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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暗(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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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暗(七)

易薰眼睜睜看著他倒下卻沒有上前,她開始思考,自己一次又一次為辛商考慮是否真的能治好他?

既然自己回國的原因已經被戳穿,那接下來該怎麽繼續進行治療成了目前為止她需要突破的難題。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身份特殊,辛父辛母也不會求她回國幫忙,普通的心理幹預在近兩年內他們已經嘗試了無數次,甚至有幾次心理咨詢師尚未開口就被辛商輕易識破。

他讓他們難以接近和治療,不得已,辛商的父母向她展開求助,希望她能提前回國參與對辛商的心理治療,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對辛商而言是絕不會被懷疑和推開的人。

易薰對自己的狡猾感到愧疚,這也是易霖多次懇求她停下的原因,他不希望易薰以身試險,如果謊言被揭露,很難想象辛商這個瘋子會做出些什麽殘酷的舉動,他甚至可能會要了易薰的命。

辛家再一次因為辛商而雞飛狗跳,辛母撥通家庭醫生的電話吩咐對方趕快過來,自己攙扶著意識已然不太清醒的辛商躺在沙發上。

辛商迷蒙著雙眼,在黑暗中用耳朵艱難地捕捉著易薰的存在。

他不停地喃喃自語重覆到:“你不愛我,你一點兒也不愛我,我是你偉大人生的犧牲品,是被你遠遠甩在身後的可憐鬼,易薰,我恨你,我真的恨你。”

易薰聽見他的話,渾身的力氣都被卸個幹凈。

她心裏也發了恨地想:難道我就好過嗎?

想著想著易薰就蹲下來捂著嘴哭了,她承認自己的卑鄙狡猾,用愛設做陷阱誘他深入,可她從來沒想過兩者之間是不平等的交易,從小到大,辛商交給她的愛,她一直都有好好珍藏反饋,從沒想過要拋下他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踽踽獨行。

辛商聽到她哭了,他也連帶著流下眼淚來,他哭腔滿滿地對她說:“你到我身邊來。”

易薰沒有理他,徑自哭個不停。

辛商耐著脾氣再度重覆一遍:“到我身邊來。”

易薰拖著蹲麻的雙腿緩慢行走至他的身側一言不發。

辛商咳嗽的時候嘴角不時溢出一絲鮮紅的血跡,他挺起上半身,倒在易薰懷裏。

“你不要哭,一點都不要哭,我會很心疼,我沒想欺負你,是你欺負了我。”他斷斷續續地講給易薰聽。

易薰聞言緊閉雙眼,不讓眼淚落下。

他還想說些什麽,被易薰用手捂住無法開口,他沈默地感受那人的呼吸聲,從之前的抽噎轉為平靜,他才放心下來。

辛商拿開她的手,一字一頓地告訴易薰:“我不討厭當你的犧牲品,可你要明明白白地告訴我,易薰,別瞞著我。”

辛商從未怪過她關於心理幹預的事,如果易薰從一開始就告訴自己,她是為了治療他而回國的,辛商不會難過,不會受傷,他很願意接受易薰的陪伴在一個健康的世界來愛她。

可易薰萬萬不該和他們那群人聯合起來欺騙他,把他當做病人,和他徹底的分割開來。

易薰倉皇到差點倒下,瞧瞧她都做了些什麽不可原諒的決定。

辛商在等待她回來的路上已經耗費了太多心血,卻在與她並肩同行的旅程中被她甩下了。

他還在不停咳嗽,噴出點滴的血液濺在易薰臉上,她用指腹摩挲著鼻尖溫熱的血,手指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辛商會死嗎?她茫然地想著。

她變態一般地把指尖含進嘴裏,閉上眼睛,血液又腥又甜。

她張開雙眼,跪坐在沙發旁的地毯上,俯身上前用舌頭卷過辛商嘴邊流出的血反哺到他的嘴裏,輕聲說:“你的血,很甜,但是別流了。”

辛商著魔了般親著她,他完全沈醉在她的吻裏,就連咳嗽都神奇地停止,他想他不能失去易薰,如果對方要自己的命,他也不會拒絕。

他乖巧地問她:“你是女巫嗎?”

易薰若有所思地說:“不是女巫,是吸血鬼。”

逗得辛商咯咯笑,精神也好了許多,不再氣息奄奄的樣子。

“那我的血好喝嗎?”辛商滿懷期待。

“上等品。”她絲毫不吝嗇誇讚。

“那就多喝點。”辛商抱住她的頭將她按向自己。

這詭異而匪夷所思的一幕正在眾人面前上演,辛母被嚇呆了,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握著手機,而傭人們能退則退,都擠在一個雜物間的門口觀察這邊的動靜。

剛才還歇斯底裏像要爆發世界大戰的兩人就這麽神奇地和好了,又突兀又自然,但仔細想想,這好像就是他們日常的相處模式。

辛商吻了她沒幾分鐘就因為體力透支暈了過去,昏迷前還死死牽著她的手,醫生想要用力掰開卻也不得法,在不影響治療的情況下也就隨著他去了。

易薰的精力也被消耗的差不多,剛才又是哭又是吵架,再堅強的人也支撐不住。

她埋頭在辛商的被子裏睡著了,手還被緊緊拉著不放。

先醒過來的是辛商,他滿足地握住易薰的手,收在掌心裏把玩,兩年前他的身邊沒有易薰,現在她終於選擇停下來等他。

他回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昨天夜裏他偶然間路過父母的房間門口,聽到他們兩人在討論自己的事。

起初他還未覺得有什麽,只是聽下去後越來越不對勁。

“易薰這次回國真的能治好他嗎?”

“既然選擇了她,就要相信她的能力。”

“可這麽多醫生都失敗了。”

“但易薰對他而言不是普通人,別擔心了,試試總歸沒錯的。”

“唉,希望真的有效果吧。”

辛商帶著疑惑回房,琢磨了一會兒,最後發現父母對話中需要被治療的人是自己,而治療他的人則是易薰,那也就意味著,易薰是帶著任務來的。

他在發現這個殘忍事實後一直憋著氣整晚沒睡,在易薰到來之前保持著良好的態度和脾氣,直到她跨進家門。

憤怒和悲傷席卷而來,快要把他淹沒。

易薰也悠悠轉醒,她擡起頭問他身體如何,辛商溫潤地說了句:“沒太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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