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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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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同事

文忠跟隨戈衍默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他的脾氣秉性卻略有耳聞。從小錦衣玉食的富家子弟,等閑之間喜怒不形於色,雖然曾因為與家裏鬧翻短暫拮據過一陣子,但自幼所受過的良好的修養,卻使得戈衍默即使在心情不好時也不會輕易地表露出來。

然而現在,戈衍默卻仿佛像是一只震怒中的豹子,渾身氣場全開,令人忍不住瑟瑟發抖。

文忠忍住心裏的恐懼,小心翼翼的退後一步。這麽多年了,他還是第一次撞見戈衍默震怒時的樣子。

那名叫沈尋的姑娘,真的這麽重要嗎?重要到他連自己的風度都不顧了?

“戈總沒什麽吩咐我就先下去了。”說完這句話,文忠小心翼翼的關上了房門。

房間頓時陷入寂靜。

起風了,深藍窗紗被風吹的不住晃動,早春的寒意已經完全散去,風裏混合著陽光和青草的溫軟香氣。

戈衍默眸色清冷地停留在窗前的仙人掌上,擡起手指,輕輕拂過仙人掌絨絨的毛刺。

誰也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些什麽。

忽然,手機叮鈴的震動刺破了一室的岑寂,戈衍默剛開始沒理會。

誰知電話那頭竟然鍥而不舍。

震動一下,又一下。

戈衍默眉心帶著薄怒,繞過桌角拈起手機,漫不經心掃了一眼。然而待看清上面的內容時,男人平靜的表情緩緩綻開了一道裂痕。

他依然維持著左手持握手機,右手撫弄仙人掌的姿勢。握著仙人掌的手指卻是忍不住用力,纖長冷白的手指微微陷入刺中些許,點點鮮紅順著手腕蜿蜒而下,滴落於男人做工精致的襯衫上。

他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上一下,只是目不轉睛的盯著手機。打開的水墨屏幕上,赫然映著一對熟悉無比的人影。

畫面上的男人眉目稍顯青澀,卻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花襯衣,左手插兜倚在墻邊,右手親昵的攔著一個人的腰身。

挑染的紅色碎發些微拂在眉眼,骨子裏透著輕狂不羈,依稀還是少年人的模樣。

而被他近乎圈禁在懷中的女人,一身旗袍裹著妖嬈身段,長發披散,容色美艷,清透的眸光如水一般,纏纏綿綿的落在少年人的發頂。

身後繁華背影成了虛幻,兩人目不轉睛的灼灼對視,那般旁若無人的繾綣情思,仿佛直到天荒地老也依然會存在下去。

無限情意,呼之欲出。

外人看來,儼然像是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

敲門聲不合時宜的響起。

戈衍默止住紛亂的思緒,聲音透著一股不合常理的壓抑:“進來。”

房門“吱嘎”一聲,從外面進來個身材消瘦的年輕人。年輕人約摸二十出頭,歲數不大,眉宇之間卻瀝上了一層不符合年齡的滄桑,仿佛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雖然年紀尚輕,卻過早的沾染上了社會的風霜。

戈衍默掃了眼他手中厚實的文件袋,認出來人的身份,揚了揚眉,波瀾不驚問:“什麽事?”

展楊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工裝,清瘦身材攏在寬袍大袖裏,聽到戈衍默的問話,他連頭都沒有擡起,冷淡而疏離道:“這是小少爺的行蹤報告,請戈總過目。”

岑風的行蹤報告?

戈衍默冷笑一聲,“啪”地從展楊手裏抽出資料,“沒什麽事你就先出去吧。”

展楊神色未變,恭敬的“嗯”了一聲,正要擡腳往外走,餘光掃到戈衍默的動作,腳步不由慢了幾分。

戈衍默似乎沒有註意到展楊的異常。

他順便坐回到椅子上,邊伸手拆開文件夾,一目十行的翻了下去。

不出意料,最上面一層都是一些岑風的日常活動安排,行程排的極滿,一周七天,幾乎沒有個消息的時候。

這也從側面反映出岑風在圈內的高人氣。

不過後面的嘛……

戈衍默目光如炬般落在最後一層的資料夾上,目光如焚,恨不能在薄薄的一章A4紙上活生生地燒出一個洞來。

“豈有此理!簡直是豈有此理!”

男人猛地拍了一把桌面,力氣之大,連桌角擺放的盆栽都未能幸免。

陶瓷小甕跌跌撞撞的撞落在地上,嬌生慣養的金枝玉葉被甩落出去,紅花綠葉混著蒼黃泥土,滾落在地,一室狼藉。

其實上面也並沒有多勁爆的內容,也不知道他為什麽就這麽生氣……

展楊漫不經心的在心裏思考著,不出所料身後穿來男人近乎淒厲的暴怒聲,“把岑風給我叫來!”

“是,”展楊眸色微深,緩緩的勾起了唇角,“戈總。”

*

屋外蟬鳴陣陣,午後的光線依然十分燥熱,即將墜入地平線的陽光炙烤著大地。

天氣極熱,岑風卻感到一陣陣骨頭發冷。沈尋的話語如刀子,穩而狠的戳破了他一直以來的似是而非與自欺欺人。

他感到呼吸麻痹,舌尖蔓延出一陣陣的苦意。

沈尋從來沒有喜歡過他,一切都只是他自己在自欺欺人。

“你說什麽?”

岑風雙拳緊握,目光灼灼的盯著沈尋,明明他們剛剛還站在統一戰線上對付人渣的騷擾,配合默契有加,怎麽才眨眼一會兒功夫,就都變了呢?

岑風雙目大睜,似乎想要極力找出沈尋撒謊的證據,然而最終失敗了。

“我們沒關系。”

沈尋一字一句,語聲清涼,殘忍而清晰的戳破了岑風心目中的僥幸,“岑先生,請你自重。”

他幾乎不敢相信這句話竟然是從沈尋嘴裏吐出來的。

“你說什麽?”岑風猛的拽住沈尋的胳膊,幾乎氣笑了,“再說一遍。”

在遇到沈尋之前,他從不覺得自己會陷入感情的漩渦。從小到大的經歷蠱惑著他,讓他不敢付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真心。

智者不入愛河。

感情多奢侈。女人皆是唾手可得的便宜資源,只要他想,俯拾可得,代價可能只是一把輕微不可忽略的金錢。

愛情是狗屁。

這麽多年他都這麽過來了。

只有沈尋,讓他寂寞了二十年的心臟重新跳動了起來,讓他貪婪的開始奢求愛情的滋養。

岑風知道自己已經過了幼稚的年齡,然而他忍不住。

他紆尊降貴,像莽撞的楞頭青一樣鞍前馬後,以為沈尋終究會明白自己的心意,沒想到她竟然只是敷衍而已?

“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麽了?”岑風雙目猩紅,控訴道。

“前同事啊,沈尋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不然你以為嘞?”她這般輕飄飄的給兩人的關系下了定論。

在那一瞬間,岑風嘗到了萬箭穿心的滋味。

他們沒關系,自己充其量只是個合作過的前同事罷了,還是死皮賴臉討人嫌的那種。

岑風的長相放眼娛樂圈算是頂尖,此刻卻臉色空白,如鬼一樣。

他感覺自己是被人空手套白狼了。

——然而沈尋的目光清冷而正經,似乎自己才是被辜負欺騙的那一個!

他恨不能咬碎銀牙,沖著沈尋大喊道,“你利用我!?”

到底是娛樂圈掙紮過的頂流,岑風幾乎瞬間想起最近頻繁捆綁的花邊新聞,以及沈尋如日中天的超高人氣。

越想心裏越覺得是那麽回事。

身為娛樂圈前輩,岑風對圈子裏的潛規則不說心知肚明,卻也耳熟能詳了。為了避免被人吸血碰瓷,他跟誰都保持著距離,為了打壓一些別有用心之人,甚至不惜私下威脅警告。

……

只有沈尋是例外。

為了帶她,不惜參加自己一直嗤之以鼻的綜藝節目,愚人愚己。

為了帶她,不惜冒著被狗仔發現的危險出門,只為給她出口惡氣……結果卻被耍了個徹徹底底。

他以為人家是純潔無辜的小白兔,人家卻是扮豬吃虎的大老虎!

心甜手黑到家了!

岑風幾乎將拳頭捏碎。

老子十幾年不發一次善心,真當自己是吃素的嗎?

他正要追沈尋到樓上,忽然身後傳來一陣尖銳的鳴笛聲。改裝過的賓利雅致如山般沖撞而來,仿佛剎車失靈了一般,刺耳的鳴笛劃破耳膜。

岑風瞳孔微縮,就勢在地上抱頭一滾,堪堪躲避了一場刺激的冒險,只在手臂上擦破了一點兒油皮。

他緩緩站直了身子,略微掃了眼身上,襯衫磨爛半截,做工精良的襯褲上面染上了塵埃,灰頭土臉,顯得狼狽極了。

身上卻似乎並沒有什麽大礙。

岑風低頭拍了拍腿上的泥土,並不計較差點奪了自己性命的瞎眼司機,擡腳往樓上走去。

一場生死大劫,他竟然當沒事人一樣。

“少爺請留步!”一道蒼老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

那聲音如此的耳熟,岑風頓時一個激靈,仿佛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車上下來個拄拐杖的老人,一步三咳,頭上白發斑斑點點,額頭極為高闊,瞧著便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慈悲長相。

“郝老,”岑風羞愧的將破爛的衣角往袖子裏藏了藏,結結巴巴道,“您、您怎麽來了?”

郝建似乎沒有註意到岑風的狼狽,聲音洪亮,吐字清晰道,“過來看看你,最近過得好不好哇?”

岑風白眼都快翻天上了,“挺好的,但那是在遇到您之前。”

“小岑啊,你還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嗎?”

一句話將岑風的記憶帶回到了過去,“記得啊,怎麽不記得?”

岑風童年過得極不如意,小時候跟著母親,日子過得顛沛流離,時常饑一頓飽一頓,備受欺辱與刁難。

也許是人家說的否極泰來,岑風輾轉回國之後,立即被郝健護到了羽翼之下。

要不是他在背後護著,就憑岑風那得罪人的脾性子,指不定早就被人給生吞活剝了。

郝健樂呵呵道,“知道感恩,還不算無可救藥,”話鋒一轉,“知道我今天為什麽過來找你嗎?”

岑風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自認為脾氣挺橫,面對郝健,脾氣卻像啞火的炮仗一樣怎麽都發不出來。

畢竟,郝健可以說是這世界上待他最好的人了。

以至於岑風後來懷疑人生,以為自己是老頭子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他甚至疑神疑鬼的偷走了郝老的頭發,偷偷驗過兩人的DNA,直到發現他們並沒有血緣關系,一顆心這才重新咽回到了肚子裏。

“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麽幫你嗎?”不愧是老油子,郝健幾乎一眼便猜出了岑風心裏的小九九。

“走吧,”老人笑瞇瞇的拍了一把岑風的後腦勺,“到了揭秘的時候了。”

“故弄玄虛……”

岑風撇了撇嘴,極不情願的跟在了老人的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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