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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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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方管家也不記得多久了,反正是很久很久,久到身邊的小姑娘阿芙已經長大成人嫁做人婦,有了兩個孩子。

姑娘很孝順,是十裏八鄉稱讚的,為了方便照顧方管家,女孩曾經拒絕一個很喜歡的歸宿,但是因為遠離家鄉選擇放棄,是方管家親自追過去,這才有了一段姻緣,因此女婿很是感激方管家。

夫妻兩每半個月就會來探望一次,方管家年紀大了腿腳不好,頭發已經全白了,今天他也八十多歲了。

期間他也見過了很多事,兩界的變遷,薛仙君和尤仙君一如既往的年輕,只是他老了,不能為兩人下地摘蓮蓬之後他也見過幾次,薛仙君說他陪著尤公子歷練,兩人親密如同從前。

他也見過小姐了,方鳶兒並未嫁給從前心心念念的嚴家公子。自從知道方家出了事情後,嚴家趨之若鶩的嘴臉方家夫婦算是看得清楚。人之常情,不幫是本分,幫是情分,既然他們沒有這個情分自然也是不勉強的。

嚴家公子之後也來求得原諒,說是他父母之命,作為兒子他不可能反抗,想方鳶兒為自己想一想。

經歷了那麽多事,方鳶兒也不可能像從前那樣了,只是說嚴公子,我們有緣無份,你我兩家各覓良緣,兩端安好。

方家夫婦定了一口氣,也不逼著女兒成親,他們的打算是招入贅,但是一切還是按照的女兒的心願走,並不勉強。

方老爺這幾十年裏,見過了方鳶兒穿嫁衣的樣子,很好看,鳳冠霞帔,嫣紅的臉,艷色的口脂。是他看著長大的小姐,方管家幾乎是淚灑當場,回去時他不免難過的想到,要是蓉兒還或者,應該是這樣的,而他坐在主位上,看著他的女兒風風光光的出嫁,尋一位如意郎君。她嫁了一位溫柔體貼的丈夫,那公子的家境也不錯,也知曉方家人發生過的事情,主動提了出來,說是如果生了兩個兒子,可以一個姓方。

公子的家人也表示理解,並未多說什麽,畢竟以後走下去的是小夫妻兩個,方家夫婦也很高興,讚嘆女兒嫁了一個好夫婿。

每當清明的時候,方家人就會回來掃墓,這一天方家人的臉上布滿陰霾的,方鳶兒會來他這,聽他講述水芙鎮過往的事情,其中提到青蓉時,婦人落出不解,“她是誰?”

不知道為什麽方管家心裏出現一點澀,還有一點恨,但是最後還是克制地又平靜地,仿佛她心裏從未起任何波瀾,“我的女兒。”

方管家不願多說,方鳶兒也沒追著問,從前的主仆兩個倒像是父女一樣坐在芙蓉池裏看著芙蓉盛開怒放,吹著微風,方鳶兒看了一會中央那朵青色的芙蓉花,過了片刻才道,“方伯,我懷孕了,大夫說是個雙生子。”

驟然聽到方鳶兒懷孕,激動難言,方鳶兒也是她看著他長大了,縱然是怪,是怨,他也沒任何立場,也恨不了多少,多久,“多大了!怎麽不早說,懷孕的人可不能在外面吹風,走快到裏面去!”

方鳶兒微微一笑,“沒事,不要緊。兩個月吧,神婆說三個月之前最好不要跟人說不然會生產不順,但是,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就是想出來,也是想讓你高興高興,放心。”

因為是雙生子,方鳶兒的肚子格外的大,方管家特地去了寺廟祈福,到了生產那天,足足是生了三天,但好在是大人小孩都平安。

是龍鳳胎,男孩像方鳶兒,女兒則是更像丈夫一點。方管家自從知道方鳶兒懷孕後專門找了工匠打了兩把長命鎖。

滿月宴上看著兩個玉雪團子戴著長命鎖,不知道為什麽眼睛就突然控制不住了,方鳶兒連忙遞上手帕,“方伯,怎麽了?”

方管家擦了擦眼淚,“不知道,小姐,高興就是高興。”

“高興就不能哭了。”方鳶兒微微一笑,“再說了您都多少年了,以前都是叫鳶兒的,生分了。”

“可能是太激動了。”方管家說。

方鳶兒扶著老者坐下,給他端了碗熱茶,“大郎的名字已經定下,唯有囡囡的名字還沒定,方伯您有算是看著我長大,不如您來選一個?”

“這怎麽行?!”方管家下意識拒絕,擡頭看向方老爺和方夫人,方老爺道:“不用,顧慮我們,老方你都跟著我大半輩子了,取個名字無事的。”

方鳶兒也道:“對啊方伯,我爹娘都說了,說之前我也跟長鳴說過了,說是讓您放心。”

蘇長鳴是方鳶兒的夫婿。都在勸告,方管家答應了下來,方鳶兒見狀將女兒放在了方管家懷裏。

一個月的嬰兒已經褪去皺巴巴的皮膚,露出來的臉蛋光滑又細嫩,這個月份的嬰兒都比較嗜睡,可是一看到方管家就睜開了眼睛,眼睛很大,烏溜溜的,好奇地抓著老人花白的頭發。

方管家內心觸動,他這一生只有兩個兩個女兒,一個病故身亡,一個就連句話都還沒好好說就沒了。看著這個新的生命,老人泛黃的眼珠裏滿是慈愛。

秋季,庭院裏還放著水缸,方鳶兒從小喜歡芙蓉,庭院養著,隨時都能看到,可到了秋日荷花也不免敗落,而不遠處的木芙蓉卻舒展了花苞,過不了多久,它們便能舒展花枝,盈暗花香。

像是無聊,小嬰兒嘴裏還吐了個小泡泡。方鳶兒拿手帕給女兒擦去口水,笑道:“囡囡她一個月很少睜眼睛呢,想來是很喜歡方伯。”

“嗯……”方管家目光從木芙蓉移開,想了許久,才道:“叫裊裊吧。”

方鳶兒想了想:“鮮鮮弄霜曉,裊裊含風姿。是個不錯的名字,也快到木芙蓉的季節了。方伯讀過書?倒是沒聽爹爹提過。”

小嬰兒抓著了老者的手,老者也對她微微一笑,緩道:“讀過。”

……

阿芙提了一大堆東西回來,兩個曾孫沖到了老人懷裏,興奮道:“外□□!外□□!”

方管家揉著兩個孫兒的頭,從身後掏出了兩塊糖糕,小人兒一看到糖糕眼睛都亮了,接過糖果,道:“謝謝外□□!”

方管家摸著兩個小孩的手,臉上的皺紋很深,也顯得親切,道:“去院子裏玩吧,後院我做了兩個小木馬,待會想吃什麽,外□□給你做。”

“紅燒肉!”

“蓮子羹!”

剛說話母親就毫不客氣給兩兄弟一拳,“外□□都多大了,還給你們做菜,走走走,去院子玩耍,真是煩心。”

兩個小孩調皮地吐了吐舌頭,去院子裏玩木馬了。教訓完孩子,轉頭又教訓起了爹,“爹,您身體都不好了,剩這些精力做什麽木馬,就他們兩造東西的本事,沒玩幾天東西就壞了。”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做一點也無妨,你爹我都勞碌了一輩子瀉下來骨頭都不舒服,動點也自在。”

見人不聽勸,阿芙心裏升起巨大的無奈,想起剛來的張林嫂對他說的話,老頭子常常沒事幹,發呆一個人看著挺孤單的。

偷偷挪了眼,老爺子的頭發已經花白,但身子骨還是硬朗,開口到:“爺爺,您還是跟我們回家吧,我剛聽見張林嫂說,前幾天您生病都沒人照顧,自己在屋子硬抗了幾天……”

話還沒說話,方管家就打斷了,眼間有淺淺惱意,“不是早就說了嗎?我不去!”

態度十分強硬。

是很長一段沈默,孩子們扒在門前看,幼小的他們察覺到氣氛不對,不敢貿然上前,兩個孩子交換一下眼神,正準備進去,突然一雙大手撈過他們的腰,兩人捂住嘴巴,小聲道:“爹爹!”

漢子連忙示意他們噤聲,聲音小了很多,“娘親要什麽要跟外□□吵架啊?”

父親抱著孩子走遠,緩道:“因為娘親想外□□幸福,而外□□覺得待在這裏幸福。幸福的目的不一樣所以爭吵了,但是幸福本身就是美好的事,會解決的。”

不再沈默中消亡,就在沈默中爆發,阿芙屬於後者,從前老爺子還能含糊是因為確實沒發生什麽事,但是自從聽張林嫂說老爺子躺在床上無人照料時心如刀絞,“爺爺,就算我求您了!走吧,我想不明白這裏有什麽好了,離水這麽近,您身體不好,天氣陰您骨頭又疼,您能不為我考慮一下!您知不知道我聽到你硬扛過去的時候有多難受!”

方管家嘴唇囁嚅,但還是死咬著唇舌,人老了脾氣也倔強起來了,“阿芙,我知道你有這份心,我不走,我女兒在這,我得守在這。你別說了。”

阿芙沒說什麽,只一句:“跟我走。”

沒有任何回應,氣氛再次安靜。

阿芙雖然從小可愛,但畢竟兩個爺孫兩個,阿芙無父無母難免收到他人議論,這也造就她有些潑辣強勢的性子,見老爺子如此態度,氣得喘出一口粗氣,“可她已經死了,一個死人!爺爺你就不能替我考慮考慮嗎?!”她眼中含淚,“爺爺,是你把我從山上撿回來了,一點點將我養大,是我這世上最親最親的人,我不想每天心驚膽戰,我也是您孫女,我想孝敬您,我難道有錯嗎!”

阿芙像一只瘋狂宣洩感情的妖獸,不太年輕的臉已滿是淚痕,“爺爺,算是我求您了好嗎?跟我回家吧。”

兩人對視著,誰也不肯放手,方管家渾濁的眼珠全是灰蒙蒙的黃,他不願意放棄堅守了幾十年的地方,可是孫女那也讓他感到無力,左右為難。

就當矛盾的時候,人走了進來,是阿芙的丈夫,他手裏還抱著兩個孩子。阿芙不願意讓孩子見到她這副樣子連忙轉身擦幹眼淚,語氣有些怨,“抱孩子進來幹嘛?我和爺爺說正事呢。”

可是還是被孩子們看到了,“阿娘你為什麽要哭呢?”

丈夫笑了笑,“這不端午要過了嘛,你阿娘是跟外□□爭粽子吃,爭不過你阿娘這才哭了。”

兩兄弟異口同聲,“那我把我的粽子給阿娘,阿娘就不用跟外□□爭粽子了。”

聽到孩童稚氣的話,阿芙不禁柔軟,看了丈夫一眼,低喃了句,“盡會胡謅。”

恰巧丈夫也開口,“小頑童的粽子誰敢吃,吃完誰就變成小頑童,阿娘都要在泥潭理打滾了,我在外□□附近買了院落,今年倒是不擔心粽子吃了。”

阿芙一臉意外,水芙鎮的院落可不便宜,家中雖說吃喝不愁,但也拿不出錢來買院落,“這是怎麽回事,怎麽突然買房子了?”

“阿芙我知你是純孝之人,我也知道你放心不怕爺爺,所以就賣掉了老家那邊的房子。放心爹娘那邊我早已經說過,說你至孝至善,這樣你也不必擔心爺爺了。原本還想給你個驚喜的,倒是沒想到你們爭起了粽子吃,阿娘好丟臉阿對不對?”

兩小童附和,“阿娘我的粽子給你吃,還有,外□□!”

方管家是既心疼又愧疚,“阿芙,對不起是爺爺……”

阿芙擡頭擦了擦眼淚,她現在當了娘明白老爺子的心情,她就是擔心老爺子,畢竟這世上能把她當孩子的只有一個人了,“爺爺,什麽都不要說了,今年我們全家過好好過一個端午。”

老爺子眼裏泛出了渾濁的淚。

……

方管家一共活到了九十八歲,在一個夏夜隨著芙蓉花的香氣走的,閉眼的朦朧間,他看到他的女兒和妻子,就站在光源的盡頭呼喊著他,他知道他要走了,可他還是望了一眼池塘裏的水芙蓉。

他忘了是多少個時辰,多少天,多少年,只知道自己半生都在這塊水塘邊上眺望,眺望芙蓉花裏的魂魄再活蹦亂跳地喊他一聲爹。

白霧朦朧間,妻子和女兒已經挽上了他的手臂,說她們等他好久了,歡迎回家。碰上的一瞬間,方管家仿佛回到年輕時,幸福美滿,闔家歡樂,就在他要走的時候,他聽到了一聲輕呼,“爹?”

還沒轉頭,方管家已經淚流滿面,白霧散去,妻女就站在遠處等他,他睜開了朦朧的雙眼,他看到了他的女兒……青蓉。

從很小很小一只,養成了人見人愛的大姑娘。

女孩和從前沒什麽不一樣,沒有變老,就是和以前一樣愛哭,方管家費力擡起手擦去女兒的淚水,安慰道:“青蓉乖,是大姑娘了不能哭了,爹爹怕哄不好青蓉了,能不能笑一笑,爹爹想看你笑。”

女孩兒當即破涕而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抓緊老人幹枯的手,想要給老人渡靈氣,人老病死乃生死輪回,任何人都逃不過。

看到青蓉笑,方管家滿意地閉上了雙眼。

人都是貪心不足的,沒見人之前他想著死之前再看人一面就好了,可是看到他又想若是能見過青蓉像阿芙一樣嫁人生子就好了……不過,能在臨死之前再見一面,看到人笑就已經是最好了。

漸漸了幫青蓉擦眼淚的那只手垂了下去,他臉上掛著幸福安詳的笑,白光處他身邊有著妻女,女兒調皮地坐在他的肩膀上,妻子笑著,他臉上也是極大的笑容。

是青蓉和阿芙一起將方管家安葬的,方管家房裏放著青蓉的畫像,阿芙一眼看認了出來這個就是爺爺的女兒青蓉。但是讓阿芙沒想到的是,青蓉竟然認識她,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她還有些不敢相信,她卻率先說出了自己名字和很多她小時候的事,被人欺負嘲笑,喜歡一個人,苦惱的青春事。

看著年輕女孩的臉,而她的孩子都已娶妻生子,整整比她大了一個輩分,她有些叫不出,青蓉也看出了她的為難,道:“如果覺得為難的話,可以叫我姐姐。”

聽到姐姐這個稱呼,阿芙再也堅持不住了,趴在青蓉的腿上,“姐姐,阿芙阿沒有爺爺了!”

她哭得極為傷心,其實年少時候她也暗自較過勁,她和青蓉都不是爺爺親生的,為什麽自己永遠比不了青蓉,她想不明白,可是爺爺走後,她也就只有青蓉一個親人了,她是爺爺念叨了,想了幾十年的人。

青蓉也抱緊了眼前人,芙蓉池裏她見證阿芙從小女孩長成少女,再到婦人,母親,祖母可以說見證她的一生。她也從當初纏著小姐要買糖糕的小丫鬟變成到現在物是人非。

青蓉回來的時候消息可謂是席卷整個水芙鎮,方管家出殯的時候人群圍觀,好事的人直接拉出了自己的老爹老娘,老爺子眨巴著眼睛,一拍大腿,雙眼不可置信,“是青蓉!是青蓉啊!她怎麽一點都沒?老!”

流言幾乎漫天飛,青蓉充耳不聞,安葬好老爺子她就走了。她不知道去哪,從前薛公子和尤公子來芙蓉池跟她說過,人言可畏,切不能用真容在水芙鎮多待,還給了她一塊牌子,是靈界的,說很適合花草精靈修養生息。

她握著牌子,她想去之前……去見一個人。

方管家走的時候,方府也有來人,方老爺和方夫人並不像方管家長壽,二十多年前就已過身,方夫人先走了,方老爺第二年秋天也跟著走了。來的是方鳶兒的兒子,方庭蘭。

是個溫和俊熙的青年,青蓉見過,眼睛長得很像方鳶兒,看到青蓉笑著說,“這位小姐,我好像在哪看過你。”

青蓉消除了小姐的記憶,所以小少爺是不可能認識她的,她說,“我們從未見過。”

沒錯,她想見一見小姐。

那個給她吃活命的糕點,帶她回家,還給她找了個爹爹的小姐。

她尾隨方庭蘭回到了方家,方鳶兒生了三個孩子,老爺子很喜歡念叨小姐的事所以並未見到她便有知道,方庭蘭是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中沒有取妻的孩子。

青蓉就躲在一顆樹上,靜靜地看著。

當初的嬌俏的小姐成了祖母,鬢生白發,躺在搖椅上含飴弄孫。慈祥的臉上可以看出年輕時的容貌,她手裏拿著撥浪鼓,逗趣著孫兒。

青蓉坐在樹上看了許久,看著小姐喝茶,逗孫,高興直到乏了,才進屋去。

或許是有所感覺,老太太回頭看,年紀大了她看得不是很清楚,只看到青綠色的裙袂在樹葉中舒展,雖然沒看清臉,但莫名有種熟悉的感覺。

沒有正常女孩會爬樹,嗓子有些幹啞,說,“屋裏還有些糕點給門外的小姑娘送去吧,應該是餓壞肚子了。”

身旁的丫鬟得令,端著糕點出去了,丫鬟看到青蓉穿著幹凈整潔,完全沒有落魄的樣子,但她還是將手裏的糕點盤中遞了過去,“我家老夫人請你吃糕點。”

“謝謝。”

青蓉嘗了一塊,不是老嬤嬤的手藝,也是時間過隙,白雲蒼狗。

丫鬟看著眼前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安安靜靜的吃著糕點,吃完用手帕擦了擦手,也不知道她哪裏裝得下去的,從袖口裏竟然拿出一朵青色的水芙蓉,芙蓉秋日難得,青色更是裏的珍惜品種。

遞到她手中,說,“糕點很好吃,替我謝謝你們家小姐。”

丫鬟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在原地消失不見了,小姐?她剛才不是說老夫人嘛,肯定是姑娘聽錯了,不過這姑娘還真是怪……

丫鬟把芙蓉花插到花瓶裏,細細地瓷頸舒展著身姿很是好看。老太太不由註目,笑著說,“花很好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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