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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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火燒山
蘆葦花絮輕盈起舞，蒼鷹振翅高吭，牧原持遠望筒掩身叢前，仔細盤算著如何行動。
阿伏自右側躡身前來，“小郡王的人都解決幹凈了”
“得虧我倆反應快，這莫名上位的郡王爺，竟敢算計督主！”
話未講完，身後大步泰然的聲響毫無收斂，牧原剛想出口教訓，只見餘淮飛捋著衣袖，肩上紗布隱紅漸弱，便衣士兵將宋芷微押上來。
“督主，您的傷才剛痊愈，屬下已摸清他們——”
“不必”餘淮飛接過遠望筒，“宋領主傷得不輕，人是本督帶走的，自要恭敬送回去”
纖軟發絲凜凜漾動，宋芷微柔中帶剛，“將我五花大綁，這就是餘督主的誠意？”
食指吊著飛刀卷了幾圈，餘淮飛勾唇，臉上卻沒有笑意，“本督只怕宋姑娘的寶貝飛刀，還有他用”
眼神交匯，犀利對平靜，宋芷微依舊弱著聲，“如此，餘督主還想全身而退麽？”
他微低了身，笑得輕松，“區區刺客，本督怎會將所有籌碼壓在你身上？”
飛刀入眼，凹刻稍有異樣，宋芷微動了動眉尾，餘淮飛撤回步子，“若他們以假為真，宋領主的苦心可就白費。但若他們發現蹊蹺，遲遲未出現救人，可是無魔還有什麽打算？又或者，你宋芷微的確只是一顆棋子”
她擡起眸子，聲音重了些，“你為何知曉無魔記事之密？”
“姑娘可以猜猜，無魔紮根鄢省這些年，本督都查到了些什麽？”
餘淮飛瀟灑轉身，輕微揚手，督府兵齊整列隊，“走——”
山門坡下，沈瀝客氣作揖，“萬大人請回，無魔不論神佛，錢財即是座上賓。江湖有道，官府有律。朝野有別。政商相連，混沌難分。倘使我等刺客入了朝，這前半生憑契約所做恐為禍根。人求自保，無魔難堪重任”
“道、義？”萬釋冷聲，身後的府衛兵皆把住劍柄“好一個混沌難分，不知無魔弟子闖我大夙皇宮、斬我密衛令者之時，可曾想過官野涇渭？”
“萬大人這是何意？大人可別忘了，這是誰的地盤！”
無魔弟子從兩側包抄而下，萬釋挺直腰背，提高音量，“本大人奉攝政王之命到你無魔，卻僅你小小護法出面，莫山主不覺得有失偏頗麽？”
兩方對峙，三支箭“嗖”聲嵌入地面，萬釋等人驚而退後兩步，雲落持弓屈膝，“恭迎山主”
根本看不清那雪狼面具人的身形，只是眨眼的功夫，男子踮腳枝頭，待無魔山眾跪拜行禮後，一招越數十米落地。
“無魔只講買賣，不動刀劍”
府衛兵心有所悸，萬釋朝身後狠了一眼，平覆神情，“求見山主一面，實屬不易”
“本主的意思，沈護法說得很清楚。雲落，送客”
“來都來了，山主慌什麽？”
洪亮的聲波不速而至，餘淮飛把著宋芷微右肩，雲落兩步就到沈瀝前方，擡起弓弩，“你敢動芷微，我刺穿你的骨頭！”
“厲聲威脅，以命換命，本督這些年慣用的伎倆”餘淮飛幹笑幾聲，“只是今日，餘某人沒空跟你耍嘴皮子”
他將人往後一推，阿伏順勢以匕首挾持。
餘淮飛平步向前，“一眨眼，無魔從籍籍無名到如今的財震八方。八年如一日，山主與眾位護法進退張弛，除了鄢省，陽郡、申城、塵州、和洛都，四城之中人脈廣布，地方鄉俗熟稔相用。商為末流，無魔卻將其做到了士者追騖之境。數萬買賣，行差踏錯皆在短時定分止爭，莫說本督，連攝政王都讚嘆不已。如此良才，我大夙又豈能怠慢？”
他再前進幾步，萬釋捏了把汗。
“山主面前，豈敢放肆！”
沈瀝拔劍出鞘，無魔弟子隨後，府衛兵已然做好了戰鬥準備，弩張蓄勢。
餘淮飛停下步子。眾目睽睽之下攤開手掌，金印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莫山主，可認得這個？”
“燁”字一章清晰如舊，雪狼面具人眼裏微有閃爍。
“七皇子趙燁攜未婚妻南兮策馬向皇城，遇難處僅留一男子屍身，仵作查驗，以腕上胎記確證七王爺身死。事關皇子，筆錄格外明細。‘身焦、膚爛，幸得左腕半葉胎記，以淺墨體紋為證’。半葉胎記不過厘毫大小，偏能在火場幸免於形，該說是上天眷顧這仵作，還是背後有人刻意想表達什麽？”
雲落破口一聲吼，“餘淮飛，你官府的事，跟我無魔山有何關系？就你們這點人，也敢在我山門之前挑釁不成？”
“餘某人今日來，只想一睹這雪狼面具下到底是何尊顏——”
餘淮飛身法算快，面具人卻及時躲過，不料那人左右兩側已各有三支箭矢刺來，雲落、沈瀝拿下左邊，面具人再避過右邊。
還沒緩過神，不知何處而來的最後那支箭速度更快，只差毫厘，面具人的腦袋就要破開血洞。
雲落以箭相還，牧原先她一步撤離山丘。
“啪——”
雪狼模畫從頭部裂開，路無淵擋在額前的手只能緩緩落下。
“你——”
餘淮飛目瞪口呆，“趙燁在——”
“嗖——”
根本來不及反應，萬釋背後萬箭齊發，無魔弟子死傷一片。更無半點明示，府衛兵提劍沖刺，無魔弟子不甘示弱，混戰起，血腥濃。
“怎麽回事？萬釋，讓你的人住手！”
洶湧而來的圍攻讓餘淮飛措手不及，山林出動的兵衛個個如狼似虎。“督主，我們怎麽辦？”
“見鬼！他趙瑾然莫不是又在拉老子墊背”餘淮飛罵罵咧咧，“這萬釋帶的可不單純是府衛兵那麽簡單。”
鮮血濺他一身，餘淮飛斬釘截鐵，“快走，這趟渾水老子不摻和了”
八成內力一掌推翻無魔弟子，他側翻過人，拽穩宋芷微，督府兵落敗撤退。
山林中仍在埋伏的黑衣人見機帶兵跟上，萬釋早在那密箭齊發之時撤離了現場。雲落擔心宋芷微，沈瀝原想追出去，二人皆被泱泱兵力攔下。
路無淵躲過攻擊，一心只往無魔殿護蔣汐周全。
“這些人跟我們是有多大仇怨？殺紅眼一點沒在怕的”
“你看仔細了”沈瀝氣喘籲籲，“這些人步法招式，可跟我從前在軍營看到的一模一樣”
雲落驚楞，“南衛？”
“他們有備而來，但或許亦是被人利用”
“萬釋呢？餘淮飛也不見了，芷微還在他手裏！”
嘩啦的瀑聲延出濃濃的油氣，“南兮還在無魔殿，路無淵——”
雲落四瞧不見人影。這家夥倒是把她放在心上了，可就這樣棄他們於不顧，還真是幹凈利落。
“快撤！”
林中火把拋出，沈瀝不顧三七二十一，一把拉住雲落就提起輕功，肩膀不慎破開口子。
燃油起熱，火光沖天，燙焰滾滾，沈、雲二人號聲引無魔弟子撤離。南衛士兵面露恐慌，隔著赤浪，那一雙雙眼睛裏的潤水被熏得裸幹，臉上的震疑、惱怒、和悔怕卻在熱浪席卷的一瞬間化為烏有。
慘叫聲被劈啪的火勢掩蓋。
密道口，沈瀝引人流前腳踏進去，雲落卻還在那玉石寶座之側找著什麽。
“公主，快走”
雲落心驚肉跳，抱著木箱轉頭卻對上一身炭黑的路無淵，蔣汐閉眼在他懷中，頭發衣襟濕了大片。
瞧出雲落的遲疑，路無淵利索往前，口中解釋，“她打碎浴房缸體，存水噴湧，游出來撞到腦袋，昏過去了”
“這傻姑娘”雲落緊跟，嗆了口氣，“缸中再多水，救這圈圍大火根本於事無補——”
還沒講完，雲落驚呼一聲，“快，水往低處流，怎麽滲下密道了！”
眾人皆不含糊，逃往機關處，蓋掀光明出，活下來的人都嚇少了半條命。
而日薄西山，錦衣男子十指皆陷滿泥沙，細銳礫石切入嫩肉，劇痛和疲憊裹聚全身。
外圍士兵交相打氣，“快，再堅持一下，很快救你們出來！”
內力隨著體力不支漸漸散去，錦衣男子再沒力氣，雙腿垂直陷入地面，身後一塊濕巾映入眼簾。
“王爺，辛苦了”
“你、你是、你是七皇子？你是駙馬爺？”
傷者顫著聲，雙眼擠出的淚洗淡泥塵，另一人嘶啞了聲音，“燁皇子？燁皇子沒死？”
黑衣大氅人將趙燁扶起，嘍啰雙眼浮腫，“小範圍水淹使得些許人逃生，現今火勢漸小，但內焰氣流不通，陷於其中之人再無可能呼吸。小的們......已盡全力”
傷員被人擡走，趙燁整理衣襟，“僅五百兩黃金在無魔殿後，若小郡王需要，盡管自取”
“他覬覦多年的財庫，竟也只剩這些”
趙燁平心輕聲，“典當債借之契，皆在這場大火中化為烏有”
“郡王”
章儀匆匆來報，“縱火之人皆落網，像是刻意不走。屬下帶人抓捕，他們嘴裏都喊著......”
“有話直說”
“他們記恨無魔山多年，只待今日報仇雪恨。都咬舌自盡了”
趙燁拂袖，卻是什麽話都沒講，獨身的背影在夕陽下越拉越長。
“七王爺”
王霖攥了攥手心，循他腳步，“今日之事，是我的錯。若能早些發現南衛隨行萬釋，無魔山也不會遭此一難”
趙燁停下，卻並沒有轉身，“你當真有把握，救回那些人？”
天色已沈，他斂下頭，鼻梁的側影已入黑暗，“我只能那麽做”
“無魔山收的，全是亡命之徒。可那些人，皆是無辜”
王霖沈默。
趙燁穩步再往前。
“別告訴他們”
王霖擡頭，寒風吹開氅帽，光線黯淡，像極了他的雙眸。
趙燁漸行漸遠，履至樹樁背後，於黑夜悄然隱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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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擡起眸子，聲音重了些，“你為何知曉無魔記事之密？”
“姑娘可以猜猜，無魔紮根鄢省這些年，本督都查到了些什麽？”
餘淮飛瀟灑轉身，輕微揚手，督府兵齊整列隊，“走——”
山門坡下，沈瀝客氣作揖，“萬大人請回，無魔不論神佛，錢財即是座上賓。江湖有道，官府有律。朝野有別。政商相連，混沌難分。倘使我等刺客入了朝，這前半生憑契約所做恐為禍根。人求自保，無魔難堪重任”
“道、義？”萬釋冷聲，身後的府衛兵皆把住劍柄“好一個混沌難分，不知無魔弟子闖我大夙皇宮、斬我密衛令者之時，可曾想過官野涇渭？”
“萬大人這是何意？大人可別忘了，這是誰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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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衛兵心有所悸，萬釋朝身後狠了一眼，平覆神情，“求見山主一面，實屬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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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亮的聲波不速而至，餘淮飛把著宋芷微右肩，雲落兩步就到沈瀝前方，擡起弓弩，“你敢動芷微，我刺穿你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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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淮飛平步向前，“一眨眼，無魔從籍籍無名到如今的財震八方。八年如一日，山主與眾位護法進退張弛，除了鄢省，陽郡、申城、塵州、和洛都，四城之中人脈廣布，地方鄉俗熟稔相用。商為末流，無魔卻將其做到了士者追騖之境。數萬買賣，行差踏錯皆在短時定分止爭，莫說本督，連攝政王都讚嘆不已。如此良才，我大夙又豈能怠慢？”
他再前進幾步，萬釋捏了把汗。
“山主面前，豈敢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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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淮飛停下步子。眾目睽睽之下攤開手掌，金印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莫山主，可認得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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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某人今日來，只想一睹這雪狼面具下到底是何尊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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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緩過神，不知何處而來的最後那支箭速度更快，只差毫厘，面具人的腦袋就要破開血洞。
雲落以箭相還，牧原先她一步撤離山丘。
“啪——”
雪狼模畫從頭部裂開，路無淵擋在額前的手只能緩緩落下。
“你——”
餘淮飛目瞪口呆，“趙燁在——”
“嗖——”
根本來不及反應，萬釋背後萬箭齊發，無魔弟子死傷一片。更無半點明示，府衛兵提劍沖刺，無魔弟子不甘示弱，混戰起，血腥濃。
“怎麽回事？萬釋，讓你的人住手！”
洶湧而來的圍攻讓餘淮飛措手不及，山林出動的兵衛個個如狼似虎。“督主，我們怎麽辦？”
“見鬼！他趙瑾然莫不是又在拉老子墊背”餘淮飛罵罵咧咧，“這萬釋帶的可不單純是府衛兵那麽簡單。”
鮮血濺他一身，餘淮飛斬釘截鐵，“快走，這趟渾水老子不摻和了”
八成內力一掌推翻無魔弟子，他側翻過人，拽穩宋芷微，督府兵落敗撤退。
山林中仍在埋伏的黑衣人見機帶兵跟上，萬釋早在那密箭齊發之時撤離了現場。雲落擔心宋芷微，沈瀝原想追出去，二人皆被泱泱兵力攔下。
路無淵躲過攻擊，一心只往無魔殿護蔣汐周全。
“這些人跟我們是有多大仇怨？殺紅眼一點沒在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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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落驚楞，“南衛？”
“他們有備而來，但或許亦是被人利用”
“萬釋呢？餘淮飛也不見了，芷微還在他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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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撤！”
林中火把拋出，沈瀝不顧三七二十一，一把拉住雲落就提起輕功，肩膀不慎破開口子。
燃油起熱，火光沖天，燙焰滾滾，沈、雲二人號聲引無魔弟子撤離。南衛士兵面露恐慌，隔著赤浪，那一雙雙眼睛裏的潤水被熏得裸幹，臉上的震疑、惱怒、和悔怕卻在熱浪席卷的一瞬間化為烏有。
慘叫聲被劈啪的火勢掩蓋。
密道口，沈瀝引人流前腳踏進去，雲落卻還在那玉石寶座之側找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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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出雲落的遲疑，路無淵利索往前，口中解釋，“她打碎浴房缸體，存水噴湧，游出來撞到腦袋，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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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講完，雲落驚呼一聲，“快，水往低處流，怎麽滲下密道了！”
眾人皆不含糊，逃往機關處，蓋掀光明出，活下來的人都嚇少了半條命。
而日薄西山，錦衣男子十指皆陷滿泥沙，細銳礫石切入嫩肉，劇痛和疲憊裹聚全身。
外圍士兵交相打氣，“快，再堅持一下，很快救你們出來！”
內力隨著體力不支漸漸散去，錦衣男子再沒力氣，雙腿垂直陷入地面，身後一塊濕巾映入眼簾。
“王爺，辛苦了”
“你、你是、你是七皇子？你是駙馬爺？”
傷者顫著聲，雙眼擠出的淚洗淡泥塵，另一人嘶啞了聲音，“燁皇子？燁皇子沒死？”
黑衣大氅人將趙燁扶起，嘍啰雙眼浮腫，“小範圍水淹使得些許人逃生，現今火勢漸小，但內焰氣流不通，陷於其中之人再無可能呼吸。小的們......已盡全力”
傷員被人擡走，趙燁整理衣襟，“僅五百兩黃金在無魔殿後，若小郡王需要，盡管自取”
“他覬覦多年的財庫，竟也只剩這些”
趙燁平心輕聲，“典當債借之契，皆在這場大火中化為烏有”
“郡王”
章儀匆匆來報，“縱火之人皆落網，像是刻意不走。屬下帶人抓捕，他們嘴裏都喊著......”
“有話直說”
“他們記恨無魔山多年，只待今日報仇雪恨。都咬舌自盡了”
趙燁拂袖，卻是什麽話都沒講，獨身的背影在夕陽下越拉越長。
“七王爺”
王霖攥了攥手心，循他腳步，“今日之事，是我的錯。若能早些發現南衛隨行萬釋，無魔山也不會遭此一難”
趙燁停下，卻並沒有轉身，“你當真有把握，救回那些人？”
天色已沈，他斂下頭，鼻梁的側影已入黑暗，“我只能那麽做”
“無魔山收的，全是亡命之徒。可那些人，皆是無辜”
王霖沈默。
趙燁穩步再往前。
“別告訴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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