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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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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路窄

墨玉骨扇溫涼於掌,路無淵遞過水袋,蔣汐咬咬牙,“回無魔山的路,你可還記得?”

“你要......”路無淵柔和的眼神頓時多了分冷寂,“無魔四大護法,張業童已死,雲落擅偷襲,宋芷微諜報一流,沈瀝最得莫啟信任,三大護法聯手,我可以一搏。但那人的功夫,我亦未曾真正見過”

他將目光落到扇面,“兄困皇城”四字歪斜卻能勉強辨認。

“這扇角字跡我認得,是王霖的”蔣汐飲下半口水,“哥哥與趙瑾然早有謀劃。但哥哥只想解我的毒,趙瑾然還想用那劇毒牽制江湖,僑雲和那小郡王現正為此事耗心。朝廷戰後大損,攝政王獨攬政權,又有南衛作保。若哥哥真被困在皇城,我現在根本救不了他。此去無論申城、塵州,耗時長、風險難測。無魔或可一試。”

蔣汐思緒緊湊,“南兮失蹤八年,李實入無魔探消息合乎情理,但這麽多人傾盡八年都沒找到她,偏偏讓你給遇上了。其中必有人在瞞著什麽事,或者,樁樁件件還缺了最重要的一環”

她心有忐忑,“仔細想想,哥哥手中握著那枚兵符......”

“七皇子趙燁”

路無淵擰緊水囊,蔣汐怔了怔。難以置信,卻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若要去,得先從長計議。沒有比國之財,更不清楚對方底細,你我絕無談條件的餘地。就算莫啟身份如我們所猜,而南兮與他有所淵源,他為何會選擇在五城交戰之時出現,又擄走當今皇帝?”

蔣汐拿出懷中之物,“南兮的玉佩,不算稀世珍寶,也非凡品”

路無淵瞧著她,澄亮的眸子閃著期待的光。他伸手觸到她的腕,血株依舊,後輕輕嘆了口氣,“就沒想過要先給自己解毒麽?”

“我瞧你也沒把這毒放在心上”蔣汐回掀他衣袖,“再說,聖山參蓮又豈會尋常易得?既然毒窩捅不成,那就換個思路。王霖早到,卻只待薛佳靠近之時講了原委。”

路無淵點頭,“說是做的一場戲,也未嘗不可。看客甚或不止你我二人——”

“你們幾個,前面看看”

荊棘稍動,覺察到追兵聲線,路無淵示意蔣汐噤聲,看準時機即往密林更深處去。

“無魔山腳有一處暗樓,未得邀魔令卻有求無魔之人可入樓相商。暗樓中人做黑白通吃的買賣,情況比賢君覆雜些。”路無淵低聲道,“若準備好了,我們去那裏”

蔣汐抱緊他,話有怯意,“我不會武功,你不怕我給你添麻煩?”

“強弱從不在武功高低。你願信我,我定會竭盡所能。何況,是你想做,我奉陪到底”

“總這麽一本正經......”蔣汐稍稍挑眉,只扣在他懷裏竊竊笑,路無淵猶豫片刻,“什麽?”

她咧開嘴,“我說,方才的話,你不許對別的女孩子講,男孩子也不行”

反應片刻,路無淵撫著她的後腦勺,無奈淡笑,“胡思亂想些什麽”

水滴從木葉邊角傾斜滑下,他話音未完,眼神一震即後仰旋了方向,右手護著她,左手一掌送出,鳥雀驚起。蔣汐定睛,瞪大了雙眼。

“南兮小郡主?”

“餘淮飛?”

路無淵正準備出手,餘淮飛搶先解釋,“說來你們不信,但本督瞅著,如今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願賭一把便隨我來,要動手,老子今日武功全廢,算是倒了大黴”

身後多人氣息越近,餘淮飛轉身就朝另一個方向,並未設防,路、蔣二人默契點頭,緊隨其後。

*

“芷微姑娘?”蔣汐皺緊眉頭,克制聲線向餘淮飛,“她為什麽會跟你在一起?還受了這麽重的傷?”

“嫉惡如仇也得分情況”餘淮飛沒好氣地坐下,狂風被山洞前的碩木擋過,“本督先救了你們,不說謝謝也便作罷,還在這興師問罪了?袁伍寒教你的?”

“是他救了我”宋芷微臉色慘白,“餘督主本想引我入陷進,不料被自己人反將一軍,困在此處已經一天一夜”

蔣汐張大嘴巴,忍俊不禁,餘淮飛不屑地別開眼神,“虎落平陽被犬欺。南兮,盯著老子看那麽久,不怕袁伍寒吃醋?”

“我與他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那該是什麽關系”餘淮飛挑釁地轉過頭來,一字一頓,“袁、少、夫、人?”

路無淵周身的氣壓瞬而降低。

蔣汐沈下臉色,平穩情緒,“這是我自己的事,與你無關”

“無關”餘淮飛訕笑一聲,“自是無關,老子才懶得管,只覺得可笑罷了。當初你還是個啞巴,那混小子拼了命都要護你。南兮,你可知道,堂堂申城少主曾為了找一個女人不吃不喝,甚至向老子下跪借兵,他袁伍寒這輩子都不曾那般窩囊過!”

“他看重她,才會如此”路無淵抑住怒火,“你再陰陽怪氣,休怪我不客氣”

“路無淵,就是你?”餘淮飛冷了些聲,“她嫁過趙燁、嫁過袁伍寒,你背負江湖罵名這麽多年,倒是不介意繼續——”

“路無淵——”

蔣汐心顫,宋芷微也閃過一絲驚亂。手臂暴起的青筋在餘淮飛脖子前一動不動,路無淵狠辣的眼神死死盯著他,自上而下的壓迫感讓人窒息,“女人不依男人而活,她愛做什麽便是什麽。過去怎樣由她意志,現在如何憑她選擇。她是什麽樣的人我比你更清楚。我愛她與她無關。”

餘淮飛擡手即要反擊,動作在空中卻當即停滯,喉嚨也再發不出聲。空氣中乍洩一股血腥味,宋芷微立直的身子轟然倒下,急中匯集的內力倒運攻心,手中的石子散在地面嘩嘩作響。

“不要......”蔣汐顫顫巍巍,捏了一把冷汗。

路無淵再聽到她的聲音,手中的動作緩下來。“這些年我所承受的一切,絕不會讓她沾染半分。若有,無論真假善惡,我會將其一一碎爛,連骨頭都不剩。所有,都不該你來過問”

蔣汐立刻扶穩宋芷微,眼睛卻始終盯著兩名男子的位置,松了口氣。“我確實很討厭他”

“從我認識他第一天起,就沒從他嘴裏聽過一句好話”蔣汐轉向餘淮飛,路無淵再警告他一眼,提步撤回來,運功檢查宋芷微的傷勢。

餘淮飛咬著牙,桀驁蔑世,眼神始終停在洞口樹梢。蔣汐一步一步向他挪去,蹲下身來,與他平視。

“可我知道,他只是很在乎袁伍寒”

餘淮飛怒怨轉回的目光恰與蔣汐相匯。

“是你出言不遜在先,既未考慮過場合,那我也不必在乎你的感受”蔣汐認真看向他,“我有心愛之人,但不是袁伍寒。一詔婚約換一人性命,我賺。理想在這世道實在奢侈珍貴,你知道的,袁伍寒赤誠堅守,苦辛如一。我與他清清白白。不是只有相愛之人才會將生死置之度外。千萬人之中相遇,絕大多數第一面卻是最後一面。我不知曉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有幸重逢,那就是緣分未盡。人還活著,遺憾便不算數”

眼睛裏的光黯淡了些,懸在空中的手垂直落下。

“活著......”餘淮飛聲音有些顫抖,“你懂什麽?”

蔣汐嚇了一跳,路無淵瞬間出招防衛那人,餘淮飛踮腳一起,輕功躍出山洞,利落的背影毫不停留。

“沒事吧?”

他溫柔地將她攙起,蔣汐搖頭緩了口氣,“他怎麽突然解開了穴道?”

宋芷微輕輕解釋,“我方才點穴只有兩成功力,時辰快到了,他體內毒素所剩無幾,自然可以沖破”

路無淵警惕,“這附近已算無魔地界,你堂堂護法為何甘願重傷於此?一個信號,隨時就能有人接應”

“路領主身未亡,臨近無魔卻不回山領命,這是叛了山規,將處極刑”

蔣汐恐而拉他手掌,路無淵輕柔回握,“我掉下懸崖無人相救,撿回性命卻要我做事,這算哪門子規矩?”

“我們快離開”蔣汐著急拉他往外,竟忘記了無魔山規這一出。她親自寫的設定,叛山者逃到天涯海角都難免一死。這家夥怎麽還由著她胡來?

“南兮小姐想走,無魔暗樓外有顆蘇鐵,朝莖葉最密的方向走十步,腳下有密道開關。那兒可以通往姑娘該去之地”

“你不騙我?”蔣汐焦額相詢,路無淵默不作聲。

“路少俠深谙無魔地形,他可以帶你去”宋芷微依舊精神不濟,“那條密道盡頭很安全,不會有人傷到你”

“事不宜遲,走吧”路無淵踏出洞外,蔣汐回過頭,“你,為什麽幫我?”

“我沒有在幫你”宋芷微淡淡講,“有人追殺你,留在此地,只會給我招來麻煩。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對大家都好。”

“抱緊了”路無淵溫聲提醒,方才的尾巴不知怎的再沒蹤跡,“她在胡言。追殺叛徒皆由沈瀝、雲落去做,那日雲落並無異樣。別擔心,他們打不過我”

“可是那密道——”

“嗖——”

三箭突襲,路無淵反手一招將其震得粉碎。深草叢中悉簌有動靜遠去,他看準樹腰的裂縫,翻石裂樁,敏捷的身影縱越而起,再是雙箭穿心刺來。路無淵側翻躲過,護著蔣汐直往目的地,那射箭人卻在逃了幾米後停下腳步。

“得來全不費工夫”雲落摘下面巾,瞧著沈瀝靠近,疑思頓出,“你不是接應芷微去了麽?”

“計劃有變,她與那餘淮飛被困密林,官府的人也在找,我們不敢打草驚蛇”

“這前面不到百米,已是無魔地界,定要如此畏手畏腳嗎?”雲落叉腰踱步,“他連皇帝都抓了,還怕這些個雜碎麽?”

“非你所言”沈瀝嚴肅道,“無魔是江湖門派,官兵以數取勝”

“沈護法——”

“弟子循宋領主留下的暗號,只找到這個”

雲落扯過血帶,沈瀝喃喃自語,“這上面的字......”

“並非芷微字跡”雲落打量飛刀的標記,恍然大悟,“記號被人改過,她慣以左手刻字,右向鋒尾當愈淡。餘淮飛抓了她當人質”

“你們幾個,再查周邊”

“是”

“我跟他們去”

“不行。路無淵還在南兮小姐身邊,你跟我回去”

“可是芷微性子剛強......”

“她不是魯莽之人,不會拿性命開玩笑。餘淮飛需要她作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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