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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縫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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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縫大師

春去秋來,天氣漸漸轉涼,道路兩旁的樹葉被風霜侵染,漸漸變成薄淡的羌黃色。

值得慶賀的是,《告白》終於迎來了最終錄制。

導演叫王中正,出道已有二十多年,向來以口碑俱佳為人所稱道。

他是一位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面目粗獷,下巴上蓄了一叢山羊須,長年穿一件洗得發舊的中山裝,年紀雖邁,身上自有一股嶙峋的風骨。

王老原本是電影圈的幹將,今年下海出綜藝,引起了一陣不小的波瀾。何況編劇又是號稱“人間財神”的戈衍默,信號甫一放出,已有不少招商企業慕名而來。

可以說是未播先火。

錄制場地在郊外,約莫一個小時的車程,途徑一片山地,只能下車步行,然後再由節目組早早備好的汽車統一接到樓上別墅。

沈尋下車時,也許是習慣使然,隨手一撩頭發。恰好一陣山風吹來,茂密的頭發緞子一樣四散開來,些許沾染在她膩白的手腕上。

白的如霜,漆黑賽雪。

姿態又美又颯。

攝影師珍惜的將照片存起來,不禁嘖嘖稱嘆。娛樂圈自古以來美女如雲,可美成沈尋這樣張揚的卻不多見。

機會難得,記者立即熟絡的上前采訪,也許是已經被人交代過,他問的都是一些可有可無的簡單問題,沈尋一一作答,姿態放松而閑適。

與張揚動作截然相反的,她采訪時的語氣卻狠軟糯,嗓音輕軟,規規矩矩,一副軟包子的模樣。

一路追隨而來、見她手撕過小三英姿的急性子姑娘們難免失望。

更多的,卻是對沈尋的讚揚。

“退可洗手作羹湯,進能拳打揍小三。宜喜宜嗔,宜其室家。沈尋不紅,天理難容。沈尋沖啊!”

沈尋對這一切一無所知,短暫的采訪結束,立即進到節目組準備的車裏睡覺。她頭靠在車廂上。單手支頤,散亂的長發掩蓋住大半容顏,昏暗車廂內,肌膚容顏如玉,仿佛姣姣的珍珠,散發著明潤的光澤。

紅姐神色微動,趁機抓拍了一張她的睡顏,越看心裏越不是滋味。

沈尋美則美矣,可惜情路坎坷。

遇到聶懷玨那樣一個高端渣男,以後日子恐怕不好過。

畢竟,這社會對女性惡意太大了。

女明星更是被拉踩、比較、評判的重災區。

她以後不戀愛還好,一旦戀愛,勢必會被拖出來跟聶懷玨比較。

說起來,聶懷玨稱得上是極品聯姻對象,雖然聶家已遠不如全盛時強橫,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更何況沈夫人身世成謎,背後實力實在不容小覷。

紅姐默默嘆了口氣,伸手替她撩起幾根遮住眉眼的頭發,眼底平添了幾分憂愁。

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沈尋的時候,那時候她剛剛脫離家門,手裏拎一只行李箱,明艷張揚得不可一世。“跟著我,我會對你好的。”

當時所有人都不看好她,只覺得這姑娘心氣浮躁,鋒芒太露,勢必會被打壓得永無出頭之日。

紅姐卻被她明麗的笑容感染,義無反顧的當了她的經紀人。一路從默默無聞到黑料纏身,乃至於今天的逆風翻盤。

三年了。

只有紅姐知道她這三年走來多麽的不容易。

突然沈尋醒了,黑白的眼珠清晰分明,拖著腔道,“紅姐現在幾點了?”

紅姐一怔,當即不自在的縮回手去,臉上重新恢覆了面癱表情,“三點半,怎麽?”

“……”沈尋唇角輕揚,輕輕睨她一眼,又重新閉上了眼睛,“到了叫我啊,紅姐。”她加重了最後兩個字節,聲音似乎潛藏著幾分狡黠的笑意。

紅姐悄然松了口氣,雖然掩飾得很好,她還是覺得自己暴露了……

收拾好心情,紅姐簡單調了一下亮度,便將剛剛拍的照片發了出去。沈尋對社交軟件並不上心,日常打理工作自然落到了她的頭上。

這是沈尋正當紅的時候,微博剛一發出,瞬間擁有了幾千個讚,評論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著。

“讓我瞧瞧這是誰家的小可愛?咦,原來是我家的啊。”

“當代睡美人嗎?我女神怎麽睡著了也這麽好看。”

“紅姐罩好我們家沈尋啊,千萬別給壞人欺負了去。”

“漂亮姐姐加油,我會永遠支持你噠。”

半小時後,汽車順利開到了訓練基地。入目烏泱泱一大片人,全都擠在並不能算是狹小的空間裏。

演播室周遭架滿了相機,在廣播指引下,沈尋徑直走到演播室。

裏面原本熱熱鬧鬧的,見到她來,立即默契的不再做聲。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

場面突然變得微妙起來。

娛樂圈裏,明裏暗裏排外最是嚴重。尤其這次,來的又都是各行各業有頭有臉的一姐、一哥。中間熟悉環節簡直是大型社死現場,大佬抱團,小透明被排擠,自古皆然。

心態好的,插科打諢,搞笑自黑也能蹚出一條生路,至於那些名氣不顯、臉皮薄的,當眾大哭的也有,心態崩潰的也有,哭哭啼啼,自然就被觀眾拋到了腦後。

沈尋無意強行融進別人制定的圈子裏,一個人坐在角落裏,倒也樂得自在清凈。

周圍傳來壓得極低的,小聲的議論,“她是不是就是沈尋啊,怎麽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怎麽不一樣?一樣的狐貍精臉,妖裏妖氣的,被綠也是活該!”

……

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門外傳來員工慌張的喊聲:

“不好了,不好了,外面打起來了!!”

場面頓時一陣騷動。

看熱鬧是人的本能,幾秒鐘的功夫,烏泱泱的場地瞬間空了一半。

沈尋端坐不動,忽然,頭頂傳來一道怯怯的嗓音,“你好,請問你是沈尋嗎?”

少女白衣白裙,約莫二十出頭,臉色素凈。沈尋捏著報紙,認出正是剛剛議論自己的女生,點頭一笑並不說話。

被人冷遇,那人竟然也不生氣,而是鼓足勇氣道,“我是陳秀珠,我很喜歡你,能做個朋友嗎?”

沈尋睨她一眼,不鹹不淡道,“對不起啊,我不喜歡跟綠茶做朋友。”

這話一出,她身邊的朋友立即炸了,“虧珠珠看你一個人怪可憐的好心幫助你,誰知道你卻倒打一耙。誰綠茶了?有沒有素質?會不會說話?”正是之前罵沈尋活該被綠的胖妹。

“對不起,是我不好。”陳秀珠眼圈一紅,眼淚啪嗒掉了下來。

“你別怪我,是我不好。”

沈尋嘴角挑起一抹笑,“錯了?”

她好整以暇的翹起了腿,“你當然是錯了。”

陳秀珠濃密的睫毛一閃,只聽沈尋連珠炮般,已經口齒清晰的將她的錯誤全都細數了一遍:

“當面一套。背面一套,對朋友不忠,對陌生人不義,虛偽狡飾,兩面三刀,你錯不該把人當猴耍,我不是你媽,不吃你這一套。略略略!”

說完,她粗俗的沖陳秀珠扮了個鬼臉,倒平添了幾分屬於這個年齡段的嬌憨。

陳秀珠自詡大家閨秀,何曾受過這樣的“羞辱”,當即圓眼大睜,仿佛要瞪出眼眶,“你——”

她拼命一跺腳,“你怎麽能這樣……”

說著,眼淚啪嗒掉落了下來。

仿佛經受了莫大的委屈。

“讓開啊。”見她堵在自己的位置前面不動,沈尋眼底閃過一絲嫌棄,輕輕的推了她一下,徑直站起了身。

外面熱鬧並沒有結束,場面反而更加混亂。撥開看熱鬧的人群,沈尋發現打架的是兩個年紀相仿的年輕人。

一人穿白衣,容貌清秀,一臉鄙夷不屑。另一個人則個子高挑,穿一身黑色的運動服,頭戴藏藍色的棒球帽。

兩人被圍觀群眾死命拉著,你踢我一腳,我踹你一下,簡直是當代小學生互毆現場。

“你今天必須給我死在這!”

伴隨著一聲怒吼,黑衣男生掙脫開束縛,飛速撲到另一個男生身上,揮氣手臂,結結實實的揍了一拳。

白衣男生臉被打中,兩管鮮血,頓時順著鼻孔流了下來。

仿佛被激起了血氣,少年梗著脖子,將牙齒咬得嘎嘣亂響,“打啊,誰打不死誰孫子!”

女星們嚇得花容失色,遠遠躲在後面,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

白衣少年突兀的笑了一下,慢悠悠的坐到了草坪上。他面無表情的抹了一把鼻血,隨意的蹭在身下的草坪上,“你這麽生氣,無非是因為被我戳中心思了,堂堂海王也有被綠的時候?”

“岑風,我現在特別想采訪你一下,知道自己心肝女朋友綠你的時候,你心裏都在想什麽呢?滋味肯定不好受吧?”

他不說還好,一說黑發少年頓時炸了。

他一把薅下帽子,三步並兩步的走到白衣少年跟前,敏捷的躍上一處臺階,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一字一句慢慢道,“白清焰,你再說一遍。”

他們靠得極近,烏發墨瞳火花四濺,清晰得幾乎能聽見彼此的劇烈心跳。

白清焰嗤笑一聲,冷冷地跟他對視,“說就說,你是個蠢貨,笨蛋,孬種,烏龜王八蛋。”

事情鬧成這樣,胖胖的副導演終於姍姍來遲。

看到白清焰時心底頓時咯噔一聲,“祖宗,怎麽就打起來了呢!”七手八腳撲上前去拉。

可他實在太胖了,行動不便,走到半路,腳下不知怎麽的被枯草一絆,噗通一聲,身體以一個奇異的姿勢向前倒去。

他收勢不及,條件反射性的一頭撞到了黑衣少年緊實的背上。岑風悶哼了一聲,剛要說話,對面突然出現白清焰驚恐欲絕的眼神。

“你——”

副導演暈頭撞腦的一肘子,猛地拍到了岑風挺直的脖頸。

啾——

剛剛水火不容的兩人嘴巴緊緊貼在了一起。

所有人都呆住了,空氣裏落針可聞。

傍晚的陽光帶來一陣燥意。

沈尋不期出來就看到這麽難得的一副“活春宮”,當場掏出手機,哢嚓拍了兩張照片。

身後傳來的快門聲如此清晰,然而兩人都顧不上了。

他們難得默契的同時松手。

岑風如夢初醒,一把推開同樣臉色難堪的白清焰,猛地跪地嘔吐起來。

少年一頭標志性的火紅的頭發如同楓葉,層層淬染著憤怒的火氣。

沈尋隨手收了手機,居高臨下的抱著胳膊。

暴躁的笨蛋美人。

這是她對岑風的第一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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