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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往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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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往常(二)

薛省剛出門就感覺心裏不得勁,想著尤憐現在也應該到家了。他在尤家設了法陣,尤憐可以直接回去。他心道:“難道尤憐剛走他就開始想他了,不行,不行,做人不能太主動。”

他在心裏這樣訓誡自己,可他也清楚看見尤憐就忍不住笑,臉就要湊上去。

他壓下心裏不得勁,走上甲板。他們來的時候還沒有太陽,現在太陽也已經朦朧剛出來了。火紅的光印照江水上,薄霧蕭山,別有一番嬌李模樣。

薛省一出去,整個人被日出打上一層溫暖的釉色。他不想這麽早就回去,可又和誰說不上話。行船的人都結伴而行,他貿然插上去也不好。索性就跑廚房。

廚房一片火熱,因為要負責船上一大群人的吃食,廚房又小,人擠人,格外煩躁。

薛省看著炒菜師傅連鍋鏟都握不住,甚至隱約要吐出來的感覺,拉過一旁的船夫道:“唉唉,廚子怎麽連鍋鏟都拿不穩,這能好吃嘛?”

船夫見狀,連忙捂嘴,“你小聲點,要是要讓廚子聽見可不得掀鍋!”說到這船夫也苦逼起來,“這樣是被逼的,我們船上來了好幾位大爺,說是吃不慣船上的飯菜,點名給要帶上廚子,廚子還是在街上抓的。”

薛省挑眉震驚,“哪位大爺,敢在姚家的地界上撒野!”

雖然說江上不歸姚家管,但是默認這是姚家的地界,一般人不會鬧事,船夫小聲道:“好像是禦察臺的,態度夠囂張。”

禦察臺的?薛省想了想,不是個出手的地方,帶廚子做飯弄不了什麽罪名。問他,“船上有什麽補臉的吃的?”

漁夫沒好氣道:“怎麽可能有!船上吃的都是魚,要是想要補臉的話,就自己釣魚要是花鰱,釣上來叫人給你做,我給你做也可以。我們這的都在船上長大,都要自己做飯。”

薛省想了想覺得還行,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當即決定要跟船夫學,這樣下次的時候他也可以做給尤憐吃了。

船夫聽後也是笑了,“一個個都要學做魚,現在上修界不流行修煉,興做魚了嗎?哎呀!你說我要不要開出專門燒魚的飯館。”

薛省道:“做魚?誰還要做魚啊?”

船夫道:“跟你差不多年紀吧,就是前幾天的事,穿一身白。應該是尤家的人。不過那位公子做飯天賦不錯,一下就學會了。”

薛省恍然想起前幾天尤憐走那麽久,他早上說要吃魚,中午就有魚吃,還是挑了刺。

隨後薛省興沖沖跟漁夫要了一根釣魚竿,提著木桶去釣魚了。

看著薛省瀟灑離去的背影,漁夫內心也是有點唏噓,還以為薛省會像話本子中的人一樣,義憤填膺提著那群人暴揍一頓,告訴他:“本人龍傲天,誰給你們的狗膽欺負弱小的。”

嘆了一口氣,果然話本子不能多看,心道:“白長了一張話本子的臉。”

薛省沒聽到,要是聽到了說不定會去打那群人,畢竟臉是不能白長的哈。

薛省找了釣魚的位置,找了條小木凳,掛上魚餌,將線一拋,沈入江中。

剛坐下,薛省肚子就餓了,想起尤憐給過自己一個食盒,趕忙打開,是梨花糕!

薛省心中一喜,他就說尤憐早上一副興致不高的模樣,原來是一夜沒睡給他做糕點。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塊放進嘴裏,入口溫熱,是卡著時間蒸出來的。

從前薛省吃糕點向來是囫圇吞棗,吃五六塊才品出一點味來,現在小心抿著倒也覺得滋味無窮,又香又軟還有一股特有的棠梨花香,他想尤憐身上就是這個味道。

正吃著,魚竿就又動了,薛省趕忙將糕點吞入腹中,將魚給拉了上來,是條小草魚。雖然很小,但給了薛省莫大的信心,要知道他從前跟師傅釣魚可是半個時辰也釣不上來一條魚,現在剛下竿,就有魚咬鉤,怎麽能不高興!

薛省拍了拍食盒,“你立大功了!”

將魚放入水桶中,魚餌掛上魚鉤,興沖沖地甩桿。薛省覺得今天自己的運氣爆棚了,擋都擋不住。

隔壁也有釣魚的,看到薛省連續上鉤,也是連連艷羨。薛省笑道:“運氣好,運氣好。”

雖然釣上來的很多,但是讓薛省滿意的卻少,他要的是花鰱可釣上來的都是草魚。有是有一條但個頭太小了,還不夠塞牙縫的。

薛省剛拋下魚竿,就感覺頭頂有一片陰影,沒擡頭還以為是師傅,“師傅,我沒有不務正業,你不是你要補臉嘛,你的二十四孝順好弟子正在給你釣花鰱呢。”

沒有傳來熟悉的聲音,薛省擡頭一看不是師傅,而是一個長相俊朗的男子。

人好看聲音也好聽,“公子,我不是你師傅,我看公子釣魚厲害過來瞧瞧,聽公子提及師傅,怎麽公子是跟師傅學的嗎?”

如果要給人打分的話,薛省能給此人打上八分。當然在自己眼中他和尤憐都是滿分,師傅也是。

一張壞壞的笑臉,頭發微卷泛著點黃,鼻子高挺,皮膚白皙,臉上跟薛省一樣有酒窩,不一樣的是男子兩邊都有,薛省只有右邊有一個。這是一張十分討巧的臉,女人見了喜歡,男人見了也不會心生厭惡的臉。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窩的問題,薛省看到他就感到親近,心中也莫名有種怪異的感覺,道:“公子姓名薛?”

青年的笑容停留,“哦,為什麽這麽問?”

薛省道:“不是我感覺和你親近,感覺如果你姓薛那就應該結拜為兄弟,如果不是五百年前也應該是一家。”

可能是被薛省那自來熟的氣質給唬住了,青年遲遲沒有回話,薛省道:“跟你開玩笑的,對了我叫薛省,目前在三清任學。你呢?”

“薛省,我聽說過你。”青年勾起一抹笑容,“我叫常平安。目前在各路游學,還沒有想去的宗門。”他不笑還好,一笑薛省就感到不對勁了,這人笑起來跟他長得有點像。薛省是那種偏明俊的相貌,而常平安則是偏中立的,既不剛,也不娘。

“是在姚家聽說的吧?你說我跟師傅學得釣魚嗎?”薛省撓頭,“其實不瞞你說,我就是運氣好。我靜不下心,我師傅對我沒辦法,今我一見如故,這樣,你跟我一起釣!”

聞言,常平安也不客氣,拿了條板凳就坐在薛省的旁邊,“那就恭敬不如從命。聽薛公子說話,令尊應該是個很好的人。”

“那是自然,我師傅對我肯定是很好的。我可是我師傅唯一的弟子。”

“哦?”常平安笑著,“難道令尊就沒有收過其他弟子?”

薛省道:“應該沒有吧。要是收過我師傅肯定會說的,而且師傅說他只收過我一個弟子。”

青年笑道:“那還是真是好啊,我這人比較喜歡聽故事,薛公子能不能講講你和令尊的事?”

薛省可愁沒人說話呢,如今來了一個求之不得,按著他的肩膀,笑道:“當然可以!你想聽什麽?”

“自然是越細越好!”

薛省跟常平安的說了很多,也覺得投緣,甚至是覺得有點詭異的親密。他說的時候常平安會搭上兩句,說自家師傅。薛省疑惑,常平安笑著說,“可能我們的師傅出生在一個地方吧。”

薛省不疑有他,問道:“那尊師是?”

常平安猛扯線,釣上來一條很大的花鰱,道:“尊師在鬧脾氣,將我逐出師門了,我過兩天賠罪。所以就先不便透露姓名,不過有緣再見的時候,我給你介紹。”

“好!”薛省點頭答應。看著常平安釣上來的魚,心裏郁悶,自己果然是占了運氣的好,常平安一過來,薛省就沒釣上過魚,連條小魚都沒釣上來過。

剛剛還是空桶的常平安已經滿滿一桶,而且釣上來的魚都很大。看得薛省很是羨慕,道:“平安兄釣魚很厲害啊。”

常平安笑著,“雕蟲小技,不知掛齒。對了,提薛公子說,令尊是在山林裏撿到了你,倒是和我很像,我也是被我師傅撿到的。不過,和薛省不同,我不是父母雙亡,我母親年輕時愛慕一個公子,可惜那公子並不喜歡我母親,我母親便強行留下了他,第二天那公子便走了,我母親也心灰意冷,後來才有的我。”

薛省推過去糕點,“吃點甜的會讓你好一點,這是我喜歡的人做的。”莫名帶著一種炫耀的感覺,常平安嘗了一個,“好吃,看來薛兄是有福了。”

“我母親未婚生子,家族視為恥辱。她想要去找那位公子,可是那位公子已經成親生子,那天剛好還是孩子的滿月宴。真是熱鬧。我和母親當時就站在門外,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怨,還是恨?”

一般人是不會講自己的事情的,都是講給自己重要的人聽,薛省看著他,心中的怪異之感更甚。他看著常平安的臉,看面相也不是隨意吐露心聲的人。常平安的嘴唇內鋒向上,這樣一張嘴,出現在人臉上,要麽克制少言,要麽撒謊成性。

畢竟他們是第一次見,薛省也不好下定論。只能默默的又吃了一塊糕點。從前都是說給別人聽,今天這個位置反過來,倒是有些驚奇。

“薛兄喜歡吃糕點?”薛省道:“確實很喜歡吃。不過你怎麽知道?”

常平安:“因為你身上有一股很甜的糕點味道。”

“是嗎?我都沒有聞到。”薛省聞了聞袖口,衣袖上確實有一股甜味,仔細聞還能聞到附著在上面的棠梨花香。

“你這點倒是和我的母親有點像,我母親也很愛吃糕點。”常平安笑著道。薛省發現,就是常平安講給自己的事情的時候都是笑著的,仿佛說的是別人的事。

薛省正狐疑,常平安又開始講述了,“後來我娘回去了,她也是心灰意冷,抓著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不會有結果。她給我改了姓,姓常,也給我取了名字,平安,不求榮華富貴,只求平平安安。”

薛省震驚,“難道你之前都沒有取名?”

常平安點頭,“沒有。我母親認為名字還是要父親取比較好,所以六歲之前都是叫小名。”

“什麽小名?”薛省知道不同的地方叫小孩的小名也就不同。

常平安笑容停了一瞬,看起來有些冷,不過是一瞬的事,“總之是個很普遍的名字。我母親的運氣不好,在我十二歲的時候她就死了。走得挺安靜的,臨死的時候讓我去找父親,也還有個依靠,還說她對不起我,沖動之下生下了我,讓我跟她吃了很多的苦。”

薛省道:“那你呢?找過你的親生父親嘛?”

“找過啊。我父親當時正闔家歡樂呢,當年滿月宴的孩子已經六歲了,我見過。而我則是拜了師。”

薛省想要現在故事應該要結束了,常平安拜入師門,認真修道,和從前的事了無關系的時候。常平安話鋒一轉,“我那位師傅性子眼裏容不得沙子,剛正不阿,聽到了我的遭遇後。當時就血洗我父親一家,等他回過神時候,對著我說,我們師傅的緣分已盡,不必再留了,然後將我逐出師門。”

“這……”

這簡直是胡編亂造啊!哪會有這麽匆忙的結尾。既然師傅剛正不阿,又怎麽會因為弟子的一面之詞就殺了一大家人。

“平安兄你開玩笑吧?”

常平安笑著,“薛公子我從一開始就說了,我這人喜歡聽故事,自然也擅長講故事。”

薛省頓時松了一口氣,道:“平安兄,也給別人這樣講故事嗎?”

常平安道:“我有一個朋友故事比故事本身還要精彩,不過他的故事我就不講。我不太會跟人講故事,他們不想聽。”

虎頭蛇尾,估計沒人會喜歡。薛省道:“還有其他故事,平安兄可以講講其他故事。”

聞言,常平安面露難色,“別人一般不聽我講第二個故事,所以我也只準備了一個故事。”

薛省道:“那可以講講以前的。”

“可是我忘了。”

忘了?一句話頓時把薛省給堵死了。常平安道:“我給人講故事都看緣分,當場就說,說完了也不會記住。”

原來是現場編的,難怪這麽粗糙。薛省把糕點推了過去,“既然說完了,那就吃點糕點。”

常平安看著薛省一塊接著一塊,讓人以為這糕點真的很好吃,常平安吃了一口,味道確實不錯。

兩人邊釣魚,邊吃糕點。薛省吃了糕點之後,也釣上了一兩條,都很小。而常平安與之相反,一條比一條大,看著薛省的眼神,笑道:“運氣好,運氣好。”

薛省:這不是我之前的臺詞嗎!

兩人一邊釣魚,一邊吃糕點。很快糕點就見了底,薛省摸了摸只剩下最後三塊,常平安剛想要下手,就看到薛省哀怨的眼神,立馬收回了手,笑道;“不好意思,吃得有點多了。”

薛省趕忙蓋上盒子,師傅還沒吃,“這三塊留給我師傅,我這裏還有,繼續!”

薛省拿起一塊,果然熟悉的味道,就是比尤憐做的差點。常平安看薛省吃得津津有味,隨即拿起一塊嘗嘗,太甜簡直甜得他牙齒發麻。要不是看到薛省吃糕點的速度一如既往地快,他都要懷疑薛省嫌他吃太多了。

薛省道:“啊,平安兄,你快吃啊,我這裏還有很多。”隨即薛省又拿出來幾個果實飽滿的大柿子,“柿子也很好吃。”

常平安被糕點齁住嗓子,立刻道:“沒事,糕點吃得有點多,肚子有點脹。”

“這個好說啊,我有丹藥,你吃下去立馬就好。”薛省好不容易找個志同道合的糕點朋友,不想讓他輕易退場,鬼使神差加了句:“這可是我師傅煉的,效果好用得很。”

薛省不知道為什麽會脫口而出這句話。大概是常平安一直很關心他師傅。

常平安聞言,接過丹藥,笑道;“那就多謝了。”

薛省正高興了,立馬端上一盤糕點,絲毫沒有註意常平安嘴裏的牽強。他拿起一塊糕點,輕輕抿了一口,薛省道:“不要抿,糕點要大口!”

常平安道:“不是,好吃的東西要慢慢品嘗。不過薛公子你的糕點太甜了,我不喜歡。”

薛省一楞,不過也不強迫,接受了他這個提議,也開始慢慢品嘗,但是沒品出什麽味道,更甜了?

感覺他買的糕點不太適合慢慢品嘗,要是尤憐做的還另說。薛省還是一如既往的囫圇吞棗。

常平安松了一口氣,正當薛省剛吃完一塊糕點,看著手上的魚竿,心中突然激起一個好主意。他將魚竿給拉了上來,魚餌取下,掛上了一塊糕點。

常平安饒有興趣地看著,道:“薛公子你這樣魚是不是上鉤的,沒有魚會吃糕點。”

薛省擺了擺手,“願者上鉤,再說了,魚也不一定不喜歡吃糕點,萬一喜歡呢,而且我現在也釣不上來魚,試試也行。”

常平安:“薛兄的想法果然與我不同。”隨後,他的魚竿上鉤了,薛省將魚線灑了出去。

兩個人繼續說話,常平安走過很多地方,薛省上輩子雖然也走過很多地方,但也是來去匆匆,去辦正事根本沒有停留的時間。

如今聽著常平安講述心中神往,有頭上簪花的漁女,有五層顏色的米糕,有佩戴銀飾的不念奴,采蓮女,都是很多的風土人情。

薛省聽著一時間也入了神,道:“故事可能不太適合平安兄,不如這段來的娓娓動聽。”

“什麽娓娓動聽,我看薛公子是食之有味。聽見吃食的時候,你可不是一般的激動。”常平安玩味笑著。

薛省也不介意,“所以食色性也。喜歡吃的也沒有什麽錯啊。他話音剛落,魚竿上就傳來異動,油綠的江水下面有東西在劇烈掙紮著。

薛省一喜“有大魚了!”連忙拉桿,他發誓他從來沒有釣過這麽重的魚,薛省用盡全身的力氣也沒有把魚給釣上來,眼看著魚竿要斷。

旁邊的常平安直接一掌震在魚竿上,魚竿連接水底。水底下的東西頓時飛了上來,薛省一拉魚竿,將魚給釣了上來。

魚竿拔上來才發現不是什麽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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