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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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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

媽媽來信息時,夏葉剛和組員寒暄回到自己辦公室。

媽媽:【你爸又來了。】

夏葉牙根癢癢,報警?不行,糟老頭來了無數次,都沒做什麽過分事,報警也沒用。

夏葉:【我幫你改簽車票,晚上就去南陵。】

放下手機,腦中一團亂麻。

想讓媽媽到南陵生活,但親戚都在港城,媽媽不願意離開太久,即便是毫無用處的親戚。

過去,每當夏葉看著媽媽坐在椅子上,面前總有一群親戚對她說:

“夏葉還小,忍一忍就好。”

“為了夏葉也不能輕易離婚啊,女人一個人帶著孩子很不容易的,還會有人閑言碎語。”

“是啊,家裏怎麽能沒個男人呢?你看老夏都知道錯了,他肯定會改的。”

“老夏只是一時糊塗失手打了你,你可千萬別想不開!”

“都說寡婦門前是非多,夏葉還小,你獨身一人,能比寡婦好哪去呢?”

“你能帶著夏葉做什麽呢?有個男人,賺錢給你,終究是個依靠啊。”

……

依靠?夏葉不免發笑,她沒有“依靠”,不也坐在東申豪華的辦公室內,賺著遠比親戚們多出數倍的工資嗎?

他們有什麽資格教育她和她媽媽,該怎麽做才是對的?

“家裏人,總是會幫自己的。”媽媽不止一次這麽說,可最後,傷只會落在她身上,輕易開口動嘴的人,卻不會有任何損傷。

話,說的輕巧,傷落在誰身上才知痛。

人們習慣不斷麻痹自己,不斷暗示自己,都會好的,都會過去的。

怨恨不會隨著時間消失,只會在心中肆意瘋長,等你回首,模樣早已駭人。

秘書敲了第一下門,夏葉才回神。

“主管,你沒事吧?”秘書小姑娘給她倒了杯咖啡,夏葉笑著婉拒,“剛搬來,收拾起來有些累而已,沒什麽事,文件和資料我一會兒看。”

這世上最可靠的是工作,你付出一分便能得到八分,但人與人之間,即便付出全部,也不見得能收獲半分。

比如她和向衛。

直到午休,媽媽上車後,給她發了信息報平安,夏葉才放松下來。

夏葉:【近期不要回港城,安心住在南陵。】

她知道,不能一直躲,躲是沒用的,早晚會被找到,但躲一時是一時,她倍感疲累,擡頭深呼吸,心裏藏著太多事,樁樁件件都不讓她好受。

江南的信息,適時打斷她的糾結。

江南:【火鍋,走不走?】

夏葉:【走起。】

熱氣中,江南貼心為她夾了竹蓀。

夏葉媚笑:“我的大小姐,你今天這麽殷勤,什麽事?”

“關心你罷了,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江南不滿假意生氣。

“好好好,是我多心,行了吧?”

兩人嘻嘻哈哈聊天,她只管夾最辣的吃,大汗淋漓。

一頓火鍋,吃得她心滿意足,江南也滿足的拍了拍肚皮。

何以解憂?唯有火鍋。

“好久沒吃這麽飽了。”江南穿了外套,嗅了嗅,濃濃火鍋味。

夏葉也聞了聞自己,整個人像從火鍋裏撈出一般,還是蔥花和蒜味的。

“我是蒜香味。”夏葉嗅了嗅自己,又湊近江南。

“我是什麽味?”

夏葉摟了江南肩,一臉訕笑,“你啊?一股腦花味。”

江南楞了下,隨手拿包拍了下夏葉,“你才豬腦!臭女人!”

夏葉捏了捏江南下巴,“乖,你最好了。”

江南拍開夏葉手,一臉委屈,“我是很矜持的人設,‘夏工’註意影響。”

過去她做工程師,每個人都稱她“夏工”,只有夏葉知道,要在一片“男人天地”裏站穩有多難。

她就是要打破人們對工科女的印象。

“女人學什麽工科”和“家裏怎麽能沒個男人”都是糟粕,令她煩躁。

江南見夏葉有些出神,晃了晃她胳膊,“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好久沒聽到‘夏工’這個詞了。”

“最後沒去做飛機總體工程師,轉去做采購主管,嘖嘖,怎麽想的?”江南一臉疑問。

“誰跟金錢過不去呢?”

是啊,空喊著口號,最後夢想敗給現實。

打敗她的不是世俗,而是現實。

曾經,她窮,窮的無法追求自己夢想,她所有的時間都獻給了還債。

再一次聽江南叫她“夏工”,她遺憾嗎?

遺憾至死。

卻,無能為力。

能轉行,進世界500強,又從南陵市采購主管升任大區采購主管,她的年薪可觀的很。

她只想賺很多的錢,帶著媽媽,躲開她不想提及的“渣爹”。

只有一個信念:不能讓他找到她們母女。

否則,她的辛苦累積的財富,恐怕要被他霸占,更甚,到公司大鬧也不是沒可能。

“糟老頭”是幹過這種事的,高二那年,她快升高三的那年暑假,“糟老頭”就大鬧過學校,那時的她和向衛還未分手,她與向衛愛恨,“糟老頭”功不可沒。

往事不堪回想,夏葉捂了額頭,“嘖,上頭了。”

江南聞言笑她,“怎麽可能,夏葉你高中時就千杯不醉!兩瓶啤酒,你就醉了?我不信。”

江南篤定夏葉哄她玩。

東申梧桐林蔭下,夏葉送走江南,轉身回家,靜謐的路上,有尋常百姓人家發出的聲音,她喜歡這種普通,普通且枯燥,她未曾體驗過的枯燥,她的人生滿是慌亂,沒有一刻安穩。

進了樓,踏上木質樓梯。

燈,時明時滅,她嘆了口氣,用手機照明,走了幾步,卻看見黑暗中一點猩紅閃爍,她停了腳步,舉著手機燈光往上瞧,一雙長腿搭在樓梯上,身量高大將路堵了個結實,煙蒂夾在食指中指間,捂著嘴,目光萎靡,失了朝陽的深眸。

男人放下手,盯住她臉,下一秒就裂開嘴,像是笑了,又像是在哭,身影緩緩站起,有些踉蹌,居高臨下垂眸瞧她,聲音在空曠樓道裏隱隱有回響,孤寂、冷漠,輕如嘆息。

“加班?”

“和江南出去吃飯了。”她仰視他,重新邁開步伐。

走到他身前推了推他,他動了動讓開點縫隙,夏葉側身剛要過去,被向衛按在墻上,他緊貼她,感受她身體曲線。

“火鍋?”他輕笑,制止夏葉掙紮,湊近她耳垂,鼻尖蹭了蹭,感覺身前女人一陣戰栗,笑意更濃。

“怕你想我,下了班就過來啦,我乖不乖?”

窄小的過道,木漆和塵埃的氣味令人恍惚,夏葉像著了火,不知為何,悲從中來,隱隱有火苗在她心中亂竄,她試圖扼殺,卻束手無策,為何會有這種感覺?

12年前,她就有相同感覺,她熟悉,卻恐懼的感覺。

身後的向衛,還是過去的向衛嗎?

過去的向衛,會因為她臉紅不止。

“夏葉,這次物理考試我肯定過145分!我和你賭100塊錢!”

“夏葉,你看我剛才的三分球,怎麽樣?帥不帥?”

“夏葉,陳之影偏心,給江南早飯買了肉包和粥,給我們只有粥!我從老陳那偷了個肉包給你!趁熱吃!”

“夏葉,要是這次考試我比你分數高,你就跟我告白,怎麽樣?”

“夏葉,你是不是偷看我?”

……

那時的向衛,明眸俊朗,照亮她的黑夜,像上帝為她開的一扇門,領著她走出黑暗。

現在的向衛,從黑暗中來,帶著一身桀驁,軟硬兼施的纏著她,在她身上沈溺。

現在的向衛,會在她耳邊蠱惑她。

“夏葉,不要在我面前露出這種表情,會令我欲罷不能哦。”

“我覺得,更好玩的,當然要慢慢玩才有樂趣,是不是,夏葉?”

“千萬,不要試著逃跑哦夏葉,你是逃不了的。”

……

夏葉低了頭,推了推向衛,明顯感覺身後人的變化,她僵在原地。

直到向衛托了她慌亂面容,笑了一下,半蹲下,毫不費力將她扛上樓。

什麽時候開始,她和他的見面僅限於此?

夏葉垂著頭,晃得她頭暈。

向衛將她丟上床,脫了彼此衣衫,將她扭送至衛生間,“一身火鍋味,還飄著蒜泥味,難以下口。”

嘴上這麽說,該親的一寸都沒少。

熱水暖了身,也拉回夏葉理智,夏葉擋住向衛手,她不甘心,又極要臉面,怒道:“什麽時候輪到你予取予求了?向衛,你是不是沒點自知之明,我和你什麽關系!”

向衛呵呵一笑,帶著冷意,置氣一般說:“哦,我們不就是暖床關系嗎?”

夏葉嗤笑一聲,濕發蕩在一雙烏黑奪魄眸前,“不花錢的‘鴨’,我有什麽好拒絕的?何況你‘活不錯’。”

帶著你的自尊心,快走!別回頭!

像從前那樣,讓我死心!

夏葉嘴上逞強,心卻出現裂縫,她的完美壁壘出現裂縫!

她恐懼,無措。

熱氣氤氳間,成熟俊朗男人的氣息,絲絲黑發在他眸前晃了晃,水流順著他眼角滑向下顎,滴落胸前,越過線條,荷爾蒙警告著他的危險。

但此刻盯著她的目光卻像黑洞,不見任何光。

心虛,但她別無選擇,迎著他審視的目光,硬撐著,不能讓他看出她在逞強。

須臾後,向衛不僅沒被激怒,眸中精光閃了閃,咧嘴一笑,道:“既然,你這麽定義我們關系,那我一定盡全力,包您滿意。”

不給她任何反駁的攻城略地,直奔主題。

夏葉不知他為何轉變態度,但她腦中只有一個念頭,種種跡象表明,向衛可能被她虐的,成了個病嬌抖M……

向衛覺得她有空亂想,很不滿意,將她拎出浴室後又抱回沙發上,重新“教她做人”。

朦朧間,感覺面上有溫熱氣息和觸感,好像有人對她說了什麽溫柔之語,是她沒有體驗過的憐惜語氣,她想,應該是做夢,因為向衛對著她,只關乎風月,不關心情意。

他們二人的情意,不是早就沒了嗎?

夏葉迷迷糊糊,感覺自己被人輕輕擁住,溫暖舒適,唇上隱隱有了溫度,輕柔、繾綣眷戀、依依不舍,如果是做夢,這一吻可偷她心。

她很喜歡,她想,即便是做夢,就這樣,也好。

朦朧間,隱約有人輕撫她面頰,“別讓我擔心。”

很多年前,少年站在雪地,拉過她手,將她凍僵的手揣進自己衣兜,“別讓我擔心。”

少年高她半頭,清爽短發,眉尾還貼著創可貼,嘴角青紫,剛幫糾纏她的幾個男生打跑,很是不安的叮囑她:“要是你沒去處,就在這裏等我,我不會丟下你的。我發誓。”

她半邊臉紅腫,被雪凍得更加鮮紅,她忍了忍哭意,點了點頭。

“疼不疼?”她伸手撫上他嘴角,他一邊笑扯到嘴角傷口又是皺眉,卻安慰她,“疼,要不,你親親我?我就不疼了。”

可,青春的暧昧卻戛然而止。

至此,再無人提及後來發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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