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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青鳥(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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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青鳥(二十八)

等薛省出來的時候,面上一片冷色,雖然早已做好準備,但是這麽多張鮮活的臉湊在你眼前說是死人,你信嗎?

他剛才所用攝魂術,乃是上修界禁術,問人魂魄簡直是看一個清白姑娘脫光了洗澡一般,加上這種法術乃是抽魂之術,生者往往會非常痛苦,低階修士不得要領,還沒抽魂人就已痛苦而死,這樣抽出來的亂魂也是沒用。

而薛省抽魂的過程極為輕松,像是將壺裏水倒出來的一樣。這說明身體並不完全適配魂魄。如果把身體比作容器,那麽裏面的水就是魂魄,因為魂魄的特殊性,每個人的魂魄和容器都是不一樣的。裏面的老林頭,就是水裝容器,容器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法陣,看得薛省頭昏眼花。

理清了一些思緒,大多是固定魂魄的法陣,還有往生咒。由於法陣層層疊加薛省沒有一時理清,筆墨記下,把林老頭安頓好,便去赴小童們的約。

折紙鶴簡單,薛省從前在課上的時候沒少開小差,便用紙條紙鶴傳書,只是少有接到,半空中老能被尤憐攔截。

小孩子弄這個還是有點難度了,薛省拿了一袋靈石粉末給他們玩,粉末一碰上紙鶴頓時變成了一只撲棱棱的鶴。

期間,薛省無意提起墳墓距離的事,小童們一臉無辜的看著他,道:“哥哥你怎麽連這個也不知道,我們都知道啊!”說完自顧自的點頭,一個小孩道:“書上還寫了,哥哥沒看書嘛!”

還有書?!薛省震驚想到。那個小孩說完從桌子底拿出一本書,拍了拍上面的灰塵,翻了翻遞給薛省,道:“這裏面就寫了,我爹我娘也是書上給我這麽祭拜的。”

其他小童也跟著符合,“是啊是啊。”薛省笑著接過書,“自行慚愧,自行慚愧。”但是看到書的內容,他唇角慢慢的松了下來,書上說,親疏有別,自不相等,上下兩界往來如此。和老林頭說的是一樣的。恰巧一個孩童剛出聲,稚嫩的語氣,“哥哥你不是跟道長拜嗎?道長應該會告訴你這些吧,我從前也拜錯了,還是道長告訴我的呢。”

師傅他……薛省拿書的手骨節發白,這簡直是太荒誕了。

他道:“可能是地方傳統不一樣吧。”

那小童卻是不肯放過他,指著書上的內容道:“可是書上說上下兩界往來如此唉!”

一時啞口,道:“書上的內容也不可全信,書中也說女子無才便是德,還有前半句,丈夫有德便是才,女子無才便是德。意思是男子如果有德行,世人就會分辨他是否有才華,而若女子沒有才華人們就會辨別她是否有德行。並不劃分男女,德行乃是為人之根本,才能倒是其次。”

小童們似懂非懂地點頭,一些年紀大的女孩子用眼刀盯著林皮猴子,看來沒少拿這話來壓他們。

看著他們,薛省道:“其實這句話上修界的仙子們也討論過。將便改成了分辨是非的那個辨,仙子們認為女子擁有自己的才學,還能明辨別是一種難得的才能。鼓勵女子修才修德。”

小雲激動道:“仙子們好好啊!”

孩童並不對書中大意感興趣,薛省從前也這樣,讀這麽多書也是無用,尤憐說,少時讀書不懂其意,回首已是書中人,矣然如此。少時讀過的大道理,是往後回想的一瞬間醍醐灌頂。

小孩們聽了一耳朵就玩起來手上的紙鶴。

看得他們玩得自得其樂,薛省也開始陪著他們玩一玩,總是新奇,紙張折疊翻轉,吹上一口氣,一只威風淩淩的赤發點睛虎就出現了,小童們嚇得連連色變,膽子大的目不轉睛,生怕錯過了一個細節。

眾所周知貓都喜歡玩鳥,白虎慵懶地拍著爪子,將小朋友折得歪七扭八的鶴都拍下去,現了原形。薛省吹了口口哨,白虎嘴裏發出一聲咕嚕,剛才毫不留情踩踏小朋友們的鶴。到了薛省身邊,簡直像一只乖巧的大貓,親昵地蹭薛省的腿,像是討主人歡心的愛寵。薛省順了兩下毛,拍了拍腦袋,“有哪位小朋友想坐嘛?!”

一半猶豫,一半觀望,林皮猴子率先出聲,“我!我!”

“好,就你了。”薛省眉眼俱歡,將小朋友抱上去,囑咐道:“記住抓住脖子這裏的毛,想下來的喚他一聲就可以。”

林皮猴子感受屁股下柔軟的觸感,柔順的皮毛,激動點頭,“我知道了!”

“好!那你準備好了嘛!”

小童的聲音擲地有聲,“準備好了!”

薛省拍了拍手,頓時白虎像一顆炮彈一樣飛了出去,小童們望著有失落有羨慕,要是自己早點說就好了。村裏看到這麽大的白虎頓時嚇得後退兩步,喃喃道:“我哩個娘,嚇死了!”

薛省安慰剩下的小童,“沒關系,來我繼續教你們教折紙鶴。”

珠玉在前,小童明顯被白虎勾住了心思,薛省微笑道:“這次折得可不一般,青鳥知不知道?”

小雲積極搶答:“青鳥乃是神獸!”

薛省點頭,“對,青鳥,神禽也,書信傳思。願為三青鳥,更報長相思。有想要說的話,都可以告訴青鳥,它們會幫你傳達的。”說著他拿出了一根羽毛,輕輕一吹,一只孩童大的三足羽毛青色的鳥立在薛省肩膀上,小童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薛省揮了揮手,青鳥又變回了羽毛,他笑著將羽毛交給其中一個孩子,微笑道:“想不想要學?”

那當然了,這還用說!恰巧林皮猴子也回來了,薛省看人齊了,給每人都發了羽毛,慢慢教了起來,有學得快的,學習得慢的。快的無疑是小雲和林皮猴子,慢一點就是小虎。

不過整體還是好的,小童們齊刷刷拿出筆乖巧寫字,一些不會的,薛省直接告訴他,說話也行。小孩們便帶著自己的青鳥講悄悄話。

愜意非常,薛省找了張搖椅閉目躺下,就是有點冷了,不過有尤憐送的玉佩,那種感覺也不會太甚。腦子裏想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有宋秋波在宋家怎麽樣,有沒有找到謝染昀的蹤跡,三清的眾人,林遠道那邊是否有了消息。還有尤憐,現在在做什麽,處理公務?教阿青他們練劍?或者說幫夫子們代課?

他想,以前前世的時候尤憐已經能幫夫子代課了,而他課業在及格和不及格中橫跳,搞得授課的夫子頭發一掉一大把,除了教導符咒的夫子對他喜笑顏開,其他毫無例外。

沒辦法,就是這麽偏科偏得厲害。

想著,薛省想到前世的尤憐,是怎麽樣呢?可是想著他又忽然說不上來,那種感覺很奇怪吧。

想著想著,薛省也從跳到了常平安那邊,怪異兩個字只有,主要他也不敢深想。還有師傅……

薛省正想著,突然臉上的陰蔽消失了,原本在黑暗中的眼睛被刺眼的陽光照到,說曹操到。金靈道人一把撈起躺在搖椅上的薛省,沒好氣道:“要睡覺回去睡,坐在這封口上吹冷風也不怕著涼,回去。”

“師傅你弟子我起碼也是修士,吹這麽點涼風,怎麽可能會著涼!”薛省蹦跶一下就起來,信誓旦旦道,“這個時間都快要吃午飯了,回去作甚?怎麽樣,可有什麽大事?”

薛省說的是看病的事,金靈道人擺手道:“不過是點小毛病,無礙。”說著他右手提著一條還在活蹦亂跳的魚,顯然是從水裏剛撈出來的,茅草穿過魚鰓綁著,“回去吃飯吧,我捉了魚。”

“這魚明明是我捉的。”常平安笑著從身後走來,手上還拿著一根魚竿,薛省心道:“你還真是馬不停蹄,到處都有你。”

金靈道人淺淺應了一聲,不想跟他多言語。路上走著走著,薛省忽然覺得他好像忘了點什麽,到了門口,看見雲生那張委屈巴巴的臉,頓時想起來了,房間他布置了結界,雲生她是出不來!

連忙安慰了兩句,又送了點私家珍藏,肉痛得厲害,沒辦法。雲生冷哼一聲,接過東西,隨意找了條板凳坐下來吃。薛省殺魚,常平安不會殺,師傅懶得殺,雲生一拳頭就把魚敲死了,得意洋洋地看著他。

雲生並未得到薛省誇獎,就被薛省請走廚房了,暴力,實在是太暴力。手帕擦幹凈魚血,道:“坐著,小朋友就該有小朋友的樣子!”

雲生神色怪異,咬了一口薛省給的糕點,這次和別的不一樣,不是那麽甜膩膩,是正常小朋友喜歡的那種口味。

魚被敲暈了,不對應該是被砸死了,一動也不動,也省了薛省的功夫,水盆接著開始刮魚鱗,開膛破肚行雲流水。尤憐不喜歡弄這些腥氣的東西,每次都是處理讓尤憐烤,動作十分的熟練。

等他處理完,交給師傅,準備把盆裏的東西扔掉,卻被常平安用手止住,“別扔啊,魚鱗也能做菜。”

魚鱗還能做菜薛省簡直前所未聞,常平安道:“這也不怪薛公子見識淺薄,等下做出來你只管吃就好了。”說著已經接過手裏的那盆魚鱗,看著他動作行雲流水的模樣薛省表示不服,剛才明明還不會做,現在又突然會了!簡直是離譜!

道:“常公子還真是多才多藝啊。”

常平安自然聽出話裏有話,有些意外,“剛才我是不想做,現在我想做,怎麽薛公子等會不吃?”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幹嘛不吃。”說著薛省出門洗手,魚好吃是好吃,就是腥氣重得厲害,聞了一口他臉都要扭成苦瓜臉了,腥!實在是太腥了!常平安熟練地解開袖扣,袖帶綁住袖口,右手還好,左手倒是有些笨拙,拋了一個笑在旁,“幫個忙嘛道長?”

金靈道人睨了一眼,想刺探他這笑容底下有幾分真心,但是難,那眼神,他感覺看條狗都是情深,手在帕巾上擦了一下,袖帶在手肘方向繞了兩圈打了個結。

常平安唇角好心情地翹起,往盆裏打水清理魚鱗,加入面粉吸附掉臟東西,忙碌地用餘光掃了一眼旁邊的人,只見他葫蘆瓢打水清洗雙手,唇角的弧度也慢慢松了下來。

薛省看熱鬧不嫌事大,他還沒見過魚鱗能做吃的呢。為了避免自己看起來很閑,還抓來雲生一起看熱鬧。

只見常平安將魚鱗洗幹凈之後,分成兩份,一份往碗裏撒上鹽和黃酒,用筷子攪拌均勻,一邊攪拌一邊放幹面粉,直到每一片都裹上幹面粉,油熱放魚鱗,直到炸得金黃才撈出來。

薛省都能聽到裝盤的時候,油發出的那種滋滋聲,撒上特制的調料,或許是沒人說話找茬,常平安道:“薛公子倒是安靜,怎麽要偷師?不過這個道長應該不會吧。”

被戳中了心思,薛省也毫無悔改,道:“偷師又如何,有本事你不做啊?”

洗都洗了,不做才怪。而且加餐本就是意外之喜,有一道已經足夠,也不貪多。

雲生在旁邊附和,“就是就是!”

聽著雲生的附和薛省心中不免有得自得,但又有些哭笑不得。

看著兩人囂張的嘴臉,常平安下意識往後看了一眼,對方正切著手裏的胡蘿蔔,顯然不是不理會他們這場罵戰,將目光收回,看著薛省一字一句道:“薛省你真不要臉。”

薛省安然受之,道:“自是比不得晚娘。”

常平安冷笑一聲,或許是不想跟薛省瞎扯。薛省也沒了意思,雲生則是繼續看她的話本,美食已經完全誘惑不到她了,津津有味地看著手裏的話本。薛省記得她是從哪個角落裏翻出來的,說是那些小女孩告訴她的。估計也是一個愛看禁斷書的小女孩,放那不想拿了。

心道:“難道現在的小姑娘都喜歡看這些書?”

薛省對書並不是很感興趣,看起了常平安,暗暗比較著。他們差不多高,論樣貌薛省自當是不輸,論靈力不知道,好像也沒什麽比的。他正要放棄,餘光瞥見常平安的腰,用縷帶束著,今春香肌瘦幾分?縷帶寬三寸。

修士耳聰目明,習箭拉弓的更是了,薛省一眼就分了高下,心中一樂悄聲說,“贏了。”

常平安切好蔥姜蒜,薛省看見魚鱗和切好的蔥姜片放進碗裏,撒鹽和調料品,然後往碗裏倒水,他站起來才看到水稍稍沒過了魚鱗,心裏默默記下。

金靈道人眼睛一瞥,看到也是無奈一笑。轉眼薛省就看到常平安又往裏倒水了,不過很快又倒出來了,重新加了調料。放在蒸鍋裏蒸。

隨後看到常平安打了一大盆手,拿了長符,薛省心道:“做菜還能用得符?!”

符咒在接觸水的那一瞬間頓時變成了冰,心道:“做的還是個涼菜?冷天吃下去還不得冷心冷肺,夏天吃還差不多。”

蓋上蓋子,常平安笑道:“薛公子看夠了嘛?”

“嗯,讓我想想,應該是還沒看夠。”

“……”

又得折騰,金靈道人將三人趕出了廚房,雲生本來也是硬拉過來的倒是沒有抗拒,廚房又是油又是煙,她才不喜歡。

常平安在院子裏劈柴,雲生在看書,倒是薛省有些無聊了。看書?饒了他吧。忽然想到昨晚那夢,倒是讓他感興趣。連忙攔下常平安即將要砍掉的竹子,常平安白了他一眼,很明顯了,白癡。

薛省呵呵回之,用刀砍成細竹條,期間常平安還進了廚房,薛省忙便派了雲生打探,雲生說常平安把蒸出來的水過濾出來,魚鱗丟了,還說那水又白又渾,肯定是不好吃。過濾出來的水放進了裝冰的盒子,還用了靈力,雲生嘖嘖兩聲,看樣子是十分抗拒了。

身後冷不丁傳來一聲,“覺得不好吃可以不好吃啊,強按牛頭不喝水,又沒人按著你。”

誰稀罕你做的狗東西,不吃就不吃,話沒說出口,轉念一想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啊,當即道:“你叫我不吃我就不吃,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而且我就要吃,氣死你!”

說完,常平安用狐疑目光看著兩人,到:“你們當真不是父女?”

薛省:……

“要是常公子想認我作父也是沒問題的。”

“那你還是去做夢吧,夢裏什麽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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