她的花扔出病房,那天,花瓣散了一地,連帶著花枝割傷她側臉,冒出血絲,像她的心,被踐踏進塵埃,任他□□。

分手是她提的,可他多變的如同天氣。

時而陰雲密布,時而狂風大作,時而陽光明媚。

在她身邊,扮演著不同角色,任意切換,她只能承受,不能反抗。

夏葉:“向衛……”

向衛放下行李箱,正要開門,疑惑回頭,“怎麽了?出差累了?”

開門瞬間,又笑,“要不,給你泡泡腳?”

屋中暖燈下,一切如新。

桌上是向衛做的飯菜,他特意拿保溫罩蓋著。

明明和他說過,4天就回來,不用過來,他還是過來替她收拾。

其實,並沒有什麽需要收拾。

夏葉想,大約,他只是習慣罷了。

他們彼此習慣對方的存在,多年如此,像戀人一般的相處,夏葉卻清醒記得,向衛從未說過“交往”之類的話,她也未提過。

他總是在玩笑時才說兩句暧昧話,有時情到濃處,黑暗中,喘息間才軟言說愛她。

愛她,還是身體?

夏葉並不想細究。

沒有意義。

大約,註定他們此生糾纏不休。

夏葉指了指行李箱,“一包是你的,另一包,是江南的,我明天叫‘同城’送過去。”

向衛熟練打開密碼箱,從箱子中拎出特產,“特意去市區給我買的嗎?”

“……順手。”

向衛笑著收了禮物,拉著她坐到飯桌前,“燉了鯽魚豆腐湯,先嘗嘗?”

接過他遞來的湯,喝了兩碗湯,夏葉身心疲憊犯了困。

“我睡一會,晚點再叫醒我。”

搖搖晃晃歪倒在沙發上,夏葉只覺頭暈。

疲累後的放松最為愜意。

恍惚間,似乎聽到向衛說了什麽,她不想細究,沈沈睡去。

……

長長的走廊裏,她站在時鐘下,擡頭,晚上7點多。

撣了撣自己身上水珠,她記得,自己是翹了晚自習。

聽說,他住院了。

前一天還好好的,怎麽會住院呢?

莫非又同人打架?

她懷抱著花,鬼使神差的,她知道他的病房號。

是夢嗎……也無所謂。

她只是想見他。

僅此而已。

總是笑容燦爛,懶懶散散趴在桌上,一臉戲謔的孤獨少年。

會對她說:你看,我剛才撿的楓葉,給你做個書簽,怎麽樣?

也會嚷著要和她比成績。

會在她耳邊低語笑話,和她小心翼翼說情話的活潑少年。

她想見他。

只要他還在她身邊,夏葉想:其實,生活也沒那麽糟。

推開門,少年懶散拄著拐杖,靠在窗沿,用手接雨水,另一只手纏著紗布,身邊的窗簾隨風飄揚,時不時遮了他身影,模樣滑稽又落魄。

察覺身後有人,少年回首,眼神明亮,透著欣喜,像萬裏長城點亮篝火,璀璨而壯觀。

下一秒,就被黑暗吞噬。

“誰讓你來的?”

“夏葉!誰讓你來的!出去!”

“滾出去!別來!快點!”

急切的,拄著拐杖,搖搖晃晃來到她面前。

兇神惡煞的奪過她手中花,“快走!別讓人看到!”

搶奪的花束被搖得花瓣撒了一地。

荼蘼,頹敗,像她的心,被他踩在地上。

“你聽不懂人話嗎!讓你快滾!”

他將花扔出去,用力過猛,連帶著花束枝葉輕擦她側臉,嬌嫩肌膚劃出細細血痕。

紅色的血珠滿滿溢出,向衛楞在原地,擡了擡手,又收回。

高大卻倔強的身影堵在門口,夏葉視線從他臉上慢慢挪到纏著紗布的手臂上。

“很疼嗎?”

她輕輕撫上他手臂上紗布。

“你不該來的。夏葉。”

“你……怎麽了?阿衛?”

她做錯什麽了嗎?

又是她的錯嗎?

她惹他生氣了嗎?

就像爸爸一直說她的,都是她的錯,如果不是為了養她,如果不是為了一家老小,他根本不會鋌而走險,急功近利,最後一敗塗地,血本無歸。

是因為她嗎?

是她沒做好什麽事,才惹了爸爸生氣,也惹了向衛生氣,是吧?

都是她的錯。

可,她想不明白,她到底錯哪裏了?

為什麽沒有人告訴她?

哪怕,有個人指著她鼻梁,告訴她:夏葉,你最大的錯誤,就是不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哪怕,全部否定她,起碼,她知道原因。

“別來了,夏葉……我媽媽從南陵回來了……別讓她撞見……快走!”向衛將她往外推,對著護士臺大聲嚷起來。

“餵,護士姐姐,我需要靜養,下次別讓她進來!”

低頭,垂眸瞧了她,眸色隱晦不明,反覆糾結。

“快去,擦擦臉……”

她心氣難順,像被狼群撕裂,被向衛關在門口,她撿起腳邊已經七零八落的花束,慢慢走向出口。

醫院的垃圾箱裏,靜靜躺著破敗的花束。

她等他回來,想問一句原因,一等就等了大半個月。

不是沒試圖再去醫院,卻被陳之影攔下。

“向衛現在需要靜養,我去給他講課就好。”

不需要她了嗎?

她惴惴不安,等他回來……

等啊等……

他托陳之影給她帶了一張字條,只有三行字。

- 我沒事,等我回來。抱歉,那天,事出突然,讓你擔心了。

- 夏葉,不要來醫院,千萬不要過來。

- 我暫時,不能見你。

簡短的如同告別。

她想不明白,她做錯了什麽。

直到向衛歸來後,依舊嬉笑如常,同別人開著玩笑。

像無事發生和她打招呼。

“喲,江南,好久不見吶。”

“你去撒哈拉徒步了嗎?消失這麽久。”

“哈嘍,夏葉,好久不見。”

一如往常。

我,每天,都在想你。

想你在做什麽,想你好點沒,想你幾時和我解釋,想你……

她扭過頭,逞強道:“也沒多久。”

他笑著,並不回她。

*

向衛坐在地板上,一直端詳夏葉睡顏。

她在他面前,毫無防備心的熟睡,他也別無所求。

這幾天,她不在,他日日都來,就像她還在一般。

也沒什麽事可做,只是趴在窗臺看梧桐葉變化,間或點支煙消遣。

白紗窗簾在他身後飄了又蕩,樓下街燈橙黃如昨日,他與她並肩過的街道。

“一葉,你討厭我了嗎?”

那年,他想問,卻總是問不出口的話,既然選擇分手,又知她倔強,他不得不將感情藏起。

如何藏都藏不住的感情。

如果,如果,能平穩度過中學,考上大學,她和他就不會淪落尷尬境地了,是吧?

如果……

如果能再回到高二那年初夏,他還是會選擇自己替她背負所有。

即使傷害她。

也要替她擋下齷齪。

只要她好好生活下去,他怎樣都行的。

哪怕,他失去她。

可是,“可是夏一葉,一個人太難捱,太折磨,你能不能,給我做個伴?”

或許兩個人的話,就不會難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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