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謊言

你跟在塞西莉婭身邊也有將近一個多月了，你無所事事，日子就那麽消磨掉。你不知道這場旅途的終點，不知道目標，更不知道什麽時候停止。

今天的你似乎格外浮躁，天還沒有亮，但你怎麽也睡不著了。你蹲在屋前的臺階上，毫無目的地坐在那兒發呆，希望能借此緩解你內心的空虛和翻滾的波濤。

你眼前的世界好似沒有變化似的，卻又忽然翻天覆地。明明你印象裏天還是黑蒙蒙的一片，一不留神就能看見天邊的紅暈，猶如滴入水中的染料，一下子就擴散到水裏每一個角落。沒過一會，你聽到腳步聲，正要回頭看時就有一雙手搭在了你的肩上。

“阿拉斯代爾？”

“嗯。”

他找了個位置在你旁邊坐下，他的頭發還亂糟糟的，擰成一團亂麻似的在頭上，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睡不著嗎？”

“嗯，是有點，你知道的，人深夜時就會想多。”

“這倒是。”他雙手撐著地板，換了個姿勢坐著。

“那你為什麽不睡？”

“大抵是夢魘女神的關照讓我太受寵若驚了吧。”

“那是挺糟糕的。”

不知過去了多久，你起身，盤算著今天要做的事。餵馬，打水（這個你通常用魔法搞定）洗衣服（全是一些雜活），準備今天的飯食不要讓某位大小姐發脾氣。這樣想來，好像也沒什麽要幹的。你和阿拉斯代爾花了一段時間才搞定了今天的早餐，今天的早餐又是土豆。不過土豆這種東西確實是好處理，也沒什麽可抱怨的，你就是有點想念你在魔王城吃的面包。吃完早餐後，你把剩下的食物裝起來，放在桌子上，等塞西莉婭回來的時候吃。她總是時不時的消失，就沒見過她在正常時間吃飯。

你用魔法制造了十幾個水球，將它們裝在你們日常用水的水缸裏，你感受到了一種視線在你身旁圍繞，你問：“怎麽了嗎？”

阿拉斯代爾說：“沒事，就是有點疑問。你們魔法師施展魔法的時候都不用吟唱的嗎？”

你說：“對人類的話，是這樣的。一般來說施展魔法只有兩種途徑，一是自身的種族天賦，二就是吟唱。吟唱就像是一種契約，每次調動魔力的時候你都是要支付某種東西的。不同的種族對魔力的——嗯，姑且說是感應吧，他們這種東西都是不一樣的。比如龍和精靈，這兩個種族的魔力就特別強，他們存在的形式就有點類似於魔力，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所以他們在調用魔力的時候就會更加方便，可以省去吟唱的過程，不過大型的魔法還是需要的。”

他問：“那你是精靈或龍嗎？”

你搖了搖頭：“我並不是那樣強大的存在，精靈和龍都算是傳說了。我只是預先支付了我的代價。”

他再一次提問：“支付的代價是什麽，會對你有傷害嗎？”

“這個東西，我並不清楚，”你仔細想了想，“它並不是一種規定好的東西，一個可以被量化的，什麽都是明確的存在。也許某天它就奪去你自己不知道的東西，它是未知。不過每一個魔法師都會做好這方面的覺悟的。”

“未知實在是讓人恐懼。”

“想要得到‘奇跡’總會需要些代價的。”

“但是，如果你要支付的代價是你並不能承受的，你難道不會因此後悔嗎。你連自己失去的，那些你本應得的東西都不知道。”

“……”說實在的，你並沒有仔細思考過這一點。你一直都是對這些事情無所謂的，對自己的人生無所謂，什麽都是可以舍棄的。就算是他，如果他不願意做你的支柱的話，你也完全能找其他的人——你並不在乎特定的某人，你只是，只是尋求解脫。你真的有在乎的東西嗎？有的吧，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說的那樣的話，生命於你而言也是無所謂的，那你又為什麽要苦苦尋求，又為什麽要活著。

你一直都不明白，不能理解這個世界。它是如此荒誕，沒有半點理性可言，所有的理論都在它面前如此無力。你永遠也忘不了你母親和客人***的時候，忘不了她爬上你的床只是因為她把你當成那個男人，你憎惡，嫉妒的父親。在現實和理性的割裂中，你只能放聲大笑。

你想要一個解釋，一個能說服你的解釋，你祈求它能慰藉你狂亂不安的生命，可你比誰都還要清楚這是不存在的——你打心底就不相信。

你要殺死勇者，這如同神聖指令烙印在你的靈魂，你必須實現，你必須執行，但你卻還在這裏徘徊。你不相信勇者的存在，一介凡人又怎麽能淩駕諸多傳說之上？就算它真的存在，但那也是你絕不可能實現的任務。不過你也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做到，你只要做為一個工具，去做就行了，你不需要自己的思想。所以在魔王，在他讓你實施這個任務時，你就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你會為了一句戲言賭上自己的生命，對於空有一具軀體，被他拋棄的你而言，無論是什麽樣的都無所謂。

此刻你在這裏，你被迫逃避了你的使命，但是你並不討厭這樣的日子。你厭惡這樣的自己。

你張開嘴，喉嚨的幹澀讓你難以發出聲音：“我。在我走上這條路的時候我就沒有了選擇。後悔，也是無濟於事的。”你果然沒有足夠的覺悟。

你酸澀的想，存在是多麽可怕的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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