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火蟲（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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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十六）
畢竟是私宴，不比大宴，雖說匆忙，但也是格外不錯了。尤憐和薛省依次入座，剛才席間人討論的話題也停住。
薛省跟著尤憐一禮，“晚輩，薛夢成拜見眉家主，冒昧打擾，還請見諒。”
“哪裏哪裏。”
眉家主舉起酒樽，道：“來者都是客，不必拘束。薛省，我聽過這個名字，前幾日我家弟子剛好在船上遇禍，是你跟宋家弟子一同解決的，我還聽說你和尤小少主路家二公子一同獵殺幾百年的妖獸，後生可畏啊！”
薛省謙虛道：“眉家主客氣了，傳言略過而已。”
眉家主微微一笑，對這個謙虛的年輕人很有好感，微笑道：“落座吧。”
尤家在外不便飲酒，因此桌案上並未設酒樽，擺放茶盞和幾道飲練眉氏的特色菜式和糕點。
眉家主隨即將目光投向尤憐，道：“尤少主，這是我家中小女眉菀，性情溫順了些，我想將把她送入尤家任學，你看哪位夫子合適，到時候能否照顧一二？”
初聽這話，臺下的眉菀後背有一瞬間的僵硬，頭低著，能看出來有些不安。她覺得就像是供人挑選的商品，而桌上的人都是買主。
尤憐微微一擡頭，行禮也算打過招呼，“尤家的長老都很好，傳道授業是夫子之責，也有學生之責。眉菀姑娘可以用心挑選，我不日就要前往靈安山任學，怕是不便，若是眉家主擔心我會吩咐弟子，看顧好眉姑娘的，請眉家主放心。”
說話也是不冷不淡。薛省聽見眉菀這個名字，擡頭一看眼熟得很，不就是院子摔倒的那個姑娘嗎！
對面都是和薛省差不多年紀的青年，應該是眉家的青年才俊，薛省還看見一個熟悉的人，而熟悉的故人就坐在眉家主的下面，地位不低，是眉菀。
眉菀看見他垂眸點頭示意。坐在眉菀旁邊的眉家主剛好捕捉到這一步，道：“薛公子跟小女認識？”
薛省點頭，“原來是眉家主的女兒，剛才在下迷路是眉姑娘為我指路。”說完薛省舉起茶盞，“剛才多謝眉菀姑娘了，方便在外我也便飲酒，以茶代酒。眉菀姑娘隨意。”
眉菀雖低著頭，但還是舉起了茶盞，弱聲弱氣道：“不客氣。”
眉家主看著眼裏一喜，尤憐雖好，但就是過於冷淡且他知道眉家的隱私總歸難以啟齒。反觀薛省，外形沒得說，年少成名還謙虛，師傅是金靈道人無父無母將來加入眉家，這樣一個優秀的年輕人莞兒不會吃虧，最重要的是自己女兒。以前人給她敬酒，都是一副懦弱樣，抖得跟篩糠，但看現在……
眼中已有主意，眼下也不能操之過急，道：“薛公子是在尤家任學？”
猝然被點了名字，道：“晚輩目前在尤家任學，和尤憐一般，去靈安山任學。”
“哦。”眉家主點了點頭，道：“我聽弟子說尤公子叫人端來糕點甜食，但我瞧你倒是你喜歡，薛公子喜歡糕點，恰好我家小女也很喜歡做糕點。有空的時候來我飲練眉氏玩。”
這熟悉的語調，要不是含蓄些薛省都以為是林大娘，可偏偏又不知道說些什麽。主要是眉菀姑娘，要是當場拒絕讓人難堪，可要是不拒絕就是三個人難堪，正當他不知道說些什麽的時候，尤憐出手了，道：“不便。糕點我會做。”
場面頓時有些安靜。
薛省：嗯……這倒也是不失為一個好辦法！隨後，尤憐在眾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給薛省夾了一塊糕點。
剛好一個弟子進來在眉家主身邊耳語兩句，眉家主頓時臉色微沈，轉頭微笑道：“各位，我還有要事在身，就不便多留了。尤少主薛公子你們請自便。”
眉菀看母親離開也想要逃離，可是被眉家主狠狠一擊眼刀壓制，登時委屈地抓著裙角，眉家主繼續道：“要是想了解飲練的地方，可以問問小女，我這個孩子，雖然平時不愛走動，卻是最喜讀書的一個，家中的藏書閣都快被她翻爛了。”
薛省和尤憐紛紛點頭。眉家主走後，那些被當作背景板的弟子也活絡了起來。薛省跟眉菀也不熟，所以沒有上前搭話，趕上去獻殷勤再加上眉夫人那番話豈不是顯得他掩耳盜鈴，非奸即盜。
安靜地吃著糕點，尤憐把認為好吃的菜都夾到他碗裏。薛省吃得也高興，尤憐道：“你喜歡吃嗎？要是喜歡吃，勞煩叫眉家主再做一份，你帶回去吃。”
薛省笑了，“那這算不算是吃不了兜著走？”
尤憐一楞，眉眼舒展了兩分，跟著他胡鬧，“怎麽不算。”
！！！
要不是顧及有人，薛省真的想抱著尤憐親兩口！而眉菀看著，桌案上的菜一點沒動，小心翼翼捧著手中的茶盞，像只驚慌失措的小鳥觀察著四周。
她發現好像看到薛省似乎也不那麽緊張了，微微一笑，覺得這樣一直安靜也不錯。
很可惜，安靜沒有多久，那些充數的弟子吵鬧起來，交頭接尾，從言行中透露，他們是眉家族老的兒子拉過來見見世面的。那些弟子看見尤憐心生向往，想要上前敬酒，但都被尤憐的眼神給謝退了。
薛省出來解釋，“出門在外不便飲酒，還請見外。至於我，我吃糕點，水喝多了就吃不下，還請各位見諒。”
弟子有些尷尬好在沒有過多糾纏，道：“哪裏哪裏。”只是面上還是有些不甘。
誰知，就在退步之中，有人退而求其次，跑到了眉菀那邊，一人手裏端著酒樽，另一只手自以為英俊不凡地撩撥了一下頭發，大聲道：“眉菀，來師兄我敬你一杯，好久都沒看見你了！”
剛才的討論聲也屬他最大，跟身邊的弟子都敬酒。此人是眉家大族老的兒子，眉湧。跟家主唱反調唱得厲害的那一個，女弟子知道眉菀的性情上前阻止，“眉湧師兄，菀兒師妹她不喝酒的，而且眉菀師妹性格內向，你讓她喝酒豈不是……”
眉湧一看是個不起眼的，當即心中一股惡氣。他當然知道這種事，但誰叫他爹是長老，要是他爹是家主，他會給這個小丫頭片子敬酒！
直接打斷道：“這有什麽？不過喝杯酒，我又不是跟她喝交杯酒，別拿性子說事，要是莞兒師妹不喝，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爹，看不起我們這些族老為眉家作出的貢獻！”
一旁跟隨大長老的弟子隨即拍馬，“是啊！家中族老都讓一個女人做了家主，怎麽一個家主之女就這麽傲氣，喝杯酒都不行了！”
“仙家子弟應是如此！”
眉菀臉色當即一白，蒼白像張紙一樣。旁邊的說話的女弟子也有些難堪，原本只是想解圍的，沒想到自己也陷入這般尷尬的境地。眉菀蒼白著臉，倔強道：“我不喝。”
眉湧眉頭一皺，不耐煩道：“不喝？你這是看不起我，還是說看不起整個眉家？”
話完，薛省已經放下手裏的筷子，尤憐冷冷地看著眉湧。
把自己當作眉家可真是不要臉的，大長老都還沒當上家主，旁邊的女弟子內心吐槽。四周一片叫喊聲，眉菀的臉色越來越白，看著端著眼前的酒杯，手顫顫巍巍，似乎要接過那杯酒，忽然，一只手接過了那杯酒。
眉菀猛地擡頭，一雙眼睛快要紅了。猝然望去，委屈的眉眼更委屈了，那青年一身紅，腰間玉和鈴鐺，傾瀉而下，酒樽內的酒水頓時一掃而空，將酒樽底落給眉湧看，道：“仙家弟子本該如此？本公子倒是意見相悖，你說我這樣想不想是懲惡揚善。從惡霸手裏救出不想喝酒的無辜少女。”
眉眼含笑，語調微揚。看起來像是一種上位者對下位者的一種調侃。
這是狠狠諷刺了，把酒倒在地上簡直在打眉湧的臉！頓時，眉湧的臉青了又白，比起剛才的眉菀差不了多少。
眉菀道：“薛公子。”
看表情是真的要哭了，薛省道：“惹女孩子哭可真是犯罪，眉湧公子還真是沒品的人。”
眉湧簡直要氣炸了，轉頭看向尤憐，冷冷道：“尤公子，這是你帶出來的人！尤家這是要和我眉家為敵嗎！”
尤憐微微點頭，“不過是少年間的打鬧，眉公子還當真了，再說是你眉湧與我尤家為敵嗎？我記得眉家的當家人並不是令尊。不說兩家，你想與我為敵嗎？”
眉湧當即楞住，他在眉家蠻橫無理，憑借大長老兒子的身份無法無天，就連家主他都敢橫上兩句，可是這次他碰上鐵板了。為敵？他敢嗎？！
他當然不敢，就算他爹是家主，十個眉家也不夠尤家看，想清楚這點的眉湧當即臉如廁板，顏面盡失，拂袖而去。剛才附和的人也是噤若寒蟬，手都要拱到臉上了，紛紛白著臉說，“告退。”
眉菀低下頭迅速用手擦了一下，擡頭眼睛已經紅成了兔子，“多謝薛公子，尤公子還有眉師姐。”
女弟子有些不好意思，給眉菀遞上了一塊手帕，“沒事，我也沒說上什麽話。再說了我也是看眉湧不服氣！”
眉菀接過手帕道了聲謝，薛省道：“眉菀姑娘，姑娘家的眼淚可是很珍貴的，莫要為了不值當的人浪費分毫，像眉湧這種人在下以一打十！你說是不是尤憐？”
薛省捅了捅旁邊的尤憐，尤憐淺淺應了一聲，道：“眉姑娘先去休息，這裏我與薛省在即可。”
眉菀應聲，旁邊的女弟子攙扶她離開。
這樣大殿裏便只有他們兩個人了，剛才是有人在，薛省不能放開，現在放開了，可真是毫不客氣。尤憐在旁邊不停給他夾菜，許久薛省都未停下，聲音有些無奈道：“真懷疑你是沒吃晚飯過來。”
薛省剛咽下一塊糕點，“吃是吃了，豫州下雨晚飯吃得早，我兩地奔波靈力耗散多嗎，這不就補補。”
還沒聽說過吃東西能補靈力。薛省也覺得這理由挺荒誕的，可是誰叫他做得這麽好吃！也是怕自己像上次那樣吃撐了，於是提議道：“要不然我還是吃不了兜著走吧。”
尤憐沒忍住笑了，薛省看著迅速揪住尤憐的臉，笑道：“好啊，尤憐你竟然笑我！不準笑！”
尤憐抓住薛省的手，“誰笑你，我只是笑這句話。”雖是這麽說，但是話語見語調上揚。
兩人打鬧了一會，門外的弟子說要尤憐商議一下道患的事，眉家弟子每年都有出去靈獵也可以幫上忙，但是有事纏住了，需要等一下。尤憐稍微一想，應該是那封信的功勞。
對那名弟子道：“好。勞煩問一下桌上的飯菜還有剩餘的嗎？如果有我想要帶走一份。”
“啊？！”那弟子震驚不已，但還是迅速反應過來，“有的！有的，我這就叫人送到偏廳。還請您偏廳稍等片刻。”
尤憐道：“不用了，我在客房落了東西，送到客房即可。”
那弟子道了聲好後告退，薛省道：“你落了什麽東西？折子？明明都收起來了。”
尤憐不語，抓住薛省的袖子走了出去，“沒什麽，只是覺得忘了什麽。”
尤憐會忘了什麽嗎？薛省可不信。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旁的燈盞照著地上，高處卻是模糊不清的。他一把挽住尤憐的手臂，“尤憐，你可真是連個謊都不會說！”
忽然之間，薛省看見黑暗中出現幾個小點的熒光，登時興奮道：“尤憐，你看竟然是螢火蟲欸！不知道為什麽我小時候可喜歡這東西了！”
尤憐挪眼過去，不過是幾只螢蟲也這麽高興，糕點也是，不挑食好養活，道：“夜游國也有，沒見你這麽高興。”
薛省道：“那不是師姐在嗎，我總不能對著幾只螢火蟲大吵大鬧吧，顯得我多沒見識一樣。”
無法反駁，兩人邊走邊說，步子不急不徐。微風輕撫兩人的臉，發絲在空中挽在一起，很舒服，尤憐眼裏有水波蕩起，道：“那你還喜歡什麽？糕點，螢火蟲。”
“很多很多啊！比如說符咒，這個你知道，還有胭脂，還有我喜歡的漂亮姑娘。”尤憐的臉瞬間不好看了，很快語調一轉，“可是，我最喜歡的，前面那些東西加起來，都抵不上一個。”
“是什麽？”
“這還用想！”薛省笑道：“當然是我的尤三哥哥，話說剛說見你的時候還是你變了，現在看來是一點也沒變，一點都不經逗！”
“好，是我不經逗。”要是碰見從前的尤憐，說不定已經給他臉色看了，或者耳朵羞紅，激烈或者低聲道一聲無理取鬧。這般的溫言模樣，倒是讓薛省想起了前世的尤憐，只是從前的尤憐從不跟他好好說話，面上看著一片溫和，實則距人於千裏之外，屬於外熱內冷，不，應該是自己從未走進他心中。
現在，薛省握著他的手，是不是有點難以置信，面上這個冷漠的人掌心火熱，薛省緊緊握著，平靜說：“尤憐我感覺你不一樣了，但是我依舊很喜歡，不管是從前的，還是現在。”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只要是尤憐。只要是尤憐這個名字他聽到都能震動一顫。尤憐淺淺嗯了一聲，手上的力度卻是更大了。
可能是飯菜需要熱一下，薛省便折起了元寶，尤憐也來幫忙，只是令他沒想到的是尤憐折之前的手法竟然如此熟練，像是做了千萬次一樣，忍不住道：“尤憐，你給人燒過元寶嗎？竟然比我折得還好，你看我的手，手都要磨禿嚕皮了！”
尤憐折紙錢的手一頓，“沒有。”
薛省想了想確實沒有，尤憐的父母只是失蹤並不是死了，用不上這玩意，其他弟子和尤憐也搭不上關系，這種東西只能是有親密關系的人才能折。
折得有點久了，薛省看著天色感覺飯菜再不來，他就趕不上回去了。尤憐看了一眼道：“我去看看，你在這等著。”
薛省點頭，他這個路癡屬性確實不適合出去，他倆都出去了萬一來人發現他們不在就不好了，薛省點頭答應。
薛省待在屋子折元寶，這可真是苦力活，右手指都有繭子了。折著折著他就出神了，想著尤憐的手上也有繭子。虎口處的重一點，這是常年握劍握筆磨出來的，掐人的時候不疼，就是怪癢的。
薛省胡思亂想一陣，時間一會就過。尤憐他手上沒有提著食盒，而是帶著一個琉璃罐子，琉璃罐透光。尤憐說。“廚房那邊快好了，我見路上的螢火蟲很多，抓了一罐給你，喜歡？”
明明就一會啊！就去完了廚房，還抓了一罐的螢火蟲，這速度薛省充分懷疑他是飛過去的，而且尤憐能飛。
“喜歡啊！怎麽不喜歡！尤憐你說你把我弄得這麽感動，你讓我怎麽辦啊？”說完薛省直接湊進尤憐，勾住他的脖子，動作已是非常熟練，甚至尤憐已經有了反應動作，微微低頭，他說，“我沒有這個意思。”
“你沒有，可是我有啊！尤憐你也太冷淡了，你看著辦吧？”尤憐看著他，兩人就半真不假對峙了一會。薛省突然笑了，“話說，尤憐你這麽一本正經，我還掛在你身上，我還是……”
話還沒說完，尤憐已經拖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可能是發揮失常，在唇瓣上啃了一下，薛省吃痛，手上的琉璃罐不小心松手，摔在了地方，頓時漫屋的螢火飄蕩。
像是光明的祝福，在黑暗的房間游蕩，它們明明滅滅地見證一場無比的風月。
眉菀沒有想到，自己不過是來送個東西就碰見了這一幕。
修真人耳聰目明，加之今晚的月色很好，屋內螢火明明滅滅，屋內都增添一層無邊的暧昧感，那個在院子裏說她字寫得很好看的青年，在飯桌上為他解圍，甚至是讓她心動的青年竟然吻著另一個青年。
一個安靜，一個動情。
他們看著年紀相仿，又年少有為。眉菀忍不住後退幾步，陪著她侍女打著燈籠過來，要是湊近幾步就能看見，驚慌失措大叫一聲。
侍女慌忙過來查看，“大小姐你怎麽了？！”
眉菀聲音都在顫抖，好像是真的，指著地上道：“有老鼠！”
侍女松了一口氣，“小姐您也太大驚小怪了，修道之人還怕什麽老鼠？別怕奴婢會替小姐趕走的，別說是老鼠就算是蟑螂奴婢也能一腳踩死。”
“把食盒給奴婢。我幫你提著。”眉菀沒交給她，侍女在眉菀身邊服侍了十幾年，哪能不明白什麽意思。而屋內的人也察覺到動靜，尤憐沒好氣揪了下薛省。
薛省臉色一抽，不疼就是癢，感覺還不如從前呢。
眉菀的一聲叫喊，屋內的燈也亮了起來，薛省推開門一看，是眉菀，笑道：“眉菀姑娘？”
眉菀將手上的食盒遞上，沒擡頭，“我、我順路就帶過來了，梅花糕這是飲練眉氏獨有的。”
順路？薛省記得眉姑娘的院子離這挺遠的，但還是笑著接過來，笑道：“那就多謝眉姑娘了。說好了，到時候你到三清任學我和尤憐請你吃糕點！”
眉菀點頭，揮手斥退了婢女，轉頭看向尤憐，“尤公子可是為祖父之事而來，我只需一個回答，是或不是。”
薛省看眉菀一臉的認真，那種內向敏感的感覺竟然消退不少，說完她從右邊衣袖拿出一塊玉佩，那玉佩正是眉家主身上那塊！
道：“這塊玉佩會對你們有用，我修為差，性子又那般。既然是大事，就不得耽誤。”
以眉家主的性子這塊玉佩絕對不會交給他們，它代表赤裸裸的罪證，是飲練眉氏的汙點，尤憐道：“眉姑娘……”
這是薛省第一次看著眉菀擡頭，眼睛並不大，看起來很羞怯，但還是顫抖著說完了，“我，我都知道。古雲位卑未敢忘憂國，流言人猶在耳，倘若事情揭開眉家能撐過那今後的眉家一定會是嶄新的眉家，倘若沒有，飲練眉氏本就在嫁衣人的衣裙下誕生，也是後有因果。”
話音落，尤憐和薛省向眉菀行了個禮。眉菀還之，隨後迅速低著頭走了。
眉菀走了很久才反應過來，將散出去的思緒一點點收攏，停下來站了一會。一旁退下的侍女也圍了上來，看到大小姐的樣子楞了一下，“小姐你怎麽了，臉色這麽白，是不是那薛公子拒絕您了？別傷心，看不上小姐是他的損失！”
眉菀才把收回的思緒整理好。
看到眉菀沒回話，侍女越發擔心了，“小姐？”
從剛才的楞神捕捉到侍女說的什麽，張了張口，抿唇，又過了會：“我與薛公子不過是今日才見，談不上看得上看不上，更沒有拒絕。他……很好。”
說完這句，就沒有下文了，侍女道：“小姐也很好啊。只是小姐總是低頭，從不敢跟人家說話。哪裏又有人知道您的好……”
眉菀示意她不用說了，道：“我累了，想回房休息。”
遠處，眉家主洞悉這一幕，旁邊的侍女道：“家主，大小姐的膽子也太大了，還好被您發現了，把玉佩給換回來了，不然我們眉家的名聲可就全完了。”
侍女中午就發現了，從來不跟家主親近的大小姐卻主動過來，事出反常必有妖，果然她發現大小姐想要掉家主玉佩的事。假玉佩雕刻真像啊，要不是她親眼所見都能騙過去，其實大小姐不知道是，裏面有眉家人的血，只要一感應就知真假。
眉家主卻是一笑，“菀兒終於長大了，這爛了根的眉家，也該長新芽了。”說完一把扯下了腰上的玉佩，將玉佩捏成了飛灰。
旁邊的侍女一臉驚悚，“家主大人，這可是傳家之寶！”
“誰跟你說這是家傳之物了，不過是家女做的小玩意。”隨即眉家主一把掐住侍女的喉嚨，哢噠一聲，那侍女喉骨被生生捏斷，旁邊下人熟練將人拖走。眉家主用手帕擦了擦手，不耐煩道：“真是地裏的韭菜一茬不如一茬。”
吩咐道：“去叫尤家公子過來，道患的事順手推舟做個人情。”
“是。”
薛省發出一聲嘆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時間已經很晚了，他也要尤憐分離，調侃著說他很快就會回來，吩咐尤憐不要太想他，不然他會打噴嚏的。
尤憐道：“這個可能控制不住。”
薛省笑說：“那我就受點罪好了。”
薛省走的時候是笑著的，在陣法快要消散的時候，尤憐突然叫了他一聲，薛省看著他的眼睛，很覆雜一種難言的情緒糅雜其中，對著他一禮。
像是對著他告別一樣。
他還沒反應過來，陣法已經完全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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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私宴，不比大宴，雖說匆忙，但也是格外不錯了。尤憐和薛省依次入座，剛才席間人討論的話題也停住。
薛省跟著尤憐一禮，“晚輩，薛夢成拜見眉家主，冒昧打擾，還請見諒。”
“哪裏哪裏。”
眉家主舉起酒樽，道：“來者都是客，不必拘束。薛省，我聽過這個名字，前幾日我家弟子剛好在船上遇禍，是你跟宋家弟子一同解決的，我還聽說你和尤小少主路家二公子一同獵殺幾百年的妖獸，後生可畏啊！”
薛省謙虛道：“眉家主客氣了，傳言略過而已。”
眉家主微微一笑，對這個謙虛的年輕人很有好感，微笑道：“落座吧。”
尤家在外不便飲酒，因此桌案上並未設酒樽，擺放茶盞和幾道飲練眉氏的特色菜式和糕點。
眉家主隨即將目光投向尤憐，道：“尤少主，這是我家中小女眉菀，性情溫順了些，我想將把她送入尤家任學，你看哪位夫子合適，到時候能否照顧一二？”
初聽這話，臺下的眉菀後背有一瞬間的僵硬，頭低著，能看出來有些不安。她覺得就像是供人挑選的商品，而桌上的人都是買主。
尤憐微微一擡頭，行禮也算打過招呼，“尤家的長老都很好，傳道授業是夫子之責，也有學生之責。眉菀姑娘可以用心挑選，我不日就要前往靈安山任學，怕是不便，若是眉家主擔心我會吩咐弟子，看顧好眉姑娘的，請眉家主放心。”
說話也是不冷不淡。薛省聽見眉菀這個名字，擡頭一看眼熟得很，不就是院子摔倒的那個姑娘嗎！
對面都是和薛省差不多年紀的青年，應該是眉家的青年才俊，薛省還看見一個熟悉的人，而熟悉的故人就坐在眉家主的下面，地位不低，是眉菀。
眉菀看見他垂眸點頭示意。坐在眉菀旁邊的眉家主剛好捕捉到這一步，道：“薛公子跟小女認識？”
薛省點頭，“原來是眉家主的女兒，剛才在下迷路是眉姑娘為我指路。”說完薛省舉起茶盞，“剛才多謝眉菀姑娘了，方便在外我也便飲酒，以茶代酒。眉菀姑娘隨意。”
眉菀雖低著頭，但還是舉起了茶盞，弱聲弱氣道：“不客氣。”
眉家主看著眼裏一喜，尤憐雖好，但就是過於冷淡且他知道眉家的隱私總歸難以啟齒。反觀薛省，外形沒得說，年少成名還謙虛，師傅是金靈道人無父無母將來加入眉家，這樣一個優秀的年輕人莞兒不會吃虧，最重要的是自己女兒。以前人給她敬酒，都是一副懦弱樣，抖得跟篩糠，但看現在……
眼中已有主意，眼下也不能操之過急，道：“薛公子是在尤家任學？”
猝然被點了名字，道：“晚輩目前在尤家任學，和尤憐一般，去靈安山任學。”
“哦。”眉家主點了點頭，道：“我聽弟子說尤公子叫人端來糕點甜食，但我瞧你倒是你喜歡，薛公子喜歡糕點，恰好我家小女也很喜歡做糕點。有空的時候來我飲練眉氏玩。”
這熟悉的語調，要不是含蓄些薛省都以為是林大娘，可偏偏又不知道說些什麽。主要是眉菀姑娘，要是當場拒絕讓人難堪，可要是不拒絕就是三個人難堪，正當他不知道說些什麽的時候，尤憐出手了，道：“不便。糕點我會做。”
場面頓時有些安靜。
薛省：嗯……這倒也是不失為一個好辦法！隨後，尤憐在眾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給薛省夾了一塊糕點。
剛好一個弟子進來在眉家主身邊耳語兩句，眉家主頓時臉色微沈，轉頭微笑道：“各位，我還有要事在身，就不便多留了。尤少主薛公子你們請自便。”
眉菀看母親離開也想要逃離，可是被眉家主狠狠一擊眼刀壓制，登時委屈地抓著裙角，眉家主繼續道：“要是想了解飲練的地方，可以問問小女，我這個孩子，雖然平時不愛走動，卻是最喜讀書的一個，家中的藏書閣都快被她翻爛了。”
薛省和尤憐紛紛點頭。眉家主走後，那些被當作背景板的弟子也活絡了起來。薛省跟眉菀也不熟，所以沒有上前搭話，趕上去獻殷勤再加上眉夫人那番話豈不是顯得他掩耳盜鈴，非奸即盜。
安靜地吃著糕點，尤憐把認為好吃的菜都夾到他碗裏。薛省吃得也高興，尤憐道：“你喜歡吃嗎？要是喜歡吃，勞煩叫眉家主再做一份，你帶回去吃。”
薛省笑了，“那這算不算是吃不了兜著走？”
尤憐一楞，眉眼舒展了兩分，跟著他胡鬧，“怎麽不算。”
！！！
要不是顧及有人，薛省真的想抱著尤憐親兩口！而眉菀看著，桌案上的菜一點沒動，小心翼翼捧著手中的茶盞，像只驚慌失措的小鳥觀察著四周。
她發現好像看到薛省似乎也不那麽緊張了，微微一笑，覺得這樣一直安靜也不錯。
很可惜，安靜沒有多久，那些充數的弟子吵鬧起來，交頭接尾，從言行中透露，他們是眉家族老的兒子拉過來見見世面的。那些弟子看見尤憐心生向往，想要上前敬酒，但都被尤憐的眼神給謝退了。
薛省出來解釋，“出門在外不便飲酒，還請見外。至於我，我吃糕點，水喝多了就吃不下，還請各位見諒。”
弟子有些尷尬好在沒有過多糾纏，道：“哪裏哪裏。”只是面上還是有些不甘。
誰知，就在退步之中，有人退而求其次，跑到了眉菀那邊，一人手裏端著酒樽，另一只手自以為英俊不凡地撩撥了一下頭發，大聲道：“眉菀，來師兄我敬你一杯，好久都沒看見你了！”
剛才的討論聲也屬他最大，跟身邊的弟子都敬酒。此人是眉家大族老的兒子，眉湧。跟家主唱反調唱得厲害的那一個，女弟子知道眉菀的性情上前阻止，“眉湧師兄，菀兒師妹她不喝酒的，而且眉菀師妹性格內向，你讓她喝酒豈不是……”
眉湧一看是個不起眼的，當即心中一股惡氣。他當然知道這種事，但誰叫他爹是長老，要是他爹是家主，他會給這個小丫頭片子敬酒！
直接打斷道：“這有什麽？不過喝杯酒，我又不是跟她喝交杯酒，別拿性子說事，要是莞兒師妹不喝，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爹，看不起我們這些族老為眉家作出的貢獻！”
一旁跟隨大長老的弟子隨即拍馬，“是啊！家中族老都讓一個女人做了家主，怎麽一個家主之女就這麽傲氣，喝杯酒都不行了！”
“仙家子弟應是如此！”
眉菀臉色當即一白，蒼白像張紙一樣。旁邊的說話的女弟子也有些難堪，原本只是想解圍的，沒想到自己也陷入這般尷尬的境地。眉菀蒼白著臉，倔強道：“我不喝。”
眉湧眉頭一皺，不耐煩道：“不喝？你這是看不起我，還是說看不起整個眉家？”
話完，薛省已經放下手裏的筷子，尤憐冷冷地看著眉湧。
把自己當作眉家可真是不要臉的，大長老都還沒當上家主，旁邊的女弟子內心吐槽。四周一片叫喊聲，眉菀的臉色越來越白，看著端著眼前的酒杯，手顫顫巍巍，似乎要接過那杯酒，忽然，一只手接過了那杯酒。
眉菀猛地擡頭，一雙眼睛快要紅了。猝然望去，委屈的眉眼更委屈了，那青年一身紅，腰間玉和鈴鐺，傾瀉而下，酒樽內的酒水頓時一掃而空，將酒樽底落給眉湧看，道：“仙家弟子本該如此？本公子倒是意見相悖，你說我這樣想不想是懲惡揚善。從惡霸手裏救出不想喝酒的無辜少女。”
眉眼含笑，語調微揚。看起來像是一種上位者對下位者的一種調侃。
這是狠狠諷刺了，把酒倒在地上簡直在打眉湧的臉！頓時，眉湧的臉青了又白，比起剛才的眉菀差不了多少。
眉菀道：“薛公子。”
看表情是真的要哭了，薛省道：“惹女孩子哭可真是犯罪，眉湧公子還真是沒品的人。”
眉湧簡直要氣炸了，轉頭看向尤憐，冷冷道：“尤公子，這是你帶出來的人！尤家這是要和我眉家為敵嗎！”
尤憐微微點頭，“不過是少年間的打鬧，眉公子還當真了，再說是你眉湧與我尤家為敵嗎？我記得眉家的當家人並不是令尊。不說兩家，你想與我為敵嗎？”
眉湧當即楞住，他在眉家蠻橫無理，憑借大長老兒子的身份無法無天，就連家主他都敢橫上兩句，可是這次他碰上鐵板了。為敵？他敢嗎？！
他當然不敢，就算他爹是家主，十個眉家也不夠尤家看，想清楚這點的眉湧當即臉如廁板，顏面盡失，拂袖而去。剛才附和的人也是噤若寒蟬，手都要拱到臉上了，紛紛白著臉說，“告退。”
眉菀低下頭迅速用手擦了一下，擡頭眼睛已經紅成了兔子，“多謝薛公子，尤公子還有眉師姐。”
女弟子有些不好意思，給眉菀遞上了一塊手帕，“沒事，我也沒說上什麽話。再說了我也是看眉湧不服氣！”
眉菀接過手帕道了聲謝，薛省道：“眉菀姑娘，姑娘家的眼淚可是很珍貴的，莫要為了不值當的人浪費分毫，像眉湧這種人在下以一打十！你說是不是尤憐？”
薛省捅了捅旁邊的尤憐，尤憐淺淺應了一聲，道：“眉姑娘先去休息，這裏我與薛省在即可。”
眉菀應聲，旁邊的女弟子攙扶她離開。
這樣大殿裏便只有他們兩個人了，剛才是有人在，薛省不能放開，現在放開了，可真是毫不客氣。尤憐在旁邊不停給他夾菜，許久薛省都未停下，聲音有些無奈道：“真懷疑你是沒吃晚飯過來。”
薛省剛咽下一塊糕點，“吃是吃了，豫州下雨晚飯吃得早，我兩地奔波靈力耗散多嗎，這不就補補。”
還沒聽說過吃東西能補靈力。薛省也覺得這理由挺荒誕的，可是誰叫他做得這麽好吃！也是怕自己像上次那樣吃撐了，於是提議道：“要不然我還是吃不了兜著走吧。”
尤憐沒忍住笑了，薛省看著迅速揪住尤憐的臉，笑道：“好啊，尤憐你竟然笑我！不準笑！”
尤憐抓住薛省的手，“誰笑你，我只是笑這句話。”雖是這麽說，但是話語見語調上揚。
兩人打鬧了一會，門外的弟子說要尤憐商議一下道患的事，眉家弟子每年都有出去靈獵也可以幫上忙，但是有事纏住了，需要等一下。尤憐稍微一想，應該是那封信的功勞。
對那名弟子道：“好。勞煩問一下桌上的飯菜還有剩餘的嗎？如果有我想要帶走一份。”
“啊？！”那弟子震驚不已，但還是迅速反應過來，“有的！有的，我這就叫人送到偏廳。還請您偏廳稍等片刻。”
尤憐道：“不用了，我在客房落了東西，送到客房即可。”
那弟子道了聲好後告退，薛省道：“你落了什麽東西？折子？明明都收起來了。”
尤憐不語，抓住薛省的袖子走了出去，“沒什麽，只是覺得忘了什麽。”
尤憐會忘了什麽嗎？薛省可不信。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旁的燈盞照著地上，高處卻是模糊不清的。他一把挽住尤憐的手臂，“尤憐，你可真是連個謊都不會說！”
忽然之間，薛省看見黑暗中出現幾個小點的熒光，登時興奮道：“尤憐，你看竟然是螢火蟲欸！不知道為什麽我小時候可喜歡這東西了！”
尤憐挪眼過去，不過是幾只螢蟲也這麽高興，糕點也是，不挑食好養活，道：“夜游國也有，沒見你這麽高興。”
薛省道：“那不是師姐在嗎，我總不能對著幾只螢火蟲大吵大鬧吧，顯得我多沒見識一樣。”
無法反駁，兩人邊走邊說，步子不急不徐。微風輕撫兩人的臉，發絲在空中挽在一起，很舒服，尤憐眼裏有水波蕩起，道：“那你還喜歡什麽？糕點，螢火蟲。”
“很多很多啊！比如說符咒，這個你知道，還有胭脂，還有我喜歡的漂亮姑娘。”尤憐的臉瞬間不好看了，很快語調一轉，“可是，我最喜歡的，前面那些東西加起來，都抵不上一個。”
“是什麽？”
“這還用想！”薛省笑道：“當然是我的尤三哥哥，話說剛說見你的時候還是你變了，現在看來是一點也沒變，一點都不經逗！”
“好，是我不經逗。”要是碰見從前的尤憐，說不定已經給他臉色看了，或者耳朵羞紅，激烈或者低聲道一聲無理取鬧。這般的溫言模樣，倒是讓薛省想起了前世的尤憐，只是從前的尤憐從不跟他好好說話，面上看著一片溫和，實則距人於千裏之外，屬於外熱內冷，不，應該是自己從未走進他心中。
現在，薛省握著他的手，是不是有點難以置信，面上這個冷漠的人掌心火熱，薛省緊緊握著，平靜說：“尤憐我感覺你不一樣了，但是我依舊很喜歡，不管是從前的，還是現在。”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只要是尤憐。只要是尤憐這個名字他聽到都能震動一顫。尤憐淺淺嗯了一聲，手上的力度卻是更大了。
可能是飯菜需要熱一下，薛省便折起了元寶，尤憐也來幫忙，只是令他沒想到的是尤憐折之前的手法竟然如此熟練，像是做了千萬次一樣，忍不住道：“尤憐，你給人燒過元寶嗎？竟然比我折得還好，你看我的手，手都要磨禿嚕皮了！”
尤憐折紙錢的手一頓，“沒有。”
薛省想了想確實沒有，尤憐的父母只是失蹤並不是死了，用不上這玩意，其他弟子和尤憐也搭不上關系，這種東西只能是有親密關系的人才能折。
折得有點久了，薛省看著天色感覺飯菜再不來，他就趕不上回去了。尤憐看了一眼道：“我去看看，你在這等著。”
薛省點頭，他這個路癡屬性確實不適合出去，他倆都出去了萬一來人發現他們不在就不好了，薛省點頭答應。
薛省待在屋子折元寶，這可真是苦力活，右手指都有繭子了。折著折著他就出神了，想著尤憐的手上也有繭子。虎口處的重一點，這是常年握劍握筆磨出來的，掐人的時候不疼，就是怪癢的。
薛省胡思亂想一陣，時間一會就過。尤憐他手上沒有提著食盒，而是帶著一個琉璃罐子，琉璃罐透光。尤憐說。“廚房那邊快好了，我見路上的螢火蟲很多，抓了一罐給你，喜歡？”
明明就一會啊！就去完了廚房，還抓了一罐的螢火蟲，這速度薛省充分懷疑他是飛過去的，而且尤憐能飛。
“喜歡啊！怎麽不喜歡！尤憐你說你把我弄得這麽感動，你讓我怎麽辦啊？”說完薛省直接湊進尤憐，勾住他的脖子，動作已是非常熟練，甚至尤憐已經有了反應動作，微微低頭，他說，“我沒有這個意思。”
“你沒有，可是我有啊！尤憐你也太冷淡了，你看著辦吧？”尤憐看著他，兩人就半真不假對峙了一會。薛省突然笑了，“話說，尤憐你這麽一本正經，我還掛在你身上，我還是……”
話還沒說完，尤憐已經拖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可能是發揮失常，在唇瓣上啃了一下，薛省吃痛，手上的琉璃罐不小心松手，摔在了地方，頓時漫屋的螢火飄蕩。
像是光明的祝福，在黑暗的房間游蕩，它們明明滅滅地見證一場無比的風月。
眉菀沒有想到，自己不過是來送個東西就碰見了這一幕。
修真人耳聰目明，加之今晚的月色很好，屋內螢火明明滅滅，屋內都增添一層無邊的暧昧感，那個在院子裏說她字寫得很好看的青年，在飯桌上為他解圍，甚至是讓她心動的青年竟然吻著另一個青年。
一個安靜，一個動情。
他們看著年紀相仿，又年少有為。眉菀忍不住後退幾步，陪著她侍女打著燈籠過來，要是湊近幾步就能看見，驚慌失措大叫一聲。
侍女慌忙過來查看，“大小姐你怎麽了？！”
眉菀聲音都在顫抖，好像是真的，指著地上道：“有老鼠！”
侍女松了一口氣，“小姐您也太大驚小怪了，修道之人還怕什麽老鼠？別怕奴婢會替小姐趕走的，別說是老鼠就算是蟑螂奴婢也能一腳踩死。”
“把食盒給奴婢。我幫你提著。”眉菀沒交給她，侍女在眉菀身邊服侍了十幾年，哪能不明白什麽意思。而屋內的人也察覺到動靜，尤憐沒好氣揪了下薛省。
薛省臉色一抽，不疼就是癢，感覺還不如從前呢。
眉菀的一聲叫喊，屋內的燈也亮了起來，薛省推開門一看，是眉菀，笑道：“眉菀姑娘？”
眉菀將手上的食盒遞上，沒擡頭，“我、我順路就帶過來了，梅花糕這是飲練眉氏獨有的。”
順路？薛省記得眉姑娘的院子離這挺遠的，但還是笑著接過來，笑道：“那就多謝眉姑娘了。說好了，到時候你到三清任學我和尤憐請你吃糕點！”
眉菀點頭，揮手斥退了婢女，轉頭看向尤憐，“尤公子可是為祖父之事而來，我只需一個回答，是或不是。”
薛省看眉菀一臉的認真，那種內向敏感的感覺竟然消退不少，說完她從右邊衣袖拿出一塊玉佩，那玉佩正是眉家主身上那塊！
道：“這塊玉佩會對你們有用，我修為差，性子又那般。既然是大事，就不得耽誤。”
以眉家主的性子這塊玉佩絕對不會交給他們，它代表赤裸裸的罪證，是飲練眉氏的汙點，尤憐道：“眉姑娘……”
這是薛省第一次看著眉菀擡頭，眼睛並不大，看起來很羞怯，但還是顫抖著說完了，“我，我都知道。古雲位卑未敢忘憂國，流言人猶在耳，倘若事情揭開眉家能撐過那今後的眉家一定會是嶄新的眉家，倘若沒有，飲練眉氏本就在嫁衣人的衣裙下誕生，也是後有因果。”
話音落，尤憐和薛省向眉菀行了個禮。眉菀還之，隨後迅速低著頭走了。
眉菀走了很久才反應過來，將散出去的思緒一點點收攏，停下來站了一會。一旁退下的侍女也圍了上來，看到大小姐的樣子楞了一下，“小姐你怎麽了，臉色這麽白，是不是那薛公子拒絕您了？別傷心，看不上小姐是他的損失！”
眉菀才把收回的思緒整理好。
看到眉菀沒回話，侍女越發擔心了，“小姐？”
從剛才的楞神捕捉到侍女說的什麽，張了張口，抿唇，又過了會：“我與薛公子不過是今日才見，談不上看得上看不上，更沒有拒絕。他……很好。”
說完這句，就沒有下文了，侍女道：“小姐也很好啊。只是小姐總是低頭，從不敢跟人家說話。哪裏又有人知道您的好……”
眉菀示意她不用說了，道：“我累了，想回房休息。”
遠處，眉家主洞悉這一幕，旁邊的侍女道：“家主，大小姐的膽子也太大了，還好被您發現了，把玉佩給換回來了，不然我們眉家的名聲可就全完了。”
侍女中午就發現了，從來不跟家主親近的大小姐卻主動過來，事出反常必有妖，果然她發現大小姐想要掉家主玉佩的事。假玉佩雕刻真像啊，要不是她親眼所見都能騙過去，其實大小姐不知道是，裏面有眉家人的血，只要一感應就知真假。
眉家主卻是一笑，“菀兒終於長大了，這爛了根的眉家，也該長新芽了。”說完一把扯下了腰上的玉佩，將玉佩捏成了飛灰。
旁邊的侍女一臉驚悚，“家主大人，這可是傳家之寶！”
“誰跟你說這是家傳之物了，不過是家女做的小玩意。”隨即眉家主一把掐住侍女的喉嚨，哢噠一聲，那侍女喉骨被生生捏斷，旁邊下人熟練將人拖走。眉家主用手帕擦了擦手，不耐煩道：“真是地裏的韭菜一茬不如一茬。”
吩咐道：“去叫尤家公子過來，道患的事順手推舟做個人情。”
“是。”
薛省發出一聲嘆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時間已經很晚了，他也要尤憐分離，調侃著說他很快就會回來，吩咐尤憐不要太想他，不然他會打噴嚏的。
尤憐道：“這個可能控制不住。”
薛省笑說：“那我就受點罪好了。”
薛省走的時候是笑著的，在陣法快要消散的時候，尤憐突然叫了他一聲，薛省看著他的眼睛，很覆雜一種難言的情緒糅雜其中，對著他一禮。
像是對著他告別一樣。
他還沒反應過來，陣法已經完全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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