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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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我和陸景言在當年我不好意思開口叫司機的公交站見了面。

他和記憶裏的模樣別無二致,細框眼鏡,清爽的發型,穿了一身休閑運動裝。

手裏拿著一束向日葵。

他把花遞給我:“記得你說過喜歡向日葵。”

那是我某日深夜發在朋友圈的一句話:死後墳頭不種玫瑰,種一株向日葵。

沒想到他會看我的朋友圈,更沒想到他還將我這一句不著邊際的話放在了心上。

正是過年期間,冬寒料峭,我和他在河邊散步,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他仍然寡言,我絞盡腦汁地想話題。

“我爸媽說相親對象是我認識的人,我很好奇,所以今天來了。”他向我解釋原因。

我壓下心頭的苦澀,笑道:“所以對你來說是驚喜還是驚嚇?”

“二選一的話,是驚喜。”

聊天中,我知道了他這些年的動態,無非是按部就班地科研,未來有終身投入的準備。

他話語間透露出來的,已不再是當年的年少輕狂,而是胸有成竹的自信和穩重。

很多東西,對我來說高不可攀,對他來說或許已經唾手可得。

而我的未來規劃,是做一位兢兢業業的老師,哪怕能影響到一兩位學生,能夠給他們帶去知識,就已經足夠了。

我和陸景言之間的差距,時隔十二年,不僅沒有縮小,反而越來越大。

我問他:“這些年就沒有談過戀愛嗎?”

他搖搖頭,自嘲道:“埋頭實驗室的禿頭科研人,哪有人看得上?”

我看著他,神色嚴肅,沒有說話。

他收斂了笑容:“談過一次,分得很快,後來就覺得沒意思了,一個人挺好的。”

我說不出話了。

那會是怎樣的一位女生呢?不是那張照片上的女生,那大概是一個又漂亮又有人格魅力的女生吧?

我不再刨根問底,免得自取其辱。

-

縣城有條街的酸辣粉很有名,我和他各自點了一碗。

我要了微辣,卻仍然被辣得眼淚鼻涕橫飛。

陸景言手忙腳亂地給我遞紙遞水,又輕輕地替嗆到的我拍背。

淚眼朦朧中,我望向他的側臉。我知道,我的淚水不是為了一碗微辣的酸辣粉而流,是為了我可笑的執念而流。

也許我媽媽的擔心是對的。分別多年的人,又怎麽會突然愛上一個從前不喜歡的人呢?

陸景言開車送我回家。那時小縣城還沒有禁止燃放煙花爆竹,沿途可以看到遠處的天空不時綻放著絢爛的煙花。爆竹聲劈裏啪啦不斷,城市喧鬧,我的內心如一口枯井,泛不起一絲波瀾。

車子停在小區樓下,我握緊手中的向日葵。

“謝謝你的花,但是向日葵是在夏天開放,現在是冬天,或許……”我把頭別向窗外,“還是時機不適合吧。”

我回頭看著他,“老同學,祝你以後幸福。”

我開車下門,然而一只手卻突然被拉住。陸景言傾身過來,拉住了我的手,“你相信天意嗎?”

我相信。

是天意讓我愛而不得這麽多年。

然後他說:“跟我走。”

說完,他帶著我狂奔起來。

他的目的地是附近的一家彩票店。彩票店老板正要關門打烊,他叫住老板:“老板,我買一張彩票。”

還是兩元一張的那種最便宜的彩票。

我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老板遞給他一張彩票,他接過,看著我:“微,讓天意替我們做決定。”

“如果我中了獎,我們就在一起。”

我聽見自己說:“好。”

他低頭,專心刮開塗層,然後笑了起來。

“我的手氣還是一如當年。”他把彩票遞給我看,我搖了搖頭,“我不懂這個。”

彩票店老板接過,也笑了起來

“真中了,行,當我給你們的份子錢了。”

他把獎金兌給了陸景言,陸景言拉著我的手,“走吧,我們邊走邊說,別影響老板下班。”

走得遠了,我才敢看向他:“陸景言,你真的要和我在一起嗎?”

他點頭:“我確定,要和你,在一起。”

不遠處煙花綻放,傳來一聲巨大的聲響,陸景言的聲音也同時在我耳邊炸開。

他說:“微,跨過夏天,在冬天來到我身邊吧。”

——

22年冬天,網上流傳這樣一個梗:多年前你暗戀的人突然要你再愛他一次,你會怎麽做?

大部分人的回答都是:天太晚了,回去吧。

這是一種委婉的拒絕。不是天太晚了,而是那個人回頭太晚了。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沒有誰會為了一個人止步不前。

可是在21年初的冬天,面對陸景言突如其來的示好,我卻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陸景言。

我說:“好。”

“陸景言,這次,是你向我提出的請求。”

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不那麽卑微的方法,在言語裏占據上風。

陸景言目光溫柔:“當然,我誠摯請求你,做我女朋友,或者是,終身伴侶。”

——

我一直沒有問陸景言為何會突然答應和我相處,直到有一次,他難得應酬喝醉,我借機問他當初為什麽要和我在一起。

他臉頰微紅,眼神不再像平時那般清醒。然而話語利索。

“相信天意。”

預料中的答案。我一早就很清楚,他一開始答應和我在一起,從來都不是因為純粹的愛情。

我轉身去給他接了一杯水。

他喝了兩口,將杯子放下,突然抱緊了我。

“我更相信你。”

陸景言的那段戀情,我不清楚細枝末節。可我與陸景言之間,我們都清楚,我對他——死心塌地,絕不回轉。

他需要一個忠實可靠的伴侶,而我是最佳人選。

僅此而已嗎?陸景言。

我替他蓋好被子,深深嘆了口氣。

陸景言,得償所願是我夢寐以求,然而隔在你我之間種種坎坷苦果,我也要一一承受——

這是我早就清楚的代價。

也罷。

我與你之間,只有未來,不談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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