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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賊難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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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賊難防

暮色已沈,鳥雀零稀撲林亂撞,蔣汐壓低了聲音,“三當家死,斑牙必定報覆。那些人應該在全力搜尋我們。餘淮飛那樣做,可是你們先有謀劃?”

袁伍寒搖頭,“人若犯我,雖遠必誅。既想以你我作餌,何不反客為主。暗流湧動,總要有人先掀風起浪”

他頓了頓,瞧著她依舊紅腫的雙眼,想說些什麽,卻沈默著未能開口。

“那你留下那樹葉做暗號,傳雪她們可是能找到這裏?”蔣汐端詳著手中的深綠葉片,“可我們兵分多路,斑牙人絕非泛泛之輩......還是,只有郝亮會來?”

蔣汐說著,差點就撞上左前方叉支的樹條,袁伍寒以葉片將那枝幹削落。隨而響起的卻不止是枝落葉碎的聲音。

“再往北十餘裏,就該到無魔山地界了”餘淮飛輕功落地,“逃到這裏,莫不是想找那山主做交易?”

蔣汐警惕了幾分,四周卻再無他人蹤跡。袁伍寒面色冷靜,餘淮飛摩挲著手中的綠葉,兩人都沈默了片刻。綠葉脈寸三橫,八年前的每一次任務,他們都是這樣給彼此留下訊息。

袁伍寒轉向蔣汐,“那夜聶銘被帶來之前,我原還有話沒說完。沽名火災、官道受伏、飲古被創,以及斑牙一險,更讓我的猜測深了幾分。塵州兵士原作人質,打消斑牙顧慮,後來你我所做並無破綻,可那黃巾人為何偏偏在我們動手前一刻知曉?”

蔣汐皺了皺眉,難以置信,“你的意思......我們之中,有內奸?”她下意識看向餘淮飛,男人只淡淡一笑,並無絲毫慌亂:“小郡主,你家駙馬說的可是沽名、官道、飲古,本督不才,怕是沒能耐遠至千裏外傷人”

“他是敵是友未有定論,伍寒的意思是,從此刻起,郡主不能輕易相信除我以外的任何人”

餘淮飛挑眉一笑,眼裏卻有絲絲覆雜的情緒一閃而過,“也包括你那手下,郝亮,還有付源?”

袁伍寒並不接他的話,“你的人在斑牙查到了什麽?”

餘淮飛冷著臉,怒意漸起,“除了失蹤那幾個孩子,還有很多少女都被關在斑牙密室。為避免打草驚蛇,我的人只摸了些大概。如今四散,若朝廷再不派人支援,前有無魔,後有斑牙,所有人都會死無葬身”

“所有孩童和女子都被關在一起?該死”

蔣汐咬牙切齒,餘淮飛漫不經心地看了看她,“南兮郡主,我勸你還是冷靜些。若你出事,受牽連的可不止袁伍寒。畜牲自有畜牲的死法,但要死、怎麽死,都不是你一人能幹預的”

“你剛才說前有無魔,無魔山不是只認錢財麽?還是說,斑牙之人與無魔已有了交易?”

“郡主”袁伍寒稍稍遲疑片刻,“路......你可知無魔山有任何其他情況?”

蔣汐沈默著搖搖頭,連飲古都沒查到無魔的位置,而這餘淮飛竟能準確找到無魔地界,“宋姑娘每次神龍見首不見尾,另外兩人,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沒有援兵之前,最危險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如今留在山頭,躲開斑牙耳目是最好的選擇。聽說你的飲古樓查了很多年都沒找到。不如本督今日,便讓你開開眼界”

餘淮飛右腳離地,倏然就到了另一個樹梢,袁伍寒示意蔣汐,女孩在他耳畔低語,“你方才所指,是飲古?”

袁伍寒斂了斂眸,不願正面回答,“餘淮飛藏得很深,但卻是最熟悉鄢省之人。唯今,只能順著他去找答案”

“我哥他,也藏了一些事,對麽?”蔣汐鎖眉,“那日我給你看的是假兵符,真的在我哥身上。他匆匆離開,說是要查我這八年經歷......以他的本事,不可能不知道南衛舊部的消息”

“我的人跟他到深山附近,卻倏的被刻意甩開。上斑牙後我才有所猜測,那片片迷藥松林,許是飲古跟丟的地方。兵符是先皇賜給七皇子趙燁的冠禮。無魔山雖通吃黑白,卻未曾真正跟任何朝野之事扯上關系。既然餘淮飛有動作,我們便靜觀其變”

黑夜已拉開帷幕,蔣汐拽緊了袁伍寒胳膊。能將一切做的幹幹凈凈,無魔山到底是什麽來頭。而李實多年藏身,又是南兮唯一的親人,難道,這無魔山跟南衛真有莫大的淵源?

*

“神佛叩門,人魔不分。正邪善惡,無論偽真。隔岸觀火,斂財自嗔。三位至此,可有魔邀令?”

蔣汐換下的外套上還有袁伍寒身體的餘溫,她將長發綁成高馬尾,就著月光看上去,頗像個俊秀少年。聽罷那守山者門訓,她不由得心生好奇,前面十六字價值混沌,倒與傳聞相符。但這最後八字,確是奇怪。既是中立求財,為何會自我仇怒?

餘淮飛有模有樣地扶了雙手於身前,隨後掏出懷中一錠金子,“在下長途而至,願請山主相助”

那嘍啰自然收下金子,甚至沒多看三人一眼,徑直引路,“三位請吧”

果真是認錢不認人,毫不在乎來者正邪。蔣汐習慣性地左右顧視,生怕錯漏了任何細節。

袁伍寒卻稍有思索。無魔弟子定期向外拋出邀魔令,以作買賣收益之源。餘淮飛此行路線並無半點蹊蹺,先不論他必定早有準備,飲古二十八人踏遍大江南北,卻唯獨此地沒有訊息,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四人繞岔路一條又一條,蔣汐總是覺得暗處有無數的目光,她下意識向袁伍寒靠近了些。男子循著她的視線,隨而低眸看了看,五指稍有蜷曲,來回摩挲著,終究將她右掌攥在手心。

蔣汐微微發楞,對上他眼神的那一刻卻有些躲閃,袁伍寒頃刻將她松開,自然地仿若拉了她一把,“天黑,走穩了”

蔣汐微微點頭,擡眸卻得見一簡約木屋。那嘍啰恭敬行禮退去,“三位今夜便在此休息,明日卯時會有人前來接應。只是有一點,我家山主好客,卻不喜歡客人四處走動。三位安穩在此,無魔定保諸位無恙”

整整齊齊三張床鋪,床單被褥用的都是上好錦緞,桌椅簡約,卻做工精良。無魔山到底有些積蓄講究。

蔣汐倏的想起來,“餘淮飛,把鐵銬還我”

“漢陽廣鐵鋪”餘淮飛撚著話,“郡主莫不是又想用它對付我?”

“你武藝高強,我可沒這個能耐”

餘淮飛慷慨一擲,轉向袁伍寒,“飲古為何始終找不到無魔之址,你可有結論了?”

“這麽關心我飲古,莫非是想以此做籌碼?你餘淮飛可不是興起之人。無魔山交易不佘不欠,料你身上最多還有三錠黃金,雇兇殺人,突出重圍,怕是幌子。”

“敢帶著她跟我來這裏,你袁伍寒便沒有想法麽?”

袁伍寒輕笑一聲,“倒是不必如此推斷,她不會武功,心思卻比你我縝密。我的目的很簡單,現在只差——”

餘淮飛稍疑,蔣汐同樣笑笑,“多謝少督主歸還,我們先走一步”

袁伍寒滅掉燭光,早以內力探得四周情況,餘淮飛倏的頭暈眼花,話還沒來得及講,身體乏力而失去意識。蔣汐暗暗可惜,原本對那斑牙三當家使的毒,卻陰差陽錯被松林迷毒和了藥性,如今竟用在了餘淮飛身上。

“方才的路,我記得清楚”蔣汐打量四周,袁伍寒卻倏的將她擁入懷中,側身兩步躲開了暗夜的攻擊。蔣汐狐疑,“餘淮飛?”

“既來了我無魔山,二位撇下我貴客,欲往何處去?”話音落,點點火光靠近,一名男子臉蓋半張面具,收回招式。

能讓袁伍寒絲毫未曾察覺,此人必是高手。

“在下隨友人前來拜訪,但久難入睡,故想出門走走”

“公子見諒,無魔好客,卻有規矩,入山者不得隨意走動。若有再次,休怪無魔失禮”

“嗖——”

長箭從那面具男人筆尖擦過,肩頭的碎發迎風而起,炬火中有人驚叫一聲,“抓賊人”。再有石塊落地聲響,煙霧四起,數支箭矢從暗裏射出。袁伍寒當即攬緊蔣汐,循著來時的路撤回。

而木屋前,煙塵散去,面具男人右手一揮,火炬四退。修長的身影從一個高點跳到另一個高點,終落到面具男人身邊。

那人手握弓箭,編發的影子在月色下隨風晃動,“在她身邊那人,便是申城少主,袁伍寒?”

面具男子默認,“若山主知道你故意放他們走,可想過後果?”

“只要你不說,沒人會知道”

面具男人註視著她的身影利落遠去,一嘍啰匆匆稟報:“沈護法,十裏外,又有兩個男人闖入,身受輕傷。斑牙山人似乎往這邊追過來了”

“占山為寇,戕害婦孺。”面具男人冷眼,“敢擅追進來,殺無赦”

*

“那煙霧和箭矢來得太過蹊蹺。我們逃走時,那無魔山眾人並未即刻追出。但若是故意設局放我們走,目的是什麽?”

袁伍寒仔細確認了周邊安全,“若無魔真與朝野無涉,你我回逃,斑牙搜尋,兩者或起摩擦。但若其背後另有玄妙,想必他們也以你我為餌——”

袁伍寒止住聲音,蔣汐明白定有人靠近了。

“公子——”

“屬下來遲,請公子恕罪”

郝亮,付源!蔣汐喜出望外,“你們竟找到我們了”

“參見郡主”

袁伍寒的眼神落在二人斑斑血跡之上,郝亮慶幸微笑,“公子不必掛心我等輕傷。只是斑牙窮追,此地恐不宜久留”

“再往北,是無魔山所在”袁伍寒面不改色,“樓內弟兄可是尋搜多年無果”

“無魔山?”付源眼神閃亮,“屬下同另兩位成跖曾派人多次入鄢省,可是奇怪,這路途中似無陷阱,怎會次次一無所獲?”

郝亮面有自責,“是屬下失職,飲古錯漏消息,還請公子責罰”

“無妨,你未親歷,弟兄們百密一疏,速速下山”

二人迅速領命,蔣汐邁出步子,鼻頭卻倏的聞到一股莫名的香味。“公子,屬下還有一事”

袁伍寒轉身,郝亮恭敬往前湊,蔣汐顧視左右,毫未在意。郝亮將手從袖中拿出時,袁伍寒不動聲色地調了內力。

說時遲,郝亮的後背將月光遮擋,匕首側飛出乎所有人意料。“郡主小心!”付源大喊一聲,袁伍寒條件反射一掌彈開那匕首,後背經脈卻中了一刀。

“郝亮,你——”

付源還沒動手,身體發軟倒地,袁伍寒意圖逼出刀刃,運功之際卻被內力反噬。

蔣汐擋在袁伍寒身前,“不能傷他”

郝亮看了看動彈不得的飲古樓主,稍有歉意,“公子,我有苦衷,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郡主,得罪了”

“郝亮,給我回來!”袁伍寒怒火攻心,反被催出鮮血,付源再沒來得及講話,暈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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