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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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清晨陽光並不溫暖,透著清冷的日光,幾縷像是爬山虎一樣的植物,覆滿了這片墻,然而就算是這麽生盎然的植物,也沒有給這棟建築帶來什麽明顯的改變,就算是錯覺,秦珩都感覺那綠意帶了些陰冷的感覺,幾縷陽光從支棱八翹的窗欞間照進來,照亮了窗下的一小片,打下了不大的一塊陰影,給這個監牢帶來微弱的光。

生銹的鐵門突然間從外面被人推開,發出刺耳難聽的“吱呀——”一聲,驚到了一只縮在角落裏的老鼠,它脖子一扭,後腿一蹬,還不等眾人發現,它就飛躥起來,轉瞬間不知擠到哪裏去了。

殘破的泥墻上坑坑窪窪,在上面看到什麽痕跡都不足為奇,一路走來,秦珩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實在是這個坐落在開封的牢房給了他太多了驚訝和意外,在那之後,就開始擔憂住在這種地方的他家兄長,會不會還沒等到他給他平反,就已經病死在裏面了?

越靠近這座牢房,秦珩靈敏的鼻子就遭受了極大的折磨,實在是這間牢房的味道太古怪了,像是雨後潮濕發黴,再加上幹涸的血腥味,除此之外,還有各種刺鼻的味道,只不過黴味和血腥氣比起其他味道來說更加明顯一點罷了。秦珩一點都不想分辨其餘的味道都是從何而來,他跟在王朝馬漢的身後,盡量忽視十分昏暗的空間,分明屬於清晨,可見度卻很低,在兩邊的墻上的凹槽裏,還燃著油燈,閃爍著微弱的光,大門一開,風一吹過,十分輕易地就滅了兩盞,本就昏暗的視線一下子變得更加看不真切了。

王朝一邊引路,瞧見油燈滅了,疾眼快地又在油燈的旁邊摸出一盞備用的來,“擦”的一聲細微的打火聲響起,油燈的亮光又充斥了整個牢房。見其打火的熟練度,很明顯地就能看出他不是第一次這麽幹了。

王朝也註意到秦珩的視線了,他知道他的上峰對於這個小孩兒還挺重視的,再加上這個牢房的確有一點點陰森,嚇到人就不好了,打著安撫一下對方情緒的念頭,剛要開口,就見跟秦珩一起來的楚留香沒有回頭,卻精準無比地抓住了落後他一步的秦珩的,還順捏了捏,接著轉頭過去,安慰從進來後臉色就不怎麽好看的秦珩,“別擔心,我們來這裏就是為了解決這件事情的。”

而被抓著的秦珩,雖然臉色還是不怎麽好看,態度卻明顯好了許多,聽了楚留香的話點了點頭,烏黑的發絲掠過眉梢,讓人舍不得說些重話,反而想將人攬在懷裏細細撫慰。

王朝一噎,他在第一眼看到這兩位的時候,雖然感覺到哪裏不對,但還沒有多想,然而接下來他們的舉動,卻明晃晃地,想讓人裝作看不見都難,好好地震驚了王朝馬漢兩位包拯的左膀右臂之後,他們卻毫無所查,或者說就算有所查也不以為意。

兩個男人怎麽在一起呢?帶著這樣的疑問,與秦珩和楚留香二人的接觸,就變得局促了許多。

剛被打開新世界大門的王朝,從一開始的別扭,又意識到這兩人並沒有想要遮掩,於是又從一開始的震驚到現在的覆雜,看著他們二人的表現,王朝反而不知該如何打破這份難言的氛圍了。

好在馬漢雖然看出了他們二人之間異於常人的關系,他卻比王朝那個大老粗通透一些,再有就是他清楚明了,他們之於秦珩和楚留香來說,只是兩個陌生人,那麽兩個陌生人的看法自然是無關緊要的,推己及人,他們也不用多別扭就是了。

可惜王朝那個大老粗,不懂什麽叫裝也要裝得自然,這會兒見王朝又躊躇不前,馬漢心搖頭嘆息,面上卻笑著為他解圍,“這個牢房的年頭有些久了,也的確有些嚇人,不過我可以保證,絕對沒有什麽濫用私刑的事情發生,”他這麽說著,略微靦腆地笑笑,“有包大人在,我們也不用濫用私刑。”說這話的馬漢眼帶著星星,對包拯的推崇不言而喻。

秦珩點點頭,他倒是相信包拯的為人,他說沒有濫用私刑,那就是沒有濫用私刑,再者以包拯神乎其神辦案的本事,也用不著那些疼痛的段。

然而不濫用私刑是一回事兒,住得好不好,睡不睡得著又是另一回事兒了。他昨天可沒聽說關押他哥哥的牢房環境這麽差,或者不能說是差,而是用惡劣來形容。

馬漢可能也覺得這個環境令人詬病,他張張嘴補充道,“關於牢房環境這方面,開封府已經在著改善了,只不過還沒建好……再有一個,惡劣些的環境有助於我們辦案嘛,”馬漢一邊在前面帶路,一邊回頭歉意地解釋道。

秦珩心不在焉地點點頭,眼睜睜看著隨著他們的走動,步伐的輕微聲音驚起一只只不明生物,秦珩只要想到他哥要在這裏生活,臉都綠了。

好在王朝馬漢也知道這個環境的確不好,解釋完了後就閉嘴,不再言語,再拐了一個彎,一間單間的牢房映入眼簾,秦珩似有所感,一旁的王朝將牢門打開,隨後將鑰匙掛在腰間,可能是對秦珩放心得很,或者是得到了特殊的招呼,只是對他們點點頭,說了句:人就在裏面,我們去外面等你們。就轉身走了。

秦珩顧不得其他,剛看王朝馬漢相攜走遠,就立刻拉著楚留香走了進去。

原本金九齡正在睡覺,雖說是現在是早晨,但在這個牢房裏,燈光視線都昏暗極了,導致他根本沒有什麽多餘的事兒做,除了睡覺,就只能數墻邊飛奔而過的耗子了。

陷入淺眠的他,在迷迷糊糊聽到了腳步聲,本以為是例行的捕快查房——他對這活兒十分熟悉,在他沒被抓進來前,他每天也都是王朝馬漢的工作內容。然而他聽聽又覺得不對,還不等他睜開眼去查看,就聽見了自己房門被打開的聲音,這可真是頭一遭了。要知道他自從進來後,除了第一天包拯還會來問上一些話外,他這裏就跟絕緣地一樣,星繃幾個人都沒有。

然而他不知道,還有更大的驚喜等著他。

金九齡甫一睜眼,就見他日思夜想擔憂的小弟紅著眼眶跑進來,炮仗一樣撲進他的懷裏。

“!!”金九齡大驚,扶住了秦珩的肩膀,急道,“小珩,你怎麽來了!”

眼尾還帶著水汽,然而秦珩聽了這話卻氣不打一處來,掙開了金九齡的,擡啪啪啪就拍上了他的背,夠不到就打他的腰,實在不行就上腳踹,一邊揍人一邊咬牙切齒地道,“你還好意思講這些?”毫不留情地將人打了一頓。

拳拳到肉的痛感,哪怕是武功高強的金九齡也沒法抵抗自家弟弟的“愛的拳頭”,忍不住悶哼出聲,就在他承受不住想要丟臉地求饒的時候,秦珩卻停了。

氣喘籲籲地停下了。

可能金九齡自己也心虛得很,被打的時候並沒有反抗,而是默默地護住了腦袋,半蹲著身子讓秦珩打了個痛快,等到秦珩停時,再往上看,就見自己疼愛的小弟眼睛紅紅的,不知是氣急了還是什麽,臉色煞白,但嘴唇又一反常態地嫣紅,這讓金九齡越發愧疚了。

平常惹他生氣都要好好的的哄,出了這樣的事兒,他所有的後果都想過了,就是沒有想過秦珩會在事情發生不幾天的時候就從京城趕來,其實心裏也不是沒有這樣的念頭,只不過剛開始有點想法,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海一樣深厚的內疚擊打著他,讓他下意識地想要逃避,想要忽略。

然而直到秦珩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恨鐵不成鋼地暴揍了他一頓,金九齡才前所未有地後悔了。

他做下這些事,雖說是有旁人的誘導,但何曾不是他自己的想法,所以他固執地,哪怕為此傷害到了自己的母親也在所不惜,然而在這個昏暗的牢房裏,金九齡在面對可愛的弟弟時,看著他從眼角落下的淚水,像是砸在了自己心間一樣,讓他鈍痛。

金九齡笨拙地用指抹了抹秦珩通紅的眼角,為下指腹所感受到的略高的溫度心痛,“小珩乖,別哭了。”明明是理直氣壯打人的那個,然而等到金九齡舒展身體,看到的就是欲哭不哭的自家弟弟。

秦珩拍掉了金九齡的指,在對方懵然的時候,帶著哭腔和濃厚的鼻音開口道,“那個繡花大盜到底是怎麽回事?”

“刺瞎別人眼睛什麽的真是你幹的?!你吃飽了撐的?”毫不留情的尖銳話語打破了金九齡妄圖粉飾太平的心,他的眼神陡然陰暗了起來,然而視線上移,又觸到秦珩指責的視線時,又仿佛被燙傷一般收回目光,就連陰沈都散了大半。

居高臨下的,秦珩分明看到了金九齡變換的神色,面上卻不動聲色,繼續當一個來興師問罪的蠻橫弟弟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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