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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知非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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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知非福

空氣中多少滋生了些局促而警惕的氣息,王霖放大了身體的疲態,看似漫不經心般朝趙瑾然投去目光,隨之而來的神色卻並未刺激他敏感的神經。

貴客?氣質不凡,瞧上去也是溫潤如水。

“大病初愈,為何如此急躁?身體發膚,若出了任何差錯,難受的還是自己。”趙瑾然淡然將室內眾人掃了一遍,話到關切處時,語氣不免多了些情緒。

“我聽說他們要離開皇城,想來送他們一程”蔣汐抿抿嘴,不知該怎麽面對眼前這個本就陌生卻應該熟悉的九王爺。

趙瑾然下意識想要點她鼻頭,卻在剛要伸手時止住了動作。

羅釧輕扶著郝亮,稍稍朝袁、趙二人的方向行禮,王霖裝模做樣隨兩人一同離開。

“可還有什麽地方不舒服?”趙瑾然稍稍靠攏了些,端詳著蔣汐的神色。

蔣汐淺淺笑了笑,搖頭示意。袁伍寒作揖稟報,“屬下失職,本應及時將郡主送回瑾閣,勞煩王爺躬身而來”

“想必阿兮現在對你這個救命恩人,比對我這個瑾然哥哥,要信任得多”

“王爺言重了,救下郡主是屬下職責所在”

趙瑾然溫和轉身,眼神淩厲了些,“江湖中人暗湧而來,皇城形勢幽微難測,少城主可有何應對之策?”

袁伍寒楞了楞。燕王趙瑾然雖貴為親王,但這些年似從未過問朝野之事,今日......

“祀節那日,聖上親躬景陽樓,少城主也在。”趙瑾然開誠布公,“後魯記藥鋪現數樁命案,似與那武林門派有關,旁人識得少城主蹤跡。本王閑散,而此等坊間消息卻能入耳。”

袁伍寒沈著臉色,趙瑾然頓了頓:“官野有別,少城主致遠任重,本王無心朝政,但不願看到阿兮因此憂心。萬釋會將消息源頭交於少城主,希望有所幫助”

“屬下明白,多謝燕王、郡主”

袁伍寒冷靜行禮,蔣汐只在一旁默默看著,隨後迎上趙瑾然的目光,“明日以後,我要先去一趟洛都。聖上已經下旨,七日後啟程入北境,屆時瑾然哥哥會陪阿兮回家,袁少城主亦可隨行。若阿兮願意,今日隨我回燕王府,可好?”

燕王府?就她單獨去?蔣汐微微低頭,趙瑾然查於微毫,“如此,我便送你回瑾閣吧”

蔣汐頷首,趙瑾然剛準備起身,見她沒有跟上,又補充道,“馬車就在外面,我等你”

門扉輕開,袁伍寒覺察數人腳步已下樓:“湘迎宮日常冷清,若郡主願常去作客,阿姐定會歡喜,在此先謝過郡主。郡主想找的人,屬下自當盡力。有任何事,郡主皆可吩咐蘭允,伍寒義不容辭。郡主對小姑姑和四弟的情意,亦會轉達。鄢省四季宜人,亦是郡主故鄉,七日後,伍寒奉旨隨行,還請郡主安心調息”

蔣汐言語中透著失落,“這七天,你們會離開皇城嗎?”

“應當不會。城中異動,這七天郡主最好留在宮內。燕王與郡主青梅竹馬,自會護郡主周全”

七天......路無淵將孫鴻擒住已有兩天,那夜駱航鳴差點喪命......小說裏路無淵殺駱航鳴、滅五大派後自爆而亡,這些真的會發生嗎?

蔣汐捏了把冷汗,“王霖曾說過要為我做一件事,我想請你轉告他,如果明日午時我沒有出現在景陽樓下,我要他阻止路無淵跟巖華洞朱耀見面。”

如果出現了,她要他帶她去找路無淵。

袁伍寒不明所以,“巖華洞朱耀?為什麽?”

蔣汐面色凝重,因為,因為她一筆帶過的人物朱耀是路無淵滅五大派的直接導火索。

因為她筆下的路無淵,是一個企圖用仇恨和殺戮麻痹自己良心的悲劇反派。因為路無淵對世人的恨早就成了一種執念,當他得償時,只會有極致的空虛與自我懷疑。

就正如他殺了駱航鳴後會急火攻心那般。

她並不知道這個世界的事件順序會如何,她不希望最後真的如她所寫那般。他是她未完成連載中唯一一個既定結局的人。

......

萬釋引蔣汐上馬車,趙瑾然撐著頭側左邊似在打盹。蔣汐只輕輕地掀開簾布,明媚的陽光竊竊而入,鋪在男子額間。她壓著動靜回頭,他面色柔和,仍閉著眼睛。

睡著了?蔣汐嘟嘟嘴,松了口氣。燕王趙瑾然,這個世界除了李實之外南兮最親近的人。她總歸是不能這麽躲著他。

嘀嗒的馬蹄節奏有致,蔣汐小心翼翼地保持簾縫不動,流動的景象緩緩而過。光裏的塵粒時隱時現,她的心思陪著時間漫游,飄忽不定。

“想看外面,便把它掀開。在我面前,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溫柔而平和的男聲響起,女子有些試探的眼神望過去,趙瑾然只淺淺揚起眼角,“謝謝阿兮為我考慮。你比從前,安靜了不少”

“從前,我是什麽樣子?”

趙瑾然眉梢微動,沈默片刻,“記不得了沒關系,從前是什麽樣子不重要。只要是你,就好。”

蔣汐對上他的眼神。

“袁家那兩位公子,待你可好?”

蔣汐點點頭,“他們一直都在保護我”

趙瑾然認真了幾分,“阿兮舍不得他們?”

蔣汐垂下眸子,再坦誠地迎上他的目光,“因為什麽都不記得,醒來後只認識他們,所以......希望我沒有讓你難過”

“阿兮做任何事情,瑾然哥哥都不會生氣,除非,阿兮不在乎我”趙瑾然淡淡勾唇,稍理了理衣襟,“大夙地方割據,五池攏皇城,武林人士自成數派。袁家身為皇親國戚,若與江湖勢力糾纏不休,實屬燙手山芋。”

趙瑾然擰緊眉頭,“九年前隨師父平息陽郡動亂,我身中江湖劇毒,武功盡散,先皇因此召我離軍。八年前,福延樓三百人無辜殞命真相未白,江湖勢力從中挑起民憤,師父的馬車上確實被查出炸藥殘餘,先皇以詔令將動亂平息。我卻無力相救南衛。”趙瑾然沈下語氣,“帝王之家最冰冷。”

“我找了你八年無果,皇上亦找了你八年。他是我弟弟,文韜武略、明察秋毫。逐壽山荒僻,官府少有幹涉。我所猜測,皇上將朝野清明的責任交給了袁家。否則袁伍寒也不會在逐壽山將你找到。近些年坊間的南衛傳聞若成真,你便是如今南衛軍最名正言順的主人。阿兮,這些事情,你可明白?”

蔣汐恍然,“皇上想用我牽制南衛軍?”

“籲——”馬車驟然顛簸,趙瑾然眼疾扶穩蔣汐,萬釋挽緊韁繩。

馬匹險些將追逐蹴鞠的孩童撞倒,簾布拂掠之時,蔣汐卻窺見斂餘眾弟子的身影。

為什麽他們還不走?

武林秘籍的消息原在申城,那夜路無淵質問孫鴻之時,也提到了武林秘籍。江湖人齊聚,趙瑾然暗示袁伍寒小心行事,難道馬甲男主的身份很快就會在皇城曝光了嗎?

她總覺得會有大事發生。

當務之急,她得想辦法騙過宮裏人。既然皇帝已經對她做了安排,趙瑾然明日又要離開,那麽這裏就不會有人再盯著她。

“我不想一個人呆在皇宮裏,那裏規矩很多,有時候想出來透透氣,又怕回去晚了”

蔣汐撇下眉頭,趙瑾然笑著點了點她的鼻頭,“若不是我要出遠門,便能護你出宮,交由他人,我不放心。最近皇城不太平,留在宮內安全一點。待我回來,好不好?”

他靠她更近了些,幾分哄人的語氣霎時讓蔣汐雙頰泛紅,趙瑾然隨之往後撤了撤,嘴角一抹淡笑。

*

“巖華洞朱耀?那丫頭到底要做什麽?”王霖仔細琢磨不透,“方才她還向我討了些毛毛粉和解藥......莫不是要逃出宮,去找那路無淵?”

“她謹小慎微,亦顧全大局,當是不會如此貿然行事。”袁伍寒大致估量著,卻看不明白蔣汐究竟要做什麽。當朝郡主若在此時出事......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袁伍寒示意羅釧,“那三百兩銀子,今夜給王少俠送來”

王霖詫異而笑,“吳寒,你小子又在打什麽主意?”

袁伍寒笑而不語,再叮囑幾句便示意郝亮羅釧從側門離開。避開人群後,袁伍寒轉而對向郝亮,“傷勢如何?”

“謝公子,屬下已無大礙。”郝亮壓低聲音,“我們的人已經查清楚了,沔水、曙峰刀、赤炎宗和清河劍四大派皆已入皇城。斂餘弟子還不知譚江主蹤跡,其餘小門派也有參差人數而至。”

羅釧接著補充,“無魔山暫時沒有動靜。李實已進入巖華洞,公子,我們現在就要行動麽?”

沈默片刻,袁伍寒松了松眉,“封鎖消息,尤其是塵州,不能讓小煜和小姑姑知道。網撒了這麽多年,是時候了。”

羅釧心領神會,再問了句,“那,齊懷郡主呢?”

“郡主在這個節骨眼上失蹤,皇上必會出動密衛。若她真能引走密衛,這盤棋,便對我們有利”

郝亮點點頭,“城主那邊,需要現在稟報麽?”

“父親已經回城,來往路途不便,暫時瞞著。但願我們對黃丞的猜測,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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