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向你招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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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向你招手（六）
我聽著他漫不經心的話，心裏卻汩汩往外流著滲出寒意的冰水，我不知道他會怎麽對溫嘉展開報覆。
“別動她。”我哀弱地開口，懇求他寬恕。
“那你告訴我，你愛我嗎？”
“愛……”我閉上眼睛，淚水劃過我言不由衷的嘴，滾入滿目瘡痍的心臟不見蹤影。
顧未很滿足地抱緊了我，不再講話。
沒過多久他就睡著了，只留下我睜著眼睛一夜未睡直到天空迎來太陽。
早上我想起床上廁所，剛爬起身就被顧未按著脖子砸進厚厚的被子裏。
這是他下意識的行動，他睜開迷迷糊糊的眼睛，只知道我要離開床，所以自發性地做出威脅我的樣子。
後背傳來凜冽的痛意，好不容易有點血色的臉又瞬間變得蒼白，顧未在搞清楚狀況後松了手。
我一瘸一拐的走向浴室，他坐在床上緊緊看著我。
因為我們兩人都沒有繼續睡下去的打算，所以早早就收拾完行李，在酒店三樓用了早餐後就出發前往海山佛寺。
遵循心誠的指引，幾乎所有住在酒店的客人都是步行去的，我為了竭誠所願也一步一步忍著疼痛往坡上走。
一路上樹蔭遮天，滿目綠色，倒也不怎麽熱，行人們只管雙手合十低頭走路，氣氛安靜。
顧未攙著我也走得慢，但周身環繞他的氣息，只讓我覺得難受。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只自己大步向前去不要回頭就好了，管我做什麽呢，雙方都不舒服。
每走一步我背後的傷口就會被牽扯，走的時間久了，我總感覺傷口似乎是重新裂開了浸潤血液，也不知道這樣子能不能堅持到進佛寺，畢竟走過這漫長的高坡，還有幾千級臺階等著我爬。
小鳥嘰嘰喳喳的在耳邊叫，放在平時我能開窗大罵上幾句，現在竟然也磕巴著說不出半句話來，還真是我佛慈悲了。
鼻間能聞到清新自然的樹木味和草味，聞了只覺得通體舒暢了不少，連帶著病痛也去了幾分，久久繚繞於鼻子旁。
走了半天終於看見石階，我望向一眼看不到頭的山頂，咬牙邁了上去。
石階被眾多香客踩得光滑圓潤，泛著黑亮的光澤，路邊的野花居然也被打理的很規整漂亮，想必平日裏海山佛寺有專門做這件事的小沙彌。
大概走了一個小時左右，我已經實在走不動，兩條腿站立時只能在原地打顫，傷口也已經是撕裂般的疼痛，昨夜留下的鞭傷也是，火辣辣的刺激著我的神經。
顧未把我的胳膊搭在他的脖頸上，半托半抱地扶著往上走，他眉目之間神情認真，看起來比我要努力，我不知道他的所求是什麽，但應該不比我的執念要輕。
我們難得默契的都沒有開口，雙方為彼此留下了最後的餘地。
我有時看著他的側臉，思考他的愛情，在我的認知裏顧未的愛像個飛去來器，一旦他把自己的愛發射給對方，如果對方沒有接受，那一定會自動回旋到那人身上，紮得對方滿身窟窿，血流而亡。
我站在半山腰往回望，下不去上不來，堪堪停留在最尷尬的境地，山下風光大好，卻有無數的人爭著擠著往山上爬，山上香火不斷，卻離人間最遠，我一時迷茫，忘了所求是為何。
“小浮？”顧未在喊我了。
我回過神：“嗯？”
“別發呆了，快走吧。”
他撩開我黏在額間的碎發，用袖子掖掖我的汗，又擰開一瓶礦泉水遞給我，我喝了兩口返還給他，重新打起精神。
又歷經了兩三個小時，我終於成功站在了山頂，海山佛寺的大門前。
古樸的歷史感撲面而來，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我就迫不及待地跨過門檻往裏走。
香客斜挎著棕黃色的布包，圍著一塊黑色的布巾，尋著臺階一級一級地磕頭通向主殿，寺廟裏香火繚繞，重重的煙霭將人從俗世牽引到此地，香爐裏還未燃盡的香灰依稀閃著橙黃的光亮，我轉身，卻發現顧未已經手拿三炷香虔誠地彎下了腰，嘴裏甚至念念有詞。
他是這樣矛盾的一個人，用懲罰和施暴換取愛意，用疼痛和卑劣記住過去，滿身罪孽，卻相信佛祖能保佑他所愛的人永遠以真心留在他身邊，菩薩普度眾生，是否也該普度他這樣的人。
我側目看他，啞然失聲。
顧未，你究竟是怎樣的人？
他朝著四個方位不停彎腰起伏，口中道盡自己所求所願，又拉著我進了大殿。
那些塑了金身的佛像端坐於信眾前，法相威嚴，悲憫的眼神俯視著這些虔誠的人，高高在上聽著他們利己的祈願，每一次跪拜叩首都讓佛像身上的金光更甚從前。
我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輕聲念出我的所求：“大慈大悲的……願您保佑溫嘉，護她一生平安順遂，身體康健。”
念完後雙手平攤在前鄭重地叩首，此刻的我和顧未一樣，無比希望自己的願望能夠成真。
這和小時候過生日的性質其實差不多，只不過小時候我們只知道在心裏默念三遍自己的生日願望，卻不知道是誰來幫忙實現，長大了發現幫助我們實現願望的人變成了眼前的佛像，所以只會變本加厲地許下更多願望。
“溫嘉……”顧未早已起身站在我的背後，他聽見我的祈求，卻只是默默重覆那人的名字。
我背對著他，再度閉眼叩首。
遠處傳來雄渾的敲鐘聲，餘音繞梁，我的靈魂受到激蕩，似被震出三尺之外，只遠遠脫了凡胎用虛無縹緲的靈魂立於大殿深處，沈默地看著顧未，遠遠地看著顧未。
他低眉垂目，神情悲哀不似作假，有種名為孤寂的情緒攀附在他身上，久久不肯散去。
冥冥之中有人在身後推了我的靈魂一把，我往前一傾，立馬被股吸力帶著向前飄去，待我醒過神，已經回到了身體裏。
我緩緩站起來，扯著受傷的嘴角對他說：“去求個簽吧。”
他點點頭，算是回應。
求了個下下簽。
竹簽這般多，偏我抽中了個最不好的，老方丈為我解了簽，還為我出了破噩的方法，我心裏感激不盡，只道最近時日確實運氣不佳。
在海山佛寺用了中午的齋飯，我便和顧未回去了，走在下山的路上，還有許多香客與我們相遇即錯過，顧未牽著我的手，一路上沒怎麽說話。
我也不愛說話，兩個人就這麽僵持著。
這就是我和顧未的日常，連爭吵都少的可憐，通常是顧未單方面的自問自答，迫不得已之下我會開口，如果連顧未都不說話，那我們就會安靜得連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聞。
回去之後，我連手機都不能再碰，只是一味地用鎖鏈縛著雙腳，活動範圍從原來的整間房子變成兩人的臥室，每晚在落地窗前坐著發呆，看到顧未下班回來就躲進被子裏裝睡。
再也沒有出過這個地方，再也沒有所謂的自由，再也無法告訴溫嘉，我為她在海山佛寺求了一道平安符。
因為在今年秋，溫嘉帶著疼痛，永遠地離開了人世。
我上一次見到溫嘉，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時候她還很健康，衷心祝福我和顧未要一直一直幸福下去，作為我這段悲哀戀情的唯一見證者，她也離我而去了。
我是這樣孤獨，孤獨地活在這個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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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著他漫不經心的話，心裏卻汩汩往外流著滲出寒意的冰水，我不知道他會怎麽對溫嘉展開報覆。
“別動她。”我哀弱地開口，懇求他寬恕。
“那你告訴我，你愛我嗎？”
“愛……”我閉上眼睛，淚水劃過我言不由衷的嘴，滾入滿目瘡痍的心臟不見蹤影。
顧未很滿足地抱緊了我，不再講話。
沒過多久他就睡著了，只留下我睜著眼睛一夜未睡直到天空迎來太陽。
早上我想起床上廁所，剛爬起身就被顧未按著脖子砸進厚厚的被子裏。
這是他下意識的行動，他睜開迷迷糊糊的眼睛，只知道我要離開床，所以自發性地做出威脅我的樣子。
後背傳來凜冽的痛意，好不容易有點血色的臉又瞬間變得蒼白，顧未在搞清楚狀況後松了手。
我一瘸一拐的走向浴室，他坐在床上緊緊看著我。
因為我們兩人都沒有繼續睡下去的打算，所以早早就收拾完行李，在酒店三樓用了早餐後就出發前往海山佛寺。
遵循心誠的指引，幾乎所有住在酒店的客人都是步行去的，我為了竭誠所願也一步一步忍著疼痛往坡上走。
一路上樹蔭遮天，滿目綠色，倒也不怎麽熱，行人們只管雙手合十低頭走路，氣氛安靜。
顧未攙著我也走得慢，但周身環繞他的氣息，只讓我覺得難受。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只自己大步向前去不要回頭就好了，管我做什麽呢，雙方都不舒服。
每走一步我背後的傷口就會被牽扯，走的時間久了，我總感覺傷口似乎是重新裂開了浸潤血液，也不知道這樣子能不能堅持到進佛寺，畢竟走過這漫長的高坡，還有幾千級臺階等著我爬。
小鳥嘰嘰喳喳的在耳邊叫，放在平時我能開窗大罵上幾句，現在竟然也磕巴著說不出半句話來，還真是我佛慈悲了。
鼻間能聞到清新自然的樹木味和草味，聞了只覺得通體舒暢了不少，連帶著病痛也去了幾分，久久繚繞於鼻子旁。
走了半天終於看見石階，我望向一眼看不到頭的山頂，咬牙邁了上去。
石階被眾多香客踩得光滑圓潤，泛著黑亮的光澤，路邊的野花居然也被打理的很規整漂亮，想必平日裏海山佛寺有專門做這件事的小沙彌。
大概走了一個小時左右，我已經實在走不動，兩條腿站立時只能在原地打顫，傷口也已經是撕裂般的疼痛，昨夜留下的鞭傷也是，火辣辣的刺激著我的神經。
顧未把我的胳膊搭在他的脖頸上，半托半抱地扶著往上走，他眉目之間神情認真，看起來比我要努力，我不知道他的所求是什麽，但應該不比我的執念要輕。
我們難得默契的都沒有開口，雙方為彼此留下了最後的餘地。
我有時看著他的側臉，思考他的愛情，在我的認知裏顧未的愛像個飛去來器，一旦他把自己的愛發射給對方，如果對方沒有接受，那一定會自動回旋到那人身上，紮得對方滿身窟窿，血流而亡。
我站在半山腰往回望，下不去上不來，堪堪停留在最尷尬的境地，山下風光大好，卻有無數的人爭著擠著往山上爬，山上香火不斷，卻離人間最遠，我一時迷茫，忘了所求是為何。
“小浮？”顧未在喊我了。
我回過神：“嗯？”
“別發呆了，快走吧。”
他撩開我黏在額間的碎發，用袖子掖掖我的汗，又擰開一瓶礦泉水遞給我，我喝了兩口返還給他，重新打起精神。
又歷經了兩三個小時，我終於成功站在了山頂，海山佛寺的大門前。
古樸的歷史感撲面而來，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我就迫不及待地跨過門檻往裏走。
香客斜挎著棕黃色的布包，圍著一塊黑色的布巾，尋著臺階一級一級地磕頭通向主殿，寺廟裏香火繚繞，重重的煙霭將人從俗世牽引到此地，香爐裏還未燃盡的香灰依稀閃著橙黃的光亮，我轉身，卻發現顧未已經手拿三炷香虔誠地彎下了腰，嘴裏甚至念念有詞。
他是這樣矛盾的一個人，用懲罰和施暴換取愛意，用疼痛和卑劣記住過去，滿身罪孽，卻相信佛祖能保佑他所愛的人永遠以真心留在他身邊，菩薩普度眾生，是否也該普度他這樣的人。
我側目看他，啞然失聲。
顧未，你究竟是怎樣的人？
他朝著四個方位不停彎腰起伏，口中道盡自己所求所願，又拉著我進了大殿。
那些塑了金身的佛像端坐於信眾前，法相威嚴，悲憫的眼神俯視著這些虔誠的人，高高在上聽著他們利己的祈願，每一次跪拜叩首都讓佛像身上的金光更甚從前。
我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輕聲念出我的所求：“大慈大悲的……願您保佑溫嘉，護她一生平安順遂，身體康健。”
念完後雙手平攤在前鄭重地叩首，此刻的我和顧未一樣，無比希望自己的願望能夠成真。
這和小時候過生日的性質其實差不多，只不過小時候我們只知道在心裏默念三遍自己的生日願望，卻不知道是誰來幫忙實現，長大了發現幫助我們實現願望的人變成了眼前的佛像，所以只會變本加厲地許下更多願望。
“溫嘉……”顧未早已起身站在我的背後，他聽見我的祈求，卻只是默默重覆那人的名字。
我背對著他，再度閉眼叩首。
遠處傳來雄渾的敲鐘聲，餘音繞梁，我的靈魂受到激蕩，似被震出三尺之外，只遠遠脫了凡胎用虛無縹緲的靈魂立於大殿深處，沈默地看著顧未，遠遠地看著顧未。
他低眉垂目，神情悲哀不似作假，有種名為孤寂的情緒攀附在他身上，久久不肯散去。
冥冥之中有人在身後推了我的靈魂一把，我往前一傾，立馬被股吸力帶著向前飄去，待我醒過神，已經回到了身體裏。
我緩緩站起來，扯著受傷的嘴角對他說：“去求個簽吧。”
他點點頭，算是回應。
求了個下下簽。
竹簽這般多，偏我抽中了個最不好的，老方丈為我解了簽，還為我出了破噩的方法，我心裏感激不盡，只道最近時日確實運氣不佳。
在海山佛寺用了中午的齋飯，我便和顧未回去了，走在下山的路上，還有許多香客與我們相遇即錯過，顧未牽著我的手，一路上沒怎麽說話。
我也不愛說話，兩個人就這麽僵持著。
這就是我和顧未的日常，連爭吵都少的可憐，通常是顧未單方面的自問自答，迫不得已之下我會開口，如果連顧未都不說話，那我們就會安靜得連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聞。
回去之後，我連手機都不能再碰，只是一味地用鎖鏈縛著雙腳，活動範圍從原來的整間房子變成兩人的臥室，每晚在落地窗前坐著發呆，看到顧未下班回來就躲進被子裏裝睡。
再也沒有出過這個地方，再也沒有所謂的自由，再也無法告訴溫嘉，我為她在海山佛寺求了一道平安符。
因為在今年秋，溫嘉帶著疼痛，永遠地離開了人世。
我上一次見到溫嘉，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時候她還很健康，衷心祝福我和顧未要一直一直幸福下去，作為我這段悲哀戀情的唯一見證者，她也離我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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