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大天狗、坑與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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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主的聲音低啞暗淡,因為大病一場,哪怕得到救治,也傷了根本,說出的話都帶著喘-息聲,不過就算這樣,在寂靜的房間裏,他說的話也全都成功地傳到眾人的耳邊,秦珩心一嘆,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不同於秦珩在心嘆息,楚留香直接嘆出了聲,聰明如他,從這短短的一句話裏,就已經提取了足夠多的內容,他也能想象得到老城主為何要這麽做。

只有葉孤城,固執而堅定地反駁,“父親,您別這麽說。”

最後面的徐慶跟著附和,“對啊對啊,老城主,有什麽隱情就說出來,我們這麽多人,定不叫那惡人的計謀得逞。”他話音剛落,被他二哥狠狠地錘了一下,韓彰喝道,“你給我閉上嘴巴!”

徐慶十分委屈和不解,但他知道,只要有他不懂的事兒,聽他二哥的就是了。所以他沒有多問,而是摸了摸被揍的腦袋,默默縮了回去。

韓彰叫那棒槌閉嘴後,拉著他又後退了一步,盡量不引人註目地找個地方坐下了。人家的家務事,而且還上升到城主的權力的更疊,他和徐慶只是兩個小人物,沒必要摻和到這裏面,跟展昭時不時地打上一架就夠費力氣的了,哪還有多餘的心思關註其他?

韓彰想了想還覺得有點不保險:如果事後人家惱羞成怒,找他們茬怎麽辦?就因為聽了一段不算內情的內情,而且還不是那麽情願地聽。

他覺得不能把希望寄於這幫人的良心發現,因為他五弟說過:良心這個東西,團吧團吧早就沒有了。他們五鼠只有坑別人的份,哪能給別人會坑自己呢?

這麽想著,韓彰坐也不坐了,拉著徐慶幹脆利落地告別,“既然老城主身體大好,看樣子也不需要我等幫忙,那我等就告辭了,”他還生怕葉孤城和老城主覺得他的話不夠誠懇似的,假惺惺地加了一句,“如若有什麽需要的直言便是。”

葉孤城聞言,勉強收拾情緒,連客套都不願,也跟著道,“多謝韓義士,那在下就不送了。”

人家願意來,就已經是情分了,既然要走,又有什麽要攔住的理由?更何況,葉孤城現在更想弄明白父親為何這麽說。

於是一個想走,一個不留。

韓彰帶著徐慶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城主府。

憋了一路的徐慶終於忍不住了,兩個人在回浮空島的路上,他問二哥,“我們為什麽要走?楚留香那個人都沒走,而且老城主到底什麽意思啊,為什麽不追究下毒之人?”一張嘴叭叭叭個不停,問題多的讓人想悶住腦袋揍上一頓。

而韓彰臉色都沒有變,顯然已經適應了徐慶這個樣子。

等徐慶將問題都問了個遍,他才不緊不慢地道,“這次出門前,大哥讓我看著你點,你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

“因為你聰明。”說完不等徐慶的反應,恨鐵不成鋼地道,“之前老城主說的什麽意思品不出來嗎?他明明對毒之事心有數,而什麽情況會出現一個人甘心喝下□□也要瞞著緣由?”

徐慶一楞,喃喃地說不出話。

“再想想這毒是葉孤城接任城主之位前後的,嘖嘖,白雲城水深啊。”韓彰搖頭晃腦,他側頭看見徐慶還是一臉茫然,也不強求他明白,直接下了定義,“不管怎樣,都不是我們該管的。好了走了,該去給大哥他們買些禮帶回去,我們也該回去了。”

韓彰一錘定音,然後就朝著白雲城裏賣特產的店鋪走去,剩下徐慶嘟嘟囔囔,“這才出來沒多久,就要回去了,浮空島待得我都膩了。”這麽說著,他卻轉眼就將糾結的問題拋在了腦後,追上韓彰後才道,“不過認識了幾個不錯的人,還不知道能不能有會再見。”

韓彰知道他說的是楚留香人,他的腦閃過那個名叫秦珩的人,輕而易舉就解了讓他絞盡腦汁也沒有解開的毒,眼裏閃過戰意,“總會遇到的。”

兩兄弟的身影漸行漸遠。

而城主府裏,楚留香他們卻聽了一個與之前猜測截然相反的內情。

白雲城世代相傳,每任繼任者都是葉家人,而葉家人屬於前朝遺孤,只不過他們向來沒什麽野心,所以龜縮在白雲城也完全可以接受,世世代代經營著白雲城。

只不過為了防止白雲城的當權者起了什麽不該有的心思,因為白雲城說到底是一座城,而且還很富庶,為了避免當代城主想要用白雲城的勢力積攢自己的勢力,然後發展出一個國家什麽的,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所以葉家祖先就和京城皇族有了秘密協約,大概的內容就是城主只能有一個,如若有了新城主,那麽老城主必須是被淘汰的那個。

往任城主在傳給下一任的時候,就已經是行將就木,很快就駕鶴西去了,所以根本沒有面臨這個殘酷的現實。

而葉孤城,他太優秀了。

只不過他的性格還不夠有韌性,過剛者易折,善柔者不敗。他作為一個劍客,已經足夠了。但他作為一個掌權者,還不夠格。

所以老城主就設置了一個考驗。

以自己的性命為驗。

本來這兩年,老城主就感覺到了瓶頸,武功的境界上不去,壽命也就到了,武功越往上練,面臨的考驗就越多,過不去,就停止向前,老城主狠狠心,幹脆放棄了更近一步的想法,而是一設置了這個考驗。

老城主的壽命就算不服毒,其實也沒有幾年好活,只不過他更狠心地加快了這個步伐,將好幾年的壽命壓縮在十幾天之內,他只是想看看作為他的繼任者,當他突然倒下,白雲城初現紛爭的時候,葉孤城會如何做。

這就相當於將整個白雲城的未來系在了葉孤城的一念之間。

新城住根基不穩,老城主危在旦夕,城那些有些想法的人就會蠢蠢欲動,能不能過了這一關,就看葉孤城夠不夠狠心了。

讓人遺憾又欣慰的是,葉孤城心夠狠,他很快就坐穩了城主的位置,但他的心又不夠狠,對他這個糟老頭子根本不放,哪怕折騰的整個白雲城都抖抖,也要救他。誰知道,還真的讓他救回來了。

——那可是五百種不知配料,不知毒物,不知分類的混毒,讓老城主心酸的同時,又有種認命之感:算了算了,城兒只有自己一個爹,心軟一點又如何?

他躺在床上渾渾噩噩的時候,看葉孤城整個人如一柄利劍,傷人的同時又割傷了自己,難道就不心疼嗎?不焦急嗎?他著急,不管是作為他的父親還是別的什麽,只不過那時他後悔也來不及了,毒性比他想象的還要劇烈和痛苦,而他為了沒有退路,根本就沒有制作解藥,就在他以為就這樣下去,葉孤城越來越冷,最後失掉最後的溫情的時候,楚留香幾人來了。

他就這麽在彌留之際,又奇跡般地起死回生了。

老城主說著說著,眼淚又落了下來。他擡起幹枯的,忍不住地撫摸葉孤城的頭發,仿佛要把這些天落下的所有都補償回來。

葉孤城早就在聽到老城主說明原委的時候就“撲通”一聲跪在了床前,垂著頭,看不清臉色,然而他死死蜷著的,抓著老城主不肯放松的,卻將心思暴露無遺。

葉孤城的心驚濤駭浪,他從來沒這麽感謝過老城主的活著。諸多想法,都敗在了老城主還活著這一個事實,只要人活著,就沒有什麽不能接受的。

什麽考驗,什麽協定,全都見鬼去吧!

秦珩站在一邊,從頭聽到了尾,他不知道該怎麽評價這一位父親,但他從沒有這麽清醒過,他突然意識到:不管什麽都是有理由的,在小說,葉孤城沒有過去,出場之時,他就已經是那個凡人仰望,能和劍神比肩,渾身冰冷似雪的男人了,他的劍道修無情,就像為了和西門吹雪的有情道相對應一般,但其實他們是一種人,都是內心柔軟的人,只不過西門吹雪還有一個朋友,還有愛人,讓他看起來不是那麽不近人情,而葉孤城呢?他什麽都沒有,一個堂弟,還是瘋狂迷戀西門吹雪的那種,葉孤城比起西門吹雪來說,更加冷硬。

他的柔軟,只為了少數人存在,而如果,他的柔軟那會兒已經不在了呢?

秦珩後背驚出了一身冷汗,他不知道該怎麽評價老城主的做法,但他慶幸葉城主的軟肋還在,別的他不知道,也說不出什麽高深的話,但他明白,人是不能沒有感情的,親情,友情,愛情,如果沒有,那這個人離死也就不遠了。

書的葉孤城為何在眾人的疑惑要去挑戰朝廷的權威?為什麽要去篡位?

秦珩還是沒有答案,但他已經可以露出笑容來了。

事情就在這兵荒馬亂之結束了,至於後續,還是人家大小兩個城主商量來的好。

老城主在秦珩的幫助下(櫻花妖和桃花妖的幫助下),很快恢覆了元氣,哪怕還是有些毒之後的後遺癥,但已經難得的可以下床走走了。他們聽說秦珩和楚留香本就是來白雲城養傷加游玩的,二話不說就在城主府安排了住處,好說歹說地將人請了進來。

人謝絕了城主的熱情挽留,不好拒絕那些珍貴藥材,於是都收下了。

因為這件事,葉孤城那個冷冰冰的棺材臉也解凍了許多,跟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也會淺談幾句,琴棋書畫無所不會,讓陸小鳳常常感嘆人不可貌相。

葉孤城在又一次將他們送回住所後,鄭重地朝他們個行了一禮。眼睛註視著秦珩道,“大恩不言謝,今後有什麽事,盡管來白雲城找我,來信也可以,必不推辭。”

秦珩嘴邊的笑輕快又放松,“關於這件事,都說了不要再提,”他笑著回道,“朋友之間,不必如此。”

葉孤城一頓,嘴邊罕見地勾起了弧度,“是,不必如此。”

晚間,人對著月色把酒言歡,當然,是陸小鳳和楚留香把酒,秦珩言歡。

……他對於自己的酒量完全沒有信心了,所以就算陸小鳳攛掇他,他也默默搖頭,然後在楚留香的視線慢慢紅了臉。

…………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羞恥個什麽勁兒。明明都報覆回去了(他自以為的)。

楚留香和陸小鳳也很開心,不光是認識了一個新朋友,還因為這個朋友沒有得到悲劇的結果,就算他們這種事情看得多了,卻不代表他們心不想事情變好,這般結局,怕是最好不過了。

酒過巡,那兩個人天南地北的聊,扯東扯西的,秦珩幹脆就不理他們,靜下心來觀察自己的游戲界面。

游戲界面比起最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變了好多。

熱鬧了很多,再也不是最開始只有雪女一個孤零零地只能選擇沈睡,而是現在也可以在町開個聚會,桃花妖拉著剛被召喚出來的櫻花妖,和螢草湊成一堆兒,雪女則端著沒有一絲熱氣的糕點款款走來,也不知她們怎麽做出來的糕點,而醜時之女也沒有了神-經質的笑,看起來正常了很多,至於姑獲鳥,則面帶縱容地站在不遠處看著她們,時不時轉一轉傘劍,然後很快,就被註意到她的螢草幾個拉了過去,吵吵嚷嚷地,只要看著,就讓人忍不住微笑。

他看著暗著的式神錄,琢磨著這次召喚誰來,這次的任務早在老城主睜開眼睛的剎那就已經完成了,給的靈力很慷慨,讓他很有些蠢蠢欲動,他目前召喚出來的都是小姐姐,還是sr卡,那麽……ssr呢?

他的視線落在ssr的那一排,在茨木那微微亮的卡上停頓了一下,然後定格在他旁邊的另一個ssr大天狗。

對於這個式神,當初秦珩為了得到他,故事真是說天也說不盡,基於這種覆雜的心態,秦珩就決定要嘗試召喚他的大天狗,不過因為有了前車之鑒,他生怕就像上次一樣,召喚到半路靈力不濟,差點暈倒,還嚇到了楚留香,他們現在可是在聚餐,這時候的他要是昏倒一下,可就真的好玩了。

秦珩也不好意思再做出這種良心會受到譴責的狗屁事兒來,他趁著面前這倆人聊得正歡的時候,感受了一□□內奔騰的靈力,估摸了一下召喚一個ssr這些夠不夠,然而實在是沒召喚過,沒經驗,於是盡可能的擠出更多的靈力,是誰說的,靈力就像時間,只要擠擠就有了(?),秦珩堅信這一點,要不然之前的幾次他怎麽都平安度過了呢?這麽想的他下意識地忽略了他每次擠完靈力半死不活的模樣。

自認為做好了準備,也不想再磨磨唧唧的,他指揮著靈力,稀裏嘩啦地往大天狗的ssr卡上沖,活像洗白菜,一次不亮就沖第二遍,兩次不亮就沖第遍,慶幸任務給的靈力還是足夠召喚出來的,就在他沖完第四遍打算沖第五遍的時候,也不知是不是被秦珩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勁頭打敗了,一個清冷低沈的男音在秦珩的腦響起,“吾名大天狗。”

秦珩的眼睛一亮,就差沒同時高喊一聲:狗子!搖搖欲墜的理智,在他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前拉回了他,讓他憋回了那句話,而大天狗,在察覺到他的陰陽師大人並沒有下一步指示後,扇扇翅膀就落到了町的庭院裏。

正在聚餐的幾個妖怪見到大天狗,就沒有秦珩表現的矜持了。

桃花妖嗷地尖叫一聲,起身就要往大天狗的身上撲去,嘴上喊著,“大天狗大人!”而其他的幾個見桃花妖如此,要麽面露擔憂,要麽幸災樂禍,要麽滿臉羨慕,總之,沒有一個阻止她動作的,唯有櫻花妖怕好友因為大妖怪的威壓而出醜,想要出阻攔,卻沒有桃花妖的動作快,眼睜睜地看著她撲到大天狗懷裏。

那一瞬間仿佛空氣都靜止了。

說實話桃花妖在撲過去的時候,已經做好了被推出去的準備,都想好了被推出去後的反應,要怎麽說才顯得不那麽尷尬。

然而落入大天狗的懷抱後,一秒兩秒秒,桃花妖竟沒反應過來,還下意思地擡頭看了大天狗一眼,然而後者的臉冷歸冷,卻沒有選擇推開,桃花妖在回過神之後,陡然爆發了一聲充滿真情實感的尖叫,然後牢牢地抱住了大天狗。

大天狗在僵硬了一瞬後,努力的放松自己未果,直挺挺地任由桃花妖抱著,也不掙紮,只是別過頭,沈默不語。

眾人一楞之後,瞬間對大天狗爆發了前所未有的熱情。

大家嘰嘰喳喳地圍著他,說個不停,而幾個小的,全都擠過去蹭蹭抱抱,就連極易害羞的螢草,也被拉著向前靠近了幾步。

大天狗不自在了一會兒,倒是沒有阻止眾人的熱情,哪怕沒有接話,也任由他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說了起來,後來大家更是邀請大天狗一起參加他們的聚餐,大天狗一直沈默著,卻順從地跟著他們的步伐往前走。

因此,眾人也不計較他的寡言,帶著十二分的熱情幫助他融入這個大家庭。

秦珩看著,嘴角就像拉不平一樣,笑容滿滿。

然後就被陸小鳳的叫聲拉回了註意力,“你別以為童和老姬都不在了,你們就可以躲避那個賭!”

“賭?”

秦珩一楞,不過很快,他就從記憶疙瘩裏找到了關於賭的記憶,然後瞬間,“……”

說實話,要不是陸小鳳不提,他真的就忘記了。

秦珩定睛看他們兩個的樣子,一個滿臉通紅,一個臉倒是沒紅,而是眼圈紅紅的,猛地一看還以為是哭了,他一驚,問道,“陸小鳳你哭什麽?”

陸小鳳眼神迷離地瞪了他一眼,冷哼道,“沒哭!喝醉了就這樣。”

還知道自己喝醉了什麽樣,應該是沒怎麽樣吧。

秦珩松了一口氣……個屁啊。

這時候坐一旁的楚留香說話了,他轉過來看秦珩,“之前說的那個賭你還記得嗎?”

……聽著語氣,就知道這又是一個醉鬼,秦珩心裏嘆息,面上卻道,“我當然記得,以瀚海的地下宮地址為賭註,誰輸了誰穿女裝啊。”然後他不等楚留香插話,立刻道,“但我們當初進了皇宮就看到了無恨師徒二人,也沒來得及去找地下宮,所以這個賭嚴格來說是不成立的。”

當初他們根本來不及去地下宮找無恨大師,楚留香就“幸運”地在宮殿旁就遇上了他們,接下來就是生死危的一剎那,然後昏天暗地的打了一通,幾近全軍覆沒,後來兵荒馬亂的,誰也沒有心思去找一個敵人沒有去的地方,哪怕是據說裏面好東西特別多,也沒有。命都的是艱難保住的,還怎麽在意一個地下宮的位置?

這樣的前提下,也難怪他們把這個賭忘在了腦後。

楚留香艱難思考了一下,覺得是這個理,然後一致對外,朝陸小鳳說,“你也聽見了,這個賭嚴格來說不成立。”

陸小鳳提一壇梨花釀,“咕咚咕咚”幾口後一抹嘴,控訴道,“你們現在是一夥兒的了。”他將的酒一放,“咚”的一聲,不幹了,酒-精放大了他的感官,陸小鳳只覺得他從來沒這麽想念花滿樓過,沖天的委屈讓他不依不饒起來,“那不行,說好的賭就要兌現賭註,你們別以為靠耍賴就可以躲過去。”說是這麽說,陸小鳳卻知道,這種情況下,要是這兩個人真的耍賴,他還真沒什麽辦法,只能認栽。

索性也說過這個話題也不再繼續,賭註只是一個玩樂,要較真可就不好了。

於是陸小鳳順勢開啟了另一個話題,楚留香因為酒-精而慢半拍的腦子把他的話轉了一圈,還沒來得及接話,就聽他說起別的,於是楚留香很輕易地就被帶偏了話題。

在場唯一清醒的人,看著這兩個醉鬼,眼睛一轉,來了個主意。他也不勸他們少喝了,反而在院子了搜尋一圈,將幾壇沒有開封的酒一個個地提上了桌,然後不等他們拒絕,就掀開了酒壇,濃郁的酒香頃刻散發出來,讓陸小鳳沈醉地瞇了瞇眼,叫好道,“爽快!”

而楚留香唯一的一點神志提醒著他拒絕,卻很快淹沒在秦珩殷勤地倒酒。

“來,讓我們不醉不歸!”

“好!不醉不歸!”

月上西頭,就算一向能喝的楚留香都擺擺,含糊不清地道,“不喝了……不喝了……”

秦珩舉著酒壇,看向陸小鳳,後者早就酒-精打倒,這只嘰嘰喳喳的陸小雞早就攤在桌子上變成了一只醉雞,嘴上還亂八糟的呢喃些根本聽不出個數的話。

秦珩放下邊裝飾用的酒壇:裏面哪裏還有什麽酒?全都被他一滴不剩地餵到了這兩個醉鬼的嘴裏。他也不指望輕微的動作能叫醒陸小鳳那個醉鬼,看著楚留香還留有一絲清醒,只不過看上去也要睡著了,他打算不浪費時間,直接將人叫醒。

…………不是那麽清醒也是可以的。這麽想著,秦珩嘴邊的笑分外像一個拿著叉子就可以去客串小惡魔的人了。

秦珩走到陸小鳳的身邊,附耳道,“清醒了,陸小雞啊,你是不是對我們耍賴特別生氣,想不想重新賭一下?”

陸小鳳扭一下頭,哪怕醉著,對“賭”這個字還是非常敏銳,聞言他問,“你想怎麽賭?”

秦珩笑著,沒有接話,緊接著去吵楚留香,在他的耳邊問了同樣的話,等到兩個醉鬼都了解了他的意思,這才慢悠悠地道,“我們的賭註還是女裝,但這次我們賭的內容變了。”

“你們看這天也黑了,我們也不好賭一些高難度的,我們就用輕功在圍墻上繞一圈,誰最先到達院子央誰算贏,剩下的兩個就算輸,怎麽樣?”

“兄長們都醉了,為了你們的安全著想也不能比試一些難度高的,你們看這圍墻高度不低,現下用來比試正好,你們覺得如何?”秦珩還假惺惺地詢問了一下他們二人的意見。

這對於兩個武功高來說實在是小菜一碟,再加上酒精的熏陶,完全失去了該有的警惕心,不僅一口答應下來不說,還良心滿滿地擔憂起大尾巴狼秦珩,“小珩,你的輕功不好,對你豈不是很不公平?”

秦珩笑瞇瞇地道,“沒關系,作為小弟,就是要讓著一些兄長們。”

如果這是他們清醒的時候聽到他說這話,完全無力辯駁,打一頓都算少的,然而現下只有那麽一個清醒的,所以註定剩下的兩個人是被忽悠的那個。

陸小鳳聞言感動的眼淚汪汪,配上那醉酒後紅彤彤的眼眶,還真是分外有說服力,至於楚留香,他隱約覺得有哪裏不對,但陸小鳳都同意了,他也沒有不同意的道理,稀裏糊塗地就點頭了。

一刻鐘後人站好,楚留香和陸小鳳站在圍墻上,而秦珩,則站在院子央,在他們兩個看過來的時候,一本正經地嚴肅道,“我就作為裁判,二位兄長加油。”

…………不是,好像哪裏不對啊?

然而還不等兩人反應過來,秦珩就一聲令下,“開始!”

身體比思維更快地運起輕功,短短的一圈圍墻很快就跑完了,等他們跑到院子央看見秦珩的時候,就見後者笑嘻嘻地舉,“不好意思,兩位兄長,我先到了!”

…………不是,你根本就沒跑吧???

陸小鳳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他很生氣,他很委屈,他覺得自己被欺騙了。

只不過之前秦珩是帶著楚留香欺騙他一個人,這會兒是連著楚留香一起坑,……他竟然有種詭異的滿足感。

陸小鳳一張嘴,秦珩就知道他要說什麽,上前一步摟過陸小鳳的脖子,另一只不忘公平對待地摟過楚留香的脖子,於是這仨人就這麽保持著詭異的姿勢站在院子央,秦珩說,“你們說要賭的,現在要耍賴可不行啊。”他惡人先告狀,就因為知道他們現在腦子跟不上,肆無忌憚地胡說八道,“剛才是不是這麽說的,先到這裏的贏了,後到這裏的輸了,你們看,還有畫好的線呢。”他帶著他們轉了個身,艱難地在摟著人脖子的前提下,指了指腳旁邊的一條橫線。

等他倆遲疑地點頭,秦珩又道,“而且賭的就是圍著圍墻跑一圈,現在跑也跑完了,小弟我選這個內容還是照顧兩位兄長,該兌現賭註的時候了,你們不會不照顧小弟我吧?”

“…………”

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但就是想不起來,陸小鳳十分難受。

而楚留香,感覺他都快要睡著了,秦珩說啥他都點頭,讓後者對他的態度特別滿意。

……總覺得等他清醒的時候,會後悔自己現在的困倦。

就這樣,一個拖後腿,一個死活思維跟不上節奏的兩個人對上在場唯一清醒的秦珩,完敗的結局顯而易見。

見到這兩個人被自己折磨的紛紛點了頭同意賭註,秦珩這才“大發慈悲”地放人回去睡覺,笑得如同成功偷了雞的狐貍。

……咳,不管怎麽說,目的算是達到了。

秦珩目送二人進房,動作愉悅且心甘情願地收拾他們留下的爛攤子,然後也不管天色早晚,通知了精通化妝的婢女明早來敲門後,心情分外愉悅地回房休息了。

翌日。

在陸小鳳和楚留香還沈浸在香甜睡夢時,就聽見有人叫門,然而困意實在正濃,再加上那聲音很快就消失不見了,陸小鳳也就朦朦朧朧不再在意,翻了個身繼續酣眠。

日上竿,等陸小鳳恢覆意識時,就感覺到自己臉上不間斷的輕微觸碰,他驟然一驚,猛地睜眼,就看到一張放大的女人的臉,陸小鳳瞪大了雙眼,口快速而準確地吐出一連串的話,像是吐豆子又快又急,“你是誰這是哪我沒有需要你該去哪去哪。”說完了,才發覺自己的話有一絲絲的直接,還想再描補描補,餘光就看見了站在那不知道看了多久的秦珩,就連他嘴邊不懷好意的笑都是那麽的明顯。

“……???”陸小鳳到了嘴邊“你為什麽在這兒”的話,在腦海閃過昨天晚上的片段後,立刻被他咽了回去,臉立刻就綠了。

他這才註意到,最開始驚醒他的,就是婢女在他臉上上妝導致的細微癢感。

……陸小鳳實在不敢想象現在他是個什麽模樣,於是又想到了跟他同一個下場的楚留香,有人和他一樣被坑,心裏就舒坦了許多,忍不住幸災樂禍道,“楚留香人呢?他‘打扮的’如何了?”

秦珩不知想到了什麽,臉上的笑繃都繃不住,“撲哧”一聲笑得比誰都歡快。

陸小鳳還想深究,那個奉命來給他打扮的婢女忍不住了,眼裏帶了笑意打斷他,“小姐,還請您起身,該換衣裳了。”

“…………”一句稱呼,成功打消了陸小鳳還想細問的念頭。

秦珩笑了,淡淡道,“那就請陸大小姐慢慢換衣裳,我去找楚姑娘聊聊天。”說罷,再也忍不住,關上門哈哈大笑起來。

陸小鳳憤恨道,“別以為關上門我就聽不到了!”然後在婢女的示意一臉不情願,但還算配合地伸出毛茸茸的腿穿底褲,忙腳亂地換完衣裳,陸小鳳的臉都綠了,也不知該說他的腰都快勒斷了,還是該問鏡子裏那人誰啊。

而陸小鳳陷入自我懷疑的時候,楚留香也並不好過。

特別是身邊時時刻刻跟著一個幸災樂禍到毫不掩飾的秦珩時,想起他就是導致自己落得這般田地的罪魁禍首,臉色更加不好看。

然而秦珩笑意盈盈地根本看不出什麽不好意思來,臉皮厚的楚留香甘拜下風。

楚留香跟自己生了會兒氣,然後臭臭地開口道,“這麽坑我們你開心了?”

“特別開心。”這人回答了還不算,招人嫌的還加了一句表示強調的“特別”,好像驕傲的不行似的。

楚留香一噎,十分不想配合。

秦珩覺得自己坑了別人,哪怕是為了讓楚留香繼續配合呢,也該哄哄人家,生怕他不玩了。

於是接過婢女的眉,坐在了他的面前,在楚留香又臭又驚恐的視線,嘗試著在自己的上畫了幾,可能是對畫的這幾比較滿意,他抄起眉就想往楚留香臉上招呼。

“………………”

楚留香避無可避,強忍著逃跑的欲-望,讓他畫了一。

旁邊待命的婢女看了一眼,恭維道,“公子畫的還不錯,”為了加強可信度似的,又加了一句,“這種眉,很多閨女子都用不好呢。”

楚留香十分感動,然後想要拒絕,不了謝謝,她的誇獎好像刀子刮在他的身上,秦珩笑瞇瞇的臉也分外可惡了。

他忍住想要翻個白眼的沖動,然後呵呵一笑,不想讓秦珩太痛快,轉頭問那個盡職的婢女,“姑娘,就秦珩,哦,就你身邊的這個男人,如若是他穿上女裝,效果如何呢?”

那婢女原本在給楚留香搭配要穿的衣服(因為是男人的尺寸,女裝也是經過特殊制作的),聽了這個問題先是一楞,然後看向放下笑容的秦珩,眼睛一亮,就連回答的聲調都調高了一些,“您別看這位公子十分英俊,但如果換上女裝相當好看哩,就像您,是男人的那種硬氣,怎麽說呢,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個男子,換上女裝後也會有違和感,但這位公子不會。”

——聽到這兒,秦珩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怎麽了怎麽了,我就不是男人的硬氣了??怎麽穿個衣服化個妝還帶人身攻擊的?

就聽婢女繼續道,“這位公子的五官生的好,就算穿上女裝也不覺得違和呢。”

……啥意思啊,怎麽人家穿就像個男人,到自己這邊兒就變成不違和了??

總結來說,就是楚留香穿著女裝不好看,他穿就好看了?

秦珩沒了笑容甚至還有點不高興。

這話被趕過來的陸·大小姐·小鳳聽見了,他也顧不上他現在狼狽的模樣了,開口就道,“老楚,我們按住他,要死一起死!”

然而不論是該給他回應的楚留香,還是聽了這話因為強烈求生欲想逃跑的秦珩,全都沒心思理會他了,只顧得上哈哈大笑。

是那種顧不上形象,前仰後合的笑。

陸小鳳來之前就有了心理準備,誰知道真正面臨這樣的場面時,還是忍不住漲紅了臉。

陸小鳳原本的臉就很嫩,這也是他為什麽留了胡子的原因,這樣會讓他看起來成熟一些,給人有更多的安全感,而現在呢,陸小鳳的兩撇胡子被剃掉(其實被剃的時候他還炸毛了,只不過自己打的賭,哪怕被坑也要含淚兌現下去,這才是他沒有逃跑的主要原因)後,完全凸顯了他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在刻意的襯托下,簡直少女感十足,再加上他的個子不高,配了一件鵝黃色的外套,一條顯得略性的淺色褲子(死活不穿裙子),搭眼一看,還真以為是個未及第的少女出門游街呢。

看到陸小鳳的成果,給楚留香搭配衣服的那位婢女眼睛一亮,挑選了略顯成熟的風格,強-逼-著楚留香換上之後,就連秦珩都有一瞬間的失神。

然而很快,就從那種剛見到的驚艷回神,同樣哈哈大笑了起來。

這不是說楚留香扮相不好看。

而是就像那位婢女說的那樣,有的人的五官就是自帶硬朗的,讓人搭眼一看,就知道這是個男人,而不會誤會成女人,哪怕他穿著女人的衣服也不行,你看著他,就會覺得哪裏不對,不會覺得好看。

這不是貶義,而是事實如此。

實際上楚留香的打扮已經很亮眼了。

不同於陸小鳳的少女打扮,而是成熟一些的紅黑色長袍,裏面是一件用精細金色繡紋勾勒的長裙,細致地描繪出身形,艷紅色的唇色又顯得熱情似火,再加上他面上的不茍言笑,偏向成熟穩重的風格形成強烈的反差,讓他看起來氣場十足。

只不過,這個人怎麽看,都不像一個女人罷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珩笑得正歡的時候,被嘲笑的楚留香和陸小鳳則默契地對視一眼,一人默默堵住了出口,一人上前一撲,按住他驚慌下掙紮的,楚留香張著烈焰紅唇,冷冷地說,“個人的女裝才叫女裝!”

被壓著的秦珩一楞,隨後不知被戳了哪裏的笑點,連掙紮都顧不上,一人笑得眼淚都要飆出來了。

背景是兩張又青又綠的楚·姑娘·留香和陸·大小姐·小鳳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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