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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相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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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相托

冰冷床榻上的人昏迷不醒,暖陽鉆進屋內,溫熱的面巾在他雙手擦拭而過,蔣汐起身推開窗戶,殿內宮女侍衛忙得不亦樂乎,洋洋喜氣迎面而來。

“郡主,郡主,看這首飾多漂亮”

“蘭允姑娘,你那燈籠掛歪了,應該左一點”

“郝公子,可否麻煩公子將梯子遞給我”

她微微笑著,墨色玉骨扇安然靠在李實右手邊,那拇指上厚厚一層繭不知見證了他這些年多少苦辛。

“如果那次我跟你離開,我們現在會是什麽樣子?”蔣汐輕輕攙著他的手,貼在臉頰,“哥哥,你說對了。從踏進申城那一刻起,我便不可能全身而退。只是因我任性,害你受了這些難。可你也沒說對,就像袁伍寒一直堅持的那樣,我不想認命,也不會認命。”

“不知為何,自我從斑牙落水後醒來,日夜都會有種莫名的感覺,你說、你說路無淵會不會還活著?他只是,只是......”

蔣汐垂下了頭。只是,只是什麽呢?

“哥哥希望過什麽樣的生活?”蔣汐喑啞了聲音,“哥哥希望我自由無束,我會好好努力,哥哥也要快點醒過來。因為我們,是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嘉兒,窗花可以貼在這邊”

“好的娘娘”

蔣汐擦擦眼角,推門即見袁意上揚的嘴角,聚精會神地打量著四周簾飾。嫁娶喜慶,何渺渺那小丫頭若在,定也會歡欣雀躍。

“湘妃娘娘操勞,南兮萬不敢當,還請娘娘歇息,南兮自己來”

“傻丫頭,娘親早走,長姐如母。自家弟弟婚事,當然得由我好生辦,才不讓你受委屈”

袁意牽著她的手,“小寒性子慢熱,心思內斂。倘讓他說,十分的愛,講出來三分都不及。可若他做,事無巨細,都能照顧到。若你願意嫁他,我想,他不會讓你失望的”

袁意柔柔地笑,蔣汐看著她,卻不知該答什麽好。“倘使你不願意,他會尊重你的選擇”

蔣汐嘴巴張合著,袁意依舊笑容滿面,“我也支持你的選擇。無論如何,不要違背自己的心。今日中秋,城內晚上有燈會,阿兮,可想去逛逛?”

“多謝娘娘,若娘娘有時間,南兮樂願相陪”

“以後,可喚我意姐姐。這與小寒無關”

屋外女孩靜靜地點頭,玉骨扇遲遲未開,他只撚著柄處,屏風後的面具人緩緩步出,編發高馬尾襯得人更利落幹脆幾分。

“莫啟手下四大護法,張業童死在申塵交界,宋芷微明貶實用,剩餘兩人,似乎少有出現在魔眾之中。雲落,入雲而墜。竟能悄無聲息進入鄢省牟宮,你到底是誰?”

“你不是很聰明嗎?現在猜不到了?萬伽兵馬已過陽郡,餘淮飛要無魔佯作禁衛軍埋伏”女子將玉瓶拋出,“三粒。密衛已押其往皇城,你只有三天時間查那人底細”

“三粒過後,倘使沒有解藥,我便會真的武功盡失”李實眼裏頗有些興致,“你所做,可是在違背無魔山訓。若那莫啟知道,你便不怕他起殺心?”

“這不是你該管的”面具人轉身欲走,李實兩個字即將她雙腿止住。

“十三”

李實微微勾唇,“停下來做什麽?雲落大人不是向來行止由心,不聽旁人半分言語麽?”

面具人順勢而道,“我答應幫你妹妹假死,便會萬無一失。但這三日,你須得按我說的做”

“子汐殿下”

殿中嘈雜鬧嚷的聲音與屋內形成鮮明的對比,李實立起身來,“因生母養護十皇子長大,十三公主趙子汐,打小便與十哥趙世明親近。可八年前南衛事變後,傳言十三公主葬身福延,雲落大人怎麽看?”

“李實”

陰風陣襲,面具人眼有殺氣,“現在是你要跟我做交易”

“子汐殿下不也需要九王爺趙瑾然的底細麽?”

面具人勾唇一抹笑容,“奉勸你別耍花樣。我不屑以人質相脅,也不嫌麻煩再提醒你一句。這場交易出任何差錯,最後傷的只會是南兮”

*

“賣月餅嘞,賣月餅嘞——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公子,公子,俺家用桂花釀酒作餡兒的鮮花月餅,帶回家給夫人孩子嘗嘗吧”

灰布裹頭的男孩咧開嘴,潔白的門牙在月色下更顯明亮,葉跡名剛要拉人,趙世明擡手示意無妨,萬釋將懷中碎銀送出,並囑咐不必找補,孩童臉上掛不住的欣喜,“多謝二位公子,小的見二位氣度不凡、風采卓絕,定是前途無量!”

趙世明不動聲色,趙瑾然只稍稍動眉,傾身拍拍那孩子肩膀,“你很會說話,但除了感謝,這樣的好話不必時常掛在嘴邊。你賣我買,不會因你說了多少好聽話而改變。知道麽?”

“俺爹娘說,人就喜歡聽好聽的話,說的越好聽,他們才越會買我的東西”

趙瑾然撫他後腦勺,“那你相信嗎?”

孩子搖搖頭,“我不知道,但俺爹娘說的,俺就做。賣了東西才能賺錢,才有好日子”

“爹娘的話有的時候確實有道理,但爹娘的本事,若你學會了,便是任何時候都能起作用”趙世明朝孩子笑笑,“賣了就早些回家過中秋吧”

孩童提著籃子,歡欣折向另一條街。趙世明言中感慨,“又是一年團圓。你我兄弟,許久沒像這般說過話了”

趙瑾然低了些聲,“朝政繁忙,往年中秋都在皇城,公子以家宴聚眾臣。回想上一次,確已是八年前了”

“是”趙世明沈沈舒了口氣,“八年前的中秋之夜,七哥與我們,還在景陽樓痛飲,一晃......時間飛逝”

月圓明空,趙瑾然稍稍擡頭,玉白長袍在微風中稍稍起舞,“不知下一個八年,會是什麽樣子”

“九哥,最近還好麽?”趙世明的眼神一直在遠方,“在我身邊的,額娘走了、七哥走了、十三妹走了、父親也走了,如今只剩九哥。我小時候,最盼望的就是每年元宵。那時無論發生什麽事,我們兄妹幾個,還有父親、額娘都會聚在一起。人間清歡,不過天倫團圓。那會九哥從北境回來,總給我們兄妹三人帶些好東西。子汐總在除夕守歲就念叨你,還一直很想見見南兮。”

“如今阿兮回來了,子汐和九哥都不在”趙瑾然斂了眸子,糖人鋪子前的女子手拿撥浪鼓,滿眼笑意,逗著孩子咯咯笑。

“恪兒,瞧這個——”

黃雅蓓溫柔笑笑,“其實這孩子,除了他爹和皇伯伯,從未對人如此笑過”

“真的嗎?”蔣汐眼有驚訝,輕輕莞爾,“恪兒,我是姑姑,南兮姑姑”

“夫君”

鼓點咚咚未完,身旁兩人轉過了身,蔣汐才回過神。趙瑾然看了她好一會,才將眼神挪到別處。

“姐夫”

袁伍寒不知從何處冒出來,越過韓陽,稍稍朝皇帝點頭,趙世明只慷慨一笑,“看來恪兒很喜歡南兮姑姑。佳節難遇,今夜諸位自便。小寒忙了一天,今夜我等便不打擾你二人,去吧”

袁伍寒頓了頓,袁意朝蔣汐笑笑,二人謝過後往人群中去了。趙瑾然行過禮,黃雅蓓帶著孩子也離開。

“妾身有些不適,先行回去,望夫君莫怪”

趙世明攙手到她腕處,卻只見她低著眸子,許是習慣了這樣的方式,他輕撫她的臉,右手從懷中掏出白兔玉雕,憐惜道,“方才在那集市買的,想著你會喜歡”

半只巴掌不到的大小,緋紅的雙眼惟妙惟肖,正如十年前她手中拿的那只白兔玉佩一般。

她恍惚了眼神,猛地一擡頭,眼前景像卻將記憶模糊。回不去了。

“多謝夫君”

*

“四公子醒了?”蔣汐驚喜出聲,“原來今日不見你,是皇上另有安排。密見陽郡郡守王倚亞......還真讓人捉摸不透。謝謝你信任我”

人群川流,袁伍寒並肩在她身側,卻遲遲未答話,戲團雜耍的火焰熊熊,時間的沈默卻讓蔣汐生出幾分不自在。她搓著手,他終於開口:

“我還沒有找到,他的下落”

蔣汐低下頭,久久沒有動靜。

“後日婚禮”袁伍寒欲言又止,燈火搖曳下,他的影子高過她一個腦袋,她只須輕輕擡頭,她的身影就會被他整個覆蓋。“你可想好了?”

四條腿不急不徐地往前邁,蔣汐扭頭看向他,黑色的影子在月色下交疊拉長,“你可有心愛之人?”

袁伍寒別過眼神,緩了語氣,“郡主,問這個做什麽”

“倘使你心愛之人也愛你,但你必須與我成親,她會難過”

“那,郡主呢?”

蔣汐眉眼彎彎,聲線俏皮了幾分,“有可能,我愛這裏的每一個人。認識的,不認識的,朋友,或者敵人”

她看著他稍顯疑惑的眼神,不由得再笑笑,“不要有負擔。盡管聖旨是那位的意思,但如果那是救你唯一的辦法,無論重來多少次,我都會那樣做。”

“就像在斑牙山前的時候嗎”袁伍寒也朝她微微笑,“郡主為何總是這麽相信我。斂餘初見是,沽名火災後是,現在也是”

“難道你並非值得相信之人?”

“郡主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或許原因很簡單。”

她認真地看向他:“因為我是蔣汐,你是袁伍寒”

“我信你赤膽忠心,磊落坦蕩,我知你八年砥礪,篳路藍縷。你的肩上扛了太多,意姐姐知道,四公子明白,楊夫人心疼,或許城主更是不忍。他們都不曾對你講過,我更沒有資格多說。沒經歷過,不敢妄言我懂。想談敬佩,卻不願將自己劃到遙遙旁觀的位置。我曾有夢,鋤強扶弱、兼濟天下,可我無力。如今能遇到你,又成了這失而覆存的南兮郡主,或許是上天給我圓夢的機會。既然命運將你我綁在一起,那便從今以後,我會努力跟上你的步伐。你要做的事,也正是我想做的事。不管旁人如何,我信你,從始至終。盡管力量綿薄,我也絕不後退。你不會是一個人”

凜凜的目光堅定不移,蔣汐盯著他久了,眼膜竟稍有些泛幹。還沒徹底緩過來,臉頰輕撫的溫柔循著聲音,落進她的腦海。

“蔣、汐”

袁伍寒喃喃念著話,一抹笑意比春風和煦,“為何會有這麽傻的人”

“什、什麽?”

袁伍寒嘴角動了動,眼中似有霧氣繚繞,他只埋頭低了聲,“我,可以抱抱你麽?”

仿佛是一陣清風拂過的涼爽,等她反應過來,他已輕輕將她攬入懷中,“算我,欠你一次”

蔣汐楞著身子,雙手擡起又放下,稍顯無措。袁伍寒在她肩窩笑了笑,“你可知自己不會武功,萬一我走得太快,你跟不上怎麽辦?”

“但我現在是南兮郡主。你跑再遠,也得回來。”

袁伍寒笑著將人松開,輕輕擡頭,眼角的濕潤只被月亮讀到。

“郡主原在此地——”傳雪朝袁伍寒眼神示意,“渺郡主慕名鄢省燈會已久,傳雪願請郡主一同挑些玩意兒,回塵州時捎給渺小姐”

蔣汐點頭應允,走走逛逛,玉石、器皿、簪花、書畫,蔣汐一一選了些稀奇有趣的,傳雪引路,不知不覺便到了面具鋪子一巷。

“牛頭馬面,魑魅魍魎,你看這類神魔鬼怪的面具,戴著是不是——”

“傳雪,傳雪?”

蔣汐四顧沒瞧著人,緊跟在身後的袁伍寒亦仿佛消失在了人群,“袁伍寒,袁伍寒?”

她沿著來路往回,不知從何冒出來的小孩撞了她一下,右腳踉蹌往後,一個臂膀將她穩穩扶住。定睛之時,那左眼尾到右唇邊的墨黑面具卻引得她直勾勾盯了好一會兒。

“你、你是......”

“蔣汐”

袁伍寒背著手朝她走來,蔣汐再一回神,方才的人卻不見了蹤跡。

“你去哪了?可有看見一個戴著墨黑面具的男子?”

男子?為何她會覺得那人是個男子?

袁伍寒擰了擰眉,“發生什麽事了?”

蔣汐默下眼神,輕輕搖頭,“傳雪呢?怎麽一眨眼你們都不見了?”

袁伍寒沒有回答,只是再靠近她一步,“郡主在心裏默念三下,她就會出現在你身後”

蔣汐將信將疑,打量著他意味深長的面色,剛轉過身,漫天煙火便將整個夜空照亮。

“哇,你......這是你們?”

傳雪在視線盡頭朝她揮揮手,袁伍寒的聲音在耳畔漸響,“牟宮的禮數非經我手。時間倉促,不知該為你做些什麽。小姑姑說女孩子喜歡浪漫,我便只能想到這七彩煙花。我已不是申城少主,身邊也只剩飲古二十人。婚約、婚禮都並非因你我意願而起,但後日成親對我而言,可以不僅僅,只是責任。此後,我定會傾盡所有,護你一世周全。”

蔣汐只一扭頭,就慫下了眼神。那斑斕光束劃過天際,絢爛璀璨都逐漸被黑夜斂藏,時間歸於沈寂。

“從來沒有人為我放過煙花,謝謝你袁伍寒。煙花很美,是我活到現在見過最美的”

她誠懇地對上他的目光,“當然不僅僅只是責任,我也會盡我所能保護你。我們是永遠的戰友,生死相托”

看煙火的人群再往熙攘中去,袁伍寒顧自笑了笑,蔣汐沈默著不再說話。

“是,因為他麽?”

“我不清楚”

他低了眸,笑得溫柔而克制,“方才還覺得欠你一次,如今卻倏的想耍賴”

蔣汐擡頭看他,男子左手將她腦袋攬住,“再抱一下,好不好?”

她張開雙臂上前,毫無保留地擁在他腰間,不帶一絲遲疑和搖擺:“不是因為他。你我的感情,與任何人無關。”

蔣汐斂了聲,閉緊雙眼,再落下雙手。

可那人在她心裏卻怎麽都忘不掉,也放不下。她到底不懂那是什麽感覺。

袁伍寒終松開了她。

蔣汐再沒給他眼神,轉身往回時,只是下意識地往一個方向看去,恍惚間又瞧到那墨黑面具的身影。

再清了清神,一切恢覆如常。

閣樓轉角處加快的心跳久久難平,吳毅輕咳兩聲,慢著步子朝男子走去。

“老夫在這世上活不了幾日,老婆子找的黑衣人恐不久便會追到此地。”

“奴姥睥睨世俗,追上來的黑衣人個個器法了的,內力卻稍顯遜色。魘深猜測,要找先生的,或許另有其人”

吳毅背過身去,輕輕嘆氣,“老夫連僑雲都丟了,聖山蹤跡......這些人簡直癡心妄想”

“先生小心——”

魘深話剛開口,玉骨扇柄即向他腦門擊來。本欲側身躲過,誰知那扇中匯集雄渾內力,他只得急中雙掌相護,內力防禦。

迅捷的身影將吳毅點穴,來人落地時,懸空的落葉沿著中軸裂成兩半。

“這天下何時,又出了這麽個絕頂高手”

扇面清脆而開,李實笑得自如,瞄準那人面具,吳毅眼睛還沒睜開,白衣人即到了魘深身後。

爾後的招式根本分辨不清,老者只能瞧到黑白相間而過的潑墨畫,一眨眼睛卻又再挪了墨筆位置。當真是老了,這武林佼佼代代,後生可畏啊。

“咚——”

地板裂開一條縫,李實退後幾步才站穩,魘深左右盼看有所顧慮,李實只淡淡一笑,“要麽摘面具,要麽繼續打。瞧你的樣子,這位老前輩——”

“此地不宜久留。沒時間跟你解釋”

“果然是你。”李實臉色驟變,解開吳毅穴道,魘深匆匆上前,“要算賬,換個地方。袁伍寒機警,再留便都脫不開身”

*

“公子,那前面閣樓上似乎有動靜?”

“距離不遠,卻直到剛剛才有輕微聲響。看那側邊大樹,片片殘葉邊痕筆直,當是絕頂高手所為。現在去,人已沒影了”

“確實走了”牛魔面具的男子靠攏來,“可惜被我瞧了個正著”

郝亮狐疑,袁伍寒淡淡勾唇,“這麽晚才到,不怕人家久等了?”

“哥,我可沒有晚到,就只是,有些緊張罷了”

袁伍寒拍拍他的肩膀,瞧著蔣汐和數名士兵的背影離開視線的盡頭,即跟了上去。

郝亮凝了凝神,提快了步子緊跟袁伍寒身後。

“公子,我——”

“你我十年兄弟,斑牙已滅,伯母也在申城安頓下來,既往不咎。”

郝亮沈默了很久,手心卻將那黑白字條攥出了汗:婚禮當日,劍指龍袍。

“雪副將,屬下便將這些禮物先帶回去”

傳雪話還沒說出口,即察覺到身後的異樣,那人手剛往前擡,她已機敏過肩押他胳膊至身後。

“副、副將饒命,小的情急,少將軍他、他——”

傳雪顫著手將人松開,執腰間的匕首於身前防衛,“他怎麽了?”

“他.....他想知道,雪副將的傷還疼麽?”

面具男子轉過身,額前的碎發在風中搖曳,“少將軍今晨醒的,為防止消息走漏,便先瞞了下來。雪副將一直很擔心他,對嗎?”

後腦的繩索一松,她眼裏的觸動皆化作水露,袁昶煜提步上前,摟著後背,輕柔將她擁入懷間,“以後別再躲我了,可以嗎?”

匕首松了架勢,傳雪默了聲,含淚回抱他的腰。

牛魔面具落地,袁昶煜抱她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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