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中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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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中事（九）
林遠道無法抗拒，只能被迫跟著他的腳步。
很快林遠道被帶到一處房間，萬青山的少主自然是有錢的，他不喜歡幾個人住在同一個院子，砸上品靈石讓被人搬出去住。那些人領著靈石自然願意，萬青山就得到了一間獨立的院子，不用給人分享。
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是事。說話的語氣簡直要比雨枝宋氏的還要霸氣。這也難怪，畢竟三宗六派中，三宗存在時間更長更久遠，也有更多的底氣。
萬青山丟出一把琴，道：“來，你不是要當我的師傅嗎，讓我看看你彈得有多好？”
林遠道說，“剛才不是聽了嗎”
萬青山嗤笑一聲，“你彈琴跟彈棉花一樣，我哪會在意，重新彈。”
林遠道不想跟他爭辯，不過是彈琴。他撫上琴弦，“要彈什麽？”
“隨便。”
聽到這樣的回答，林遠道倒是松了口氣，還以為他會為難自己呢。卻不想在林遠道低頭撫琴的時候，萬青山眼裏閃過的陰騭。
琴弦發出一個音，林遠道就感到了不對勁，這琴的音調不準，根本彈不了！
林遠道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原來在這裏等著他呢。他擡眼看向萬青山，“萬公子，這把琴的音不準，彈不了。”
萬青山冷聲道：“叫彈你就彈，哪這麽多的廢話！”
“可是，這把琴……”
看著對方唯唯諾諾的樣子，萬青山額頭上青筋暴起。
“我讓你說話了！林遠道我是給你臉了！”說完他一把將手裏的酒杯砸了上去。
林遠道撒了一身的酒水，從頭到腳。額頭上還有血。
死寂散做一團。
萬青山看著林遠道頭上的血，停留一瞬又很快移開，“你現在還有話跟我說嗎？”
林遠道閉起眼睛，像是在整理情緒。他擦幹凈琴上的酒水，彈完了一曲。
萬青山厭惡道：“還真是難聽。像狗一樣。”
林遠道心中一澀。
明明說的是琴聲，林遠道卻感覺在說自己。明明是一把壞琴，不過想來也是，他啊像狗一樣，沒有半點尊嚴。
他林遠道怎麽能這麽窩囊，從前姚羨護著他，打他，也讓他明白尊嚴二字如何寫。可是靈獵一場，他好不容易學會的尊嚴被人踐踏，現在沒人會教他了。
“重新彈。”萬青山命令道。
沒錯是命令。
林遠道重新彈了。
林遠道也不知道彈了多久，直到琴沾上了他的血，還被萬青山嫌棄，“真臟，把我的琴都弄臟了。”
林遠道已經麻木了，雙目無神，“好，我給你擦洗幹凈。”
萬青山聽到他這句話，不知道觸犯了大少爺哪一個經，臉色大變，“林遠道我還真是沒見過你這樣的人，你就不知道反抗嘛！你的骨氣呢？你真是窩囊廢！”
林遠道擦幹凈琴弦，頭也不擡，“你是想讓我打你嗎？”
萬青山被噎住了。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惡狠狠地說，“你明天也給我到這，不然要你好看。”
林遠道麻木道：“我知道了。”
萬青山哼了一聲，甩袖而去。林遠道站起來的時候，身子忍不住顫抖，他坐了一天，半邊身子都麻了。他足足緩了一刻鐘，才把身體的麻癢緩下去。
肚子咕咕地叫了起來，林遠道才發現自己一天都沒吃東西，準備要去六瑤吃點東西，卻沒想到已經關門了。他捂住酸澀的胃，準備回去，沒想到卻看到了江澤離。
青年一襲白衣，身上配玉，身長玉立很是儒雅。
看他一臉蒼白，江澤離忍不住問道：“你是通雨道人的弟子，怎麽了臉色這麽白？”
林遠道點了點頭，“我沒事。”
江澤離看他是從六瑤過來，心中了然，從懷裏拿出一樣東西，莞爾道：“我有位師弟極愛吃甜食，只是我這個人不太愛甜食，所以想請你幫個忙，幫我吃一些好嗎？”
林遠道有些呆楞，可是手上已經放了沈甸甸的糕點，他咽了咽口水，行了一禮，“多謝江師兄。”
江澤離笑道，“不客氣倒是我要謝謝你了，你快些回去吧，現在時辰也晚了，待會戒律堂的人巡查，被逮上了可不好。”
當真是款款溫柔，風度翩翩。
林遠道點頭，他看著江澤離離去的背影，夜風有點涼。他吸了吸鼻子，打開那包糕點，邊吃邊走。
他不理解為什麽有人喜歡吃這麽甜的糕點，甜到頭皮發麻，想想幹娘也喜歡這種糕點，眼淚有一瞬間繃不住，止不住地掉。
眼淚掉進糕點裏，吃著吃著，也不那麽甜得想讓人哭了。
他克制地擡頭，卻怎麽也擦不掉委屈的淚水，他自殘性地罵自己窩囊廢，以求以傷止痛，卻沒想到眼淚流得更多。
他討厭自己的窩囊。幾乎在外面吹了半個時辰的風，確認臉色沒有異常後，才敢回去。
第二日也是如此，就這樣反覆了一個月，林遠道已經能用那把破琴彈奏出不錯的樂聲。萬青山似乎還是不甘心，變著法的為難他，也是這個，旁人對他敬而遠之，倒是薛省和路清野願意湊上來兩句話。
要是他非要形容的話，他覺得薛公子像辣椒，走到哪嗆到哪。不管是尤夫子宋子義甚至是尤憐，都被他這個人氣到過。不過他倒是沒有，可能是他吃得慣辣椒。
夏日的太陽總是毒辣，哪怕是在上修界。林遠道感覺上修兩界其實沒有太大的區別，就是因為有靈氣而區分的。四季倒是照樣輪轉。有些地方不會變季節，只是林遠道只聽過沒見過。
中午是太陽最毒辣的時候，萬青山近日回了萬臨門。這幾日倒是松快，中午弟子們都回了寢間趴在涼席上吐槽著這狗日的天氣，也有弟子偷偷溜出去吃山下的冰果子。這種屬於膽大包天的主，非薛路二人莫屬。
林遠道不喜歡待在寢間，悶熱得要死。他喜歡待在尤家的後山上，坐在棠梨花樹下，既可以看花，也可以避暑，是個難得的好地方。
在他貧瘠的生活中，擁有屬於一塊自己的地方是件難得的樂事。
他和往常一樣，坐在棠梨花樹的陰影下打盹。
很安靜，坐在花樹下不僅有陣陣涼風，還有花香，這時候閉上眼睛是最舒爽不過的享受。在這裏，他可以拋下一切，什麽都不用想，耳邊只有淺淺的風聲，仿佛一切都不重要了。
“你在這裏做什麽？”
忽然，一道清亮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把林遠道嚇了一大跳。他睜開眼睛，有點不適應刺眼的陽光，朦朧間看到眼前的人被陽光渡了層金邊。一襲白色教服，墨色的頭發，白發帶在空中飄揚，看到他，林遠道覺得暑氣都不那麽燥熱。
那人一臉的冷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林遠道趕忙站起，有些羞愧，行了一禮，看清楚了面前的人是尤憐。
尤憐掃了他一眼，倒是不怎麽對他好奇，只是說，“弟子不許在爾乘涼，三清有寒池，可去那處。”
林遠道道了聲謝，不是他不想去寒池，他只是不想被人打量。尤憐挑了挑眉，看他磨磨蹭蹭，皺眉疑惑，“有人欺負你，你不敢去？”
“沒有！”林遠道連忙打斷，覺得自己解釋得越描越黑，於是就放棄了。
“我會走的，放心。”
尤憐：……搞得我趕人家似的。
尤憐收回眼，正準備離開，正在此時遠處傳來一道興奮的聲音。
“尤憐！”
很熟悉，尤憐回頭一看，果然。
薛省一身白色教服，規規矩矩的教服在他身上也不好好穿，他硬是穿出一股歪裏歪氣的感覺。他提著食盒，臉上的酒窩蕩漾，興奮地朝他跑了過來。
“你慢一點啊，我要熱死了……！”
薛省身後還跟著氣喘籲籲的路清野，臉色潮紅，看起來像熟透的漿果。
薛省看到林遠道有些意外，“林兄你也在這，中午這麽熱你不去寢間休息？”
路清野剛停下來休息，氣都沒有喘上，忍不住插嘴，“天氣這麽熱，去寢間也是個蒸籠。”
薛省笑著說，“也是！不過林兄你趕巧了，我和路兄剛好帶了降暑的東西，酥山，一起嘗嘗吧！”
還沒等林遠道反應過來，路清野從儲物袋拿出一塊布鋪在地上，盒子裏的酥山還冒著冷氣，四個人席地而坐。
尤憐一開始還不願意，是薛省硬拉著人家坐下。然後將一碗酥山送到了尤憐的手上，笑嘻嘻道：“封口費。”
尤憐皺了皺眉，沒接，眼珠子緩慢從酥山上移開，拂過薛省被太陽灼燒過的臉，“你又下山了。”
薛省耍著滑頭，撒著嬌，“哎呀哎呀，下不為例。等下化了就不好吃了，這可是我特意給你買的，賞個臉嗎，尤小公子？”
尤憐沒說話，看著手上紅艷艷冒著冷氣的酥山，道：“下不為例。”
薛省得了首肯，轉頭對兩人道：“開吃，開吃！不吃就化了！”
萬青山人靦腆，路清野直接將酥山遞到林遠道手上。林遠道接過酥山，用勺子挖著像雪一樣的東西，他沒吃過酥山，不知道什麽味道。
又酸又甜又冰。
牛乳，上面是酸梅汁。兩種味道組合在一起感覺很不一樣。林遠道眼睛一亮，挖了一勺放在嘴裏慢慢品嘗，很快四個人吃光了兩大盒子的酥山。
林遠道還有些意猶未盡，他有動手做吃的經驗。雖然沒做過酥山，但應該不難。
他記得尤家的藏書閣是有講下修界小吃的書，食材也不難解決，六瑤就有。林遠道是個說幹就幹的人，跟三人道過謝就走了。
薛省看著林遠道的背影，道：“哎，你有沒有感覺林兄狀態有些不好啊？”他轉頭看向尤憐，“他剛才在這幹什麽？”
“休息。”尤憐的舌頭被酥山凍著了，說話有些不清晰。
“什麽？”薛省沒聽清。
尤憐眉頭一壓，轉過了頭。
“他說休息，薛兄你這耳朵。”路清野抱胸無奈道：“不過林遠道精神狀態看著確實不好，我猜跟靈獵脫不了關系。這裏面他欠著了，我們管不著，薛兄你就被摻和進去了，一灘渾水。”
回去他就翻了藏書，果然有酥山的做法。倒是這個酥的做法讓他有些犯難了，直到看到了《衢仙神隱書》以乳入釜，煎二三沸，傾入盆內，冷定，待面結皮，取皮再煎，油出去滓，入鍋內即成酥油。
還有《涅槃經》中的從牛出乳，從乳出酪，從酪出生酥，從生酥出熟酥，從熟酥出醍醐，醍醐最上。
有點小尷尬，他在翻書的時候明明上一頁還在認認真真地講述地方小食的書，下一頁書面上竟然出現了男女交頸纏綿，顛鸞倒鳳的一幕。
林遠道臉色霎紅，書籍立即被他扔了出去。旁邊的女弟子察覺有異，出聲詢問。林遠道顫顫巍巍將那本書撿了回來，道：“手抖了一下，沒事，打擾了。”
女弟子道：“可是你的臉好紅啊。”
林遠道的臉更紅了。
他去找六瑤幫忙，六瑤的人很好說話，只要不惹事至於食材和廚房，隨你的便。
林遠道連忙道謝，又幫著打掃衛生。
他在六瑤忙了一晚上，才做好了酥，然後將其放進冰窖冷藏，才著急忙慌地趕去竹雅堂上早課。
竹雅堂已經坐滿了人，林遠道有些羞愧，以前他都來得挺早的。同院子的人問他，昨晚好像沒看見他回來，哪去了，是不是跟哪個仙子幽會去了？
尤家是不允許談情說愛的，按照尤老頭的說法，你是來任學的，還是來談情說愛的！要談情說愛回自己家去，尤家不歡迎你這種不學無術的弟子。
人性獵奇，越是不允許的人越是躁動。這種玩笑他們以前是不跟林遠道開的，可是自從林遠道打了一拳頭之後，他們才發現這小子還有點血性，說話才帶上的。
林遠道臉色漲紅，聽到幽會這兩個字說話都結巴了，“我，我沒有。”
那弟子見狀沒趣，道：“這倒也是，不過你臉色不好，昨晚熬夜了多註意一點。”
有人關心自己，林遠道回了一個淺笑，“謝謝。我昨晚做了酥山，中午給你留一份。”
那弟子還挺不好意思的，揮了揮手，大大咧咧地說，“不客氣。謝謝了！”
很快，尤清仁就來了。弟子們見到他面如菜色，尤憐一貫的神采奕奕，薛省一貫的一灘爛泥，其他弟子也是各種鬼叫，這不是書儀夫子的課嗎。怎麽又是“有情人”啊？！
自從路清野一嘴巴發明了有情人這個外號，就如同洩洪之勢奔赴在整個三清，許多弟子還沒進入三清，尤清仁的大名就已經被有情人這個外號給替代，簡直如雷貫耳。
尤清仁冷哼一聲，將書狠狠地摔在桌案上，“肅靜！”
林遠道有點為書案擔憂，怕它英年早逝。
“世家弟子都是些嘰嘰喳喳的麻雀嗎！這麽能說會道！你們在降妖除魔的時候也能這麽說嗎，真是本事不大，嘴巴倒是能大過天了！你們的書儀夫子今天身體不舒服，由我代課。每天拉著臉，不知道擺著給誰看。”
眾所周知，尤清仁特別愛占課，每次的理由都是某某夫子的身體不好，薛省提出過疑問，“夫子為什麽我們的夫子身體老是不好，我看您雖然老了，但身體倍棒，一次病也沒生過呢！請問有什麽秘訣嗎？傳授給我們唄。”
眾弟子心中也有這個疑惑，不禁給薛省點上一個讚。
很快薛省就被拉出去頂著烈陽去跑步了，等人回來的時候，整個人臉被曬得通紅，趴在地上能和地面融為一體。
也讓竹雅堂裏的人知道他尤清仁的威嚴不可侵犯。
尤清仁接著道，“翻開書籍的第五卷，我們來講講三界的起源。”
“我們知道三界是上修界中妖界下修界構成。上修以靈氣為主，中妖以妖為主，下修界以人為主。”
三界未分天之前，三界為一地，人鬼妖道共同生活，打得不可開交，是神拯救了世人，派以神使分天，才有了如今的三界的雛形。神化三清，三氣，分為靈氣，妖氣和精氣，以此綿延才有了如今的光景。
薛省提出疑問，“世上真的有神嗎？”
尤清仁睨了他一眼，“心中有神，自然會有神。神是真實存在的，上古的書籍有過他們的身影。”
薛省想起自己在靈獵看到的那個壁畫，沒有反駁，道：“書籍在哪我想去看看！”
尤清仁冷哼一聲，“你想看看？你還夠格！等我做到我這個位子你再看。”
“啊，那我豈不是變得很難看。”
尤清仁滿頭的黑線，窗外的天氣已經很燥熱了，不能再發火，他給自己倒了一碗菊花枸杞茶，把火氣壓了下去。
這堂課算是一門繁雜的課程，但是大熱天的弟子竟然都沒有犯困，尤清仁大為欣慰，正準備露出笑顏，誇讚一番，轉頭卻看見了睡覺的薛省，口水直流，尤清仁額頭黑線都冒出來了，“薛省！”
一聲河東獅吼，薛省迷迷糊糊的被吵醒了，睡夢裏他正在吃荷花酥，他看著滿臉冒火的尤清仁，心道：壞了。
尤清仁簡直要被他氣死，指著薛省恨鐵不成鋼地說，“你！給我滾出去跑二十圈，沒跑完不準吃午膳！”
薛省麻利的滾出去了。
下了課，林遠道就往六瑤的方向跑，準備做醬汁。他準備了很多的水果，準備做成果醬酥山。很好吃。
薛省喜歡吃甜的，需要多放糖，尤憐應該是不太喜歡吃甜食，和江師兄一樣。至於路清野葷素不忌。打好了主意，林遠道開始制作。
還有寢間那個人，也需要留下一份。
林遠道擼起袖子，將做好的乳酪擂成一座山的模樣，擺上點綴。
酥山就這樣做好了，林遠道把它們放進食盒裏。下層鋪著冰塊也不怕融化。林遠道足足做了三大食盒，還有一份給江澤離的。
看著自己的戰果，林遠道滿意極了。旁邊的弟子看著連連艷羨，說想嘗嘗，林遠道說下次。他做的其實不算多，按照人頭來分的話。
收拾好了地方，也幫六瑤處理了一下食材，掐著點去找薛省。
人果然還在竹雅堂，不僅是薛省尤憐路清野還有江澤離。還有個眉眼和江澤離有幾分相似的女弟子，模樣如夏日清荷，看起來十分舒服。
路清野看到林遠道提著兩個大食盒，道：“林兄，這個時候你不去六瑤你來這幹嘛？”
“我、我”林遠道說話有些靦腆，“我帶了酥山過來，想給你們吃一些，薛兄你剛跑過步，吃這個解暑也是合適。”
薛省累得像條狗一樣，喉嚨裏都在冒火，又是恨不得將尤清仁碎屍萬段的一天。
路清野瞪大了眼睛，“你下山了？！”
他可是半點也不相信乖乖男的林遠道會貿然下山。
果然。林遠道連連搖頭，“不是，這是我自己做的。我昨天嘗了不算太難，恰巧在藏書閣見過酥山的做法，就自己試著做了。”
路清野笑道：“你還真是能幹啊！小瞧你了！”
林遠道轉頭看向江澤離，道：“江師兄也吃一些吧，我正想要給你送過去呢，還有那位仙子師姐。”
江澤離道：“恭敬不如從命了。”
當林遠道擺出這花花綠綠的酥山的時候，薛省眼睛都要亮了，像是打了滿身雞血，不斷向林遠道投向讚嘆的目光。
江風晚讚嘆道：“小師弟好手藝，有時間教教我做好不好？我可以給你我做的丹藥！”
說到丹藥，路清野的臉都白了，不停給林遠道使眼色。
可惜林遠道沒有接收到他的眼色，笑道：“當然可以，江師姐可以隨時來找我，我都有時間。”
薛省喜歡吃甜食，林遠道就給了他最甜的葡萄，還從儲物袋裏拿出果醬，道：“這是我自己做的果醬，可以加在酥山上面。”
薛省好吃得尾巴都要蕩漾起來，激動道：“林兄啊林兄你若是個女子，我肯定要娶你為妻，太好吃了！”
路清野也跟著起哄，江家兄妹也跟著笑，尤憐眼波不動，他拿著勺子輕輕挖了一大勺，抿了一小口，是苦澀的帶著清香，很熟悉，是茶葉的味道。
他又嘗了一口，沒放下，看著薛省輕輕地踹了他一下。
可惜薛省沒有任何反應，風卷殘雲吃著眼前的酥山。等尤憐的腳再次過來的時候，不動聲色的撓了一下。
尤憐回腿一哆嗦，薛省哈哈大笑。
蟬鳴不絕，江澤離是冰系靈力，他給整個竹雅堂都降了溫度，薛省感覺這輩子都值了。林遠道收拾碗筷，起身離開。
江澤離道：“林師弟去哪啊？”
“我去給我舍友帶一些，我今天答應給他，要留給酥山給他的。”
江澤離笑了笑，“你還真是熱情。”說著手指往食盒上一點，一層霜花頓時浮現在整個食盒上，道：“那就快去了，不然就化了。”
林遠道點頭答應，提起食盒就走，舍友嘗到冰爽的酥山簡直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少年間的友誼也是如此建立起來的。
其他幾個舍友見了分外眼紅，嗷嗷直叫吵著也要吃酥山，還巴結地搖著林遠道的手臂。
林遠道被逼得滿臉通紅，沒辦法，道：“好好好，我過兩天再做。”
幾個人興奮得紛紛鬼叫，“以後誰嫁給林遠道就享福了！”
林遠道滿臉通紅，對於這種事情，他沒有過多的想法。
這樣悠閑地過了幾天。蟬鳴的盛夏，陽光穿透樹葉是充滿生命的翠綠。
林遠道擡手擋了一下陽光，他手上還提著大個的食盒，裏面放著酥山。自從舍友嘗過他做的酥山，說再也忘不了，說什麽也要再嘗一次，他被催得沒辦法，又重新做了一大堆。
食盒有些重，下面放著一層厚厚的冰塊，不累就是有點勒手。林遠道準備要換手，順勢擡眼遠處看去。一道鮮亮的黃色身影立在樹旁，他神色高傲，眉眼精致，手裏抱著一柄靈劍，他在笑著，像是中午的艷陽，刺得不讓人直視。
他身旁的人一指，萬青山轉過頭，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臉頓時垮了下來，冰冷又刻薄。
林遠道楞了一瞬，只覺得那冰冷而刻薄的目光近在咫尺，哪怕他們數丈。那感覺像是如芒刺背，被人用刀子剜，手上的食盒掉在地上，瓷器破碎的聲音伴隨著的是這段輕松的日子即刻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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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道無法抗拒，只能被迫跟著他的腳步。
很快林遠道被帶到一處房間，萬青山的少主自然是有錢的，他不喜歡幾個人住在同一個院子，砸上品靈石讓被人搬出去住。那些人領著靈石自然願意，萬青山就得到了一間獨立的院子，不用給人分享。
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是事。說話的語氣簡直要比雨枝宋氏的還要霸氣。這也難怪，畢竟三宗六派中，三宗存在時間更長更久遠，也有更多的底氣。
萬青山丟出一把琴，道：“來，你不是要當我的師傅嗎，讓我看看你彈得有多好？”
林遠道說，“剛才不是聽了嗎”
萬青山嗤笑一聲，“你彈琴跟彈棉花一樣，我哪會在意，重新彈。”
林遠道不想跟他爭辯，不過是彈琴。他撫上琴弦，“要彈什麽？”
“隨便。”
聽到這樣的回答，林遠道倒是松了口氣，還以為他會為難自己呢。卻不想在林遠道低頭撫琴的時候，萬青山眼裏閃過的陰騭。
琴弦發出一個音，林遠道就感到了不對勁，這琴的音調不準，根本彈不了！
林遠道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原來在這裏等著他呢。他擡眼看向萬青山，“萬公子，這把琴的音不準，彈不了。”
萬青山冷聲道：“叫彈你就彈，哪這麽多的廢話！”
“可是，這把琴……”
看著對方唯唯諾諾的樣子，萬青山額頭上青筋暴起。
“我讓你說話了！林遠道我是給你臉了！”說完他一把將手裏的酒杯砸了上去。
林遠道撒了一身的酒水，從頭到腳。額頭上還有血。
死寂散做一團。
萬青山看著林遠道頭上的血，停留一瞬又很快移開，“你現在還有話跟我說嗎？”
林遠道閉起眼睛，像是在整理情緒。他擦幹凈琴上的酒水，彈完了一曲。
萬青山厭惡道：“還真是難聽。像狗一樣。”
林遠道心中一澀。
明明說的是琴聲，林遠道卻感覺在說自己。明明是一把壞琴，不過想來也是，他啊像狗一樣，沒有半點尊嚴。
他林遠道怎麽能這麽窩囊，從前姚羨護著他，打他，也讓他明白尊嚴二字如何寫。可是靈獵一場，他好不容易學會的尊嚴被人踐踏，現在沒人會教他了。
“重新彈。”萬青山命令道。
沒錯是命令。
林遠道重新彈了。
林遠道也不知道彈了多久，直到琴沾上了他的血，還被萬青山嫌棄，“真臟，把我的琴都弄臟了。”
林遠道已經麻木了，雙目無神，“好，我給你擦洗幹凈。”
萬青山聽到他這句話，不知道觸犯了大少爺哪一個經，臉色大變，“林遠道我還真是沒見過你這樣的人，你就不知道反抗嘛！你的骨氣呢？你真是窩囊廢！”
林遠道擦幹凈琴弦，頭也不擡，“你是想讓我打你嗎？”
萬青山被噎住了。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惡狠狠地說，“你明天也給我到這，不然要你好看。”
林遠道麻木道：“我知道了。”
萬青山哼了一聲，甩袖而去。林遠道站起來的時候，身子忍不住顫抖，他坐了一天，半邊身子都麻了。他足足緩了一刻鐘，才把身體的麻癢緩下去。
肚子咕咕地叫了起來，林遠道才發現自己一天都沒吃東西，準備要去六瑤吃點東西，卻沒想到已經關門了。他捂住酸澀的胃，準備回去，沒想到卻看到了江澤離。
青年一襲白衣，身上配玉，身長玉立很是儒雅。
看他一臉蒼白，江澤離忍不住問道：“你是通雨道人的弟子，怎麽了臉色這麽白？”
林遠道點了點頭，“我沒事。”
江澤離看他是從六瑤過來，心中了然，從懷裏拿出一樣東西，莞爾道：“我有位師弟極愛吃甜食，只是我這個人不太愛甜食，所以想請你幫個忙，幫我吃一些好嗎？”
林遠道有些呆楞，可是手上已經放了沈甸甸的糕點，他咽了咽口水，行了一禮，“多謝江師兄。”
江澤離笑道，“不客氣倒是我要謝謝你了，你快些回去吧，現在時辰也晚了，待會戒律堂的人巡查，被逮上了可不好。”
當真是款款溫柔，風度翩翩。
林遠道點頭，他看著江澤離離去的背影，夜風有點涼。他吸了吸鼻子，打開那包糕點，邊吃邊走。
他不理解為什麽有人喜歡吃這麽甜的糕點，甜到頭皮發麻，想想幹娘也喜歡這種糕點，眼淚有一瞬間繃不住，止不住地掉。
眼淚掉進糕點裏，吃著吃著，也不那麽甜得想讓人哭了。
他克制地擡頭，卻怎麽也擦不掉委屈的淚水，他自殘性地罵自己窩囊廢，以求以傷止痛，卻沒想到眼淚流得更多。
他討厭自己的窩囊。幾乎在外面吹了半個時辰的風，確認臉色沒有異常後，才敢回去。
第二日也是如此，就這樣反覆了一個月，林遠道已經能用那把破琴彈奏出不錯的樂聲。萬青山似乎還是不甘心，變著法的為難他，也是這個，旁人對他敬而遠之，倒是薛省和路清野願意湊上來兩句話。
要是他非要形容的話，他覺得薛公子像辣椒，走到哪嗆到哪。不管是尤夫子宋子義甚至是尤憐，都被他這個人氣到過。不過他倒是沒有，可能是他吃得慣辣椒。
夏日的太陽總是毒辣，哪怕是在上修界。林遠道感覺上修兩界其實沒有太大的區別，就是因為有靈氣而區分的。四季倒是照樣輪轉。有些地方不會變季節，只是林遠道只聽過沒見過。
中午是太陽最毒辣的時候，萬青山近日回了萬臨門。這幾日倒是松快，中午弟子們都回了寢間趴在涼席上吐槽著這狗日的天氣，也有弟子偷偷溜出去吃山下的冰果子。這種屬於膽大包天的主，非薛路二人莫屬。
林遠道不喜歡待在寢間，悶熱得要死。他喜歡待在尤家的後山上，坐在棠梨花樹下，既可以看花，也可以避暑，是個難得的好地方。
在他貧瘠的生活中，擁有屬於一塊自己的地方是件難得的樂事。
他和往常一樣，坐在棠梨花樹的陰影下打盹。
很安靜，坐在花樹下不僅有陣陣涼風，還有花香，這時候閉上眼睛是最舒爽不過的享受。在這裏，他可以拋下一切，什麽都不用想，耳邊只有淺淺的風聲，仿佛一切都不重要了。
“你在這裏做什麽？”
忽然，一道清亮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把林遠道嚇了一大跳。他睜開眼睛，有點不適應刺眼的陽光，朦朧間看到眼前的人被陽光渡了層金邊。一襲白色教服，墨色的頭發，白發帶在空中飄揚，看到他，林遠道覺得暑氣都不那麽燥熱。
那人一臉的冷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林遠道趕忙站起，有些羞愧，行了一禮，看清楚了面前的人是尤憐。
尤憐掃了他一眼，倒是不怎麽對他好奇，只是說，“弟子不許在爾乘涼，三清有寒池，可去那處。”
林遠道道了聲謝，不是他不想去寒池，他只是不想被人打量。尤憐挑了挑眉，看他磨磨蹭蹭，皺眉疑惑，“有人欺負你，你不敢去？”
“沒有！”林遠道連忙打斷，覺得自己解釋得越描越黑，於是就放棄了。
“我會走的，放心。”
尤憐：……搞得我趕人家似的。
尤憐收回眼，正準備離開，正在此時遠處傳來一道興奮的聲音。
“尤憐！”
很熟悉，尤憐回頭一看，果然。
薛省一身白色教服，規規矩矩的教服在他身上也不好好穿，他硬是穿出一股歪裏歪氣的感覺。他提著食盒，臉上的酒窩蕩漾，興奮地朝他跑了過來。
“你慢一點啊，我要熱死了……！”
薛省身後還跟著氣喘籲籲的路清野，臉色潮紅，看起來像熟透的漿果。
薛省看到林遠道有些意外，“林兄你也在這，中午這麽熱你不去寢間休息？”
路清野剛停下來休息，氣都沒有喘上，忍不住插嘴，“天氣這麽熱，去寢間也是個蒸籠。”
薛省笑著說，“也是！不過林兄你趕巧了，我和路兄剛好帶了降暑的東西，酥山，一起嘗嘗吧！”
還沒等林遠道反應過來，路清野從儲物袋拿出一塊布鋪在地上，盒子裏的酥山還冒著冷氣，四個人席地而坐。
尤憐一開始還不願意，是薛省硬拉著人家坐下。然後將一碗酥山送到了尤憐的手上，笑嘻嘻道：“封口費。”
尤憐皺了皺眉，沒接，眼珠子緩慢從酥山上移開，拂過薛省被太陽灼燒過的臉，“你又下山了。”
薛省耍著滑頭，撒著嬌，“哎呀哎呀，下不為例。等下化了就不好吃了，這可是我特意給你買的，賞個臉嗎，尤小公子？”
尤憐沒說話，看著手上紅艷艷冒著冷氣的酥山，道：“下不為例。”
薛省得了首肯，轉頭對兩人道：“開吃，開吃！不吃就化了！”
萬青山人靦腆，路清野直接將酥山遞到林遠道手上。林遠道接過酥山，用勺子挖著像雪一樣的東西，他沒吃過酥山，不知道什麽味道。
又酸又甜又冰。
牛乳，上面是酸梅汁。兩種味道組合在一起感覺很不一樣。林遠道眼睛一亮，挖了一勺放在嘴裏慢慢品嘗，很快四個人吃光了兩大盒子的酥山。
林遠道還有些意猶未盡，他有動手做吃的經驗。雖然沒做過酥山，但應該不難。
他記得尤家的藏書閣是有講下修界小吃的書，食材也不難解決，六瑤就有。林遠道是個說幹就幹的人，跟三人道過謝就走了。
薛省看著林遠道的背影，道：“哎，你有沒有感覺林兄狀態有些不好啊？”他轉頭看向尤憐，“他剛才在這幹什麽？”
“休息。”尤憐的舌頭被酥山凍著了，說話有些不清晰。
“什麽？”薛省沒聽清。
尤憐眉頭一壓，轉過了頭。
“他說休息，薛兄你這耳朵。”路清野抱胸無奈道：“不過林遠道精神狀態看著確實不好，我猜跟靈獵脫不了關系。這裏面他欠著了，我們管不著，薛兄你就被摻和進去了，一灘渾水。”
回去他就翻了藏書，果然有酥山的做法。倒是這個酥的做法讓他有些犯難了，直到看到了《衢仙神隱書》以乳入釜，煎二三沸，傾入盆內，冷定，待面結皮，取皮再煎，油出去滓，入鍋內即成酥油。
還有《涅槃經》中的從牛出乳，從乳出酪，從酪出生酥，從生酥出熟酥，從熟酥出醍醐，醍醐最上。
有點小尷尬，他在翻書的時候明明上一頁還在認認真真地講述地方小食的書，下一頁書面上竟然出現了男女交頸纏綿，顛鸞倒鳳的一幕。
林遠道臉色霎紅，書籍立即被他扔了出去。旁邊的女弟子察覺有異，出聲詢問。林遠道顫顫巍巍將那本書撿了回來，道：“手抖了一下，沒事，打擾了。”
女弟子道：“可是你的臉好紅啊。”
林遠道的臉更紅了。
他去找六瑤幫忙，六瑤的人很好說話，只要不惹事至於食材和廚房，隨你的便。
林遠道連忙道謝，又幫著打掃衛生。
他在六瑤忙了一晚上，才做好了酥，然後將其放進冰窖冷藏，才著急忙慌地趕去竹雅堂上早課。
竹雅堂已經坐滿了人，林遠道有些羞愧，以前他都來得挺早的。同院子的人問他，昨晚好像沒看見他回來，哪去了，是不是跟哪個仙子幽會去了？
尤家是不允許談情說愛的，按照尤老頭的說法，你是來任學的，還是來談情說愛的！要談情說愛回自己家去，尤家不歡迎你這種不學無術的弟子。
人性獵奇，越是不允許的人越是躁動。這種玩笑他們以前是不跟林遠道開的，可是自從林遠道打了一拳頭之後，他們才發現這小子還有點血性，說話才帶上的。
林遠道臉色漲紅，聽到幽會這兩個字說話都結巴了，“我，我沒有。”
那弟子見狀沒趣，道：“這倒也是，不過你臉色不好，昨晚熬夜了多註意一點。”
有人關心自己，林遠道回了一個淺笑，“謝謝。我昨晚做了酥山，中午給你留一份。”
那弟子還挺不好意思的，揮了揮手，大大咧咧地說，“不客氣。謝謝了！”
很快，尤清仁就來了。弟子們見到他面如菜色，尤憐一貫的神采奕奕，薛省一貫的一灘爛泥，其他弟子也是各種鬼叫，這不是書儀夫子的課嗎。怎麽又是“有情人”啊？！
自從路清野一嘴巴發明了有情人這個外號，就如同洩洪之勢奔赴在整個三清，許多弟子還沒進入三清，尤清仁的大名就已經被有情人這個外號給替代，簡直如雷貫耳。
尤清仁冷哼一聲，將書狠狠地摔在桌案上，“肅靜！”
林遠道有點為書案擔憂，怕它英年早逝。
“世家弟子都是些嘰嘰喳喳的麻雀嗎！這麽能說會道！你們在降妖除魔的時候也能這麽說嗎，真是本事不大，嘴巴倒是能大過天了！你們的書儀夫子今天身體不舒服，由我代課。每天拉著臉，不知道擺著給誰看。”
眾所周知，尤清仁特別愛占課，每次的理由都是某某夫子的身體不好，薛省提出過疑問，“夫子為什麽我們的夫子身體老是不好，我看您雖然老了，但身體倍棒，一次病也沒生過呢！請問有什麽秘訣嗎？傳授給我們唄。”
眾弟子心中也有這個疑惑，不禁給薛省點上一個讚。
很快薛省就被拉出去頂著烈陽去跑步了，等人回來的時候，整個人臉被曬得通紅，趴在地上能和地面融為一體。
也讓竹雅堂裏的人知道他尤清仁的威嚴不可侵犯。
尤清仁接著道，“翻開書籍的第五卷，我們來講講三界的起源。”
“我們知道三界是上修界中妖界下修界構成。上修以靈氣為主，中妖以妖為主，下修界以人為主。”
三界未分天之前，三界為一地，人鬼妖道共同生活，打得不可開交，是神拯救了世人，派以神使分天，才有了如今的三界的雛形。神化三清，三氣，分為靈氣，妖氣和精氣，以此綿延才有了如今的光景。
薛省提出疑問，“世上真的有神嗎？”
尤清仁睨了他一眼，“心中有神，自然會有神。神是真實存在的，上古的書籍有過他們的身影。”
薛省想起自己在靈獵看到的那個壁畫，沒有反駁，道：“書籍在哪我想去看看！”
尤清仁冷哼一聲，“你想看看？你還夠格！等我做到我這個位子你再看。”
“啊，那我豈不是變得很難看。”
尤清仁滿頭的黑線，窗外的天氣已經很燥熱了，不能再發火，他給自己倒了一碗菊花枸杞茶，把火氣壓了下去。
這堂課算是一門繁雜的課程，但是大熱天的弟子竟然都沒有犯困，尤清仁大為欣慰，正準備露出笑顏，誇讚一番，轉頭卻看見了睡覺的薛省，口水直流，尤清仁額頭黑線都冒出來了，“薛省！”
一聲河東獅吼，薛省迷迷糊糊的被吵醒了，睡夢裏他正在吃荷花酥，他看著滿臉冒火的尤清仁，心道：壞了。
尤清仁簡直要被他氣死，指著薛省恨鐵不成鋼地說，“你！給我滾出去跑二十圈，沒跑完不準吃午膳！”
薛省麻利的滾出去了。
下了課，林遠道就往六瑤的方向跑，準備做醬汁。他準備了很多的水果，準備做成果醬酥山。很好吃。
薛省喜歡吃甜的，需要多放糖，尤憐應該是不太喜歡吃甜食，和江師兄一樣。至於路清野葷素不忌。打好了主意，林遠道開始制作。
還有寢間那個人，也需要留下一份。
林遠道擼起袖子，將做好的乳酪擂成一座山的模樣，擺上點綴。
酥山就這樣做好了，林遠道把它們放進食盒裏。下層鋪著冰塊也不怕融化。林遠道足足做了三大食盒，還有一份給江澤離的。
看著自己的戰果，林遠道滿意極了。旁邊的弟子看著連連艷羨，說想嘗嘗，林遠道說下次。他做的其實不算多，按照人頭來分的話。
收拾好了地方，也幫六瑤處理了一下食材，掐著點去找薛省。
人果然還在竹雅堂，不僅是薛省尤憐路清野還有江澤離。還有個眉眼和江澤離有幾分相似的女弟子，模樣如夏日清荷，看起來十分舒服。
路清野看到林遠道提著兩個大食盒，道：“林兄，這個時候你不去六瑤你來這幹嘛？”
“我、我”林遠道說話有些靦腆，“我帶了酥山過來，想給你們吃一些，薛兄你剛跑過步，吃這個解暑也是合適。”
薛省累得像條狗一樣，喉嚨裏都在冒火，又是恨不得將尤清仁碎屍萬段的一天。
路清野瞪大了眼睛，“你下山了？！”
他可是半點也不相信乖乖男的林遠道會貿然下山。
果然。林遠道連連搖頭，“不是，這是我自己做的。我昨天嘗了不算太難，恰巧在藏書閣見過酥山的做法，就自己試著做了。”
路清野笑道：“你還真是能幹啊！小瞧你了！”
林遠道轉頭看向江澤離，道：“江師兄也吃一些吧，我正想要給你送過去呢，還有那位仙子師姐。”
江澤離道：“恭敬不如從命了。”
當林遠道擺出這花花綠綠的酥山的時候，薛省眼睛都要亮了，像是打了滿身雞血，不斷向林遠道投向讚嘆的目光。
江風晚讚嘆道：“小師弟好手藝，有時間教教我做好不好？我可以給你我做的丹藥！”
說到丹藥，路清野的臉都白了，不停給林遠道使眼色。
可惜林遠道沒有接收到他的眼色，笑道：“當然可以，江師姐可以隨時來找我，我都有時間。”
薛省喜歡吃甜食，林遠道就給了他最甜的葡萄，還從儲物袋裏拿出果醬，道：“這是我自己做的果醬，可以加在酥山上面。”
薛省好吃得尾巴都要蕩漾起來，激動道：“林兄啊林兄你若是個女子，我肯定要娶你為妻，太好吃了！”
路清野也跟著起哄，江家兄妹也跟著笑，尤憐眼波不動，他拿著勺子輕輕挖了一大勺，抿了一小口，是苦澀的帶著清香，很熟悉，是茶葉的味道。
他又嘗了一口，沒放下，看著薛省輕輕地踹了他一下。
可惜薛省沒有任何反應，風卷殘雲吃著眼前的酥山。等尤憐的腳再次過來的時候，不動聲色的撓了一下。
尤憐回腿一哆嗦，薛省哈哈大笑。
蟬鳴不絕，江澤離是冰系靈力，他給整個竹雅堂都降了溫度，薛省感覺這輩子都值了。林遠道收拾碗筷，起身離開。
江澤離道：“林師弟去哪啊？”
“我去給我舍友帶一些，我今天答應給他，要留給酥山給他的。”
江澤離笑了笑，“你還真是熱情。”說著手指往食盒上一點，一層霜花頓時浮現在整個食盒上，道：“那就快去了，不然就化了。”
林遠道點頭答應，提起食盒就走，舍友嘗到冰爽的酥山簡直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少年間的友誼也是如此建立起來的。
其他幾個舍友見了分外眼紅，嗷嗷直叫吵著也要吃酥山，還巴結地搖著林遠道的手臂。
林遠道被逼得滿臉通紅，沒辦法，道：“好好好，我過兩天再做。”
幾個人興奮得紛紛鬼叫，“以後誰嫁給林遠道就享福了！”
林遠道滿臉通紅，對於這種事情，他沒有過多的想法。
這樣悠閑地過了幾天。蟬鳴的盛夏，陽光穿透樹葉是充滿生命的翠綠。
林遠道擡手擋了一下陽光，他手上還提著大個的食盒，裏面放著酥山。自從舍友嘗過他做的酥山，說再也忘不了，說什麽也要再嘗一次，他被催得沒辦法，又重新做了一大堆。
食盒有些重，下面放著一層厚厚的冰塊，不累就是有點勒手。林遠道準備要換手，順勢擡眼遠處看去。一道鮮亮的黃色身影立在樹旁，他神色高傲，眉眼精致，手裏抱著一柄靈劍，他在笑著，像是中午的艷陽，刺得不讓人直視。
他身旁的人一指，萬青山轉過頭，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臉頓時垮了下來，冰冷又刻薄。
林遠道楞了一瞬，只覺得那冰冷而刻薄的目光近在咫尺，哪怕他們數丈。那感覺像是如芒刺背，被人用刀子剜，手上的食盒掉在地上，瓷器破碎的聲音伴隨著的是這段輕松的日子即刻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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