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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中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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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中事(四)

七天後。

林遠道這七天基本在閑逛,要麽就是教姚羨劍法。要麽像是只孔雀一樣到處耍威風。林遠道也不想的,可是人心難測。

漫天的星鬥,兩個少年坐在屋檐上看星星,星星很亮,很多很廣闊,如同地上的沙石。隨處可見的螢火蟲,姚羨抓了一只,放在林遠道臉上,“明天就走?”

“嗯。”

“不多玩玩?”姚羨道。

林遠道拿開臉上的螢火蟲,“不知道是誰說要我走的,還黑著臉。”

姚羨側過頭去,“那不是誤會嗎,我哪知道那個老頭會沒下咱倆的信。哎,我還沒問你寫了多少封信給我?”

“嗯,不多,就兩百多封信。”

“咦,這不是一兩天就寫,矯情。”姚羨評價道。

林遠道卻是不怎麽在意,“你呢?”

“我就不多了,大概五六封的樣子。”

“是嗎?我可是聽幹娘說了,不對啊?你這個件數起碼得翻幾十倍吧。”

“那也沒你寫得多。”

林遠道坐起身,從儲物袋掏出一樣東西,遞過去,“給你的,本來一開始就要給你,誰叫你惹我。”

姚羨打開包裹一看,裏面放著一把劍,玄色劍鞘,打開一看雪白的劍身赫然寫著兩個字,“羨仙。”

只羨鴛鴦不羨仙。

“怎麽樣?喜歡嗎?”林遠道道。

姚羨咳嗽兩聲,“喜歡。但名字太娘了,弄得我好像只會風花雪月似的,一點都不正經。”他砸吧砸吧嘴,“名字已經刻好了,那我也不好提要求,就這樣吧。”

林遠道沒說話,看著漫天的星鬥躺了下去,“隨你的喜歡。”

姚羨看著這柄劍,眼裏閃過一絲暗色,他看著躺在旁邊的林遠道,明明他是哥哥,卻是他一直保護他。

單純得要死,甚至是有點蠢……

不過,這幾天他也確實做到了做哥哥的本分,只是……他沒繼續想下去,躺下一起看星星,問:“上修界的星星也這麽亮嗎?”

“亮。”

“上修界的人殺人嗎?”

這問題問得莫名其妙,林遠道側身過來看他,“也殺。”

沒等林遠道明白怎麽回事,姚羨率先應了一聲,“嗯,我知道了。”

林遠道便沒太註意。

……

第二天,林遠道出發了。

從他走後村裏卻莫名其妙死了好幾個人,有淹死的,有摔死的,更詭異的是村裏殺豬匠的兒子吃東西吃死了,被人發現的時候他正躺在茅坑,臉都泡發腫了。

村裏惶恐不安,以為有什麽臟東西找上了村子,趕忙聯系附近的禦察臺過來看看,結果禦察臺的人拿著羅盤轉遍了整個村,沒有任何異常。

白跑一趟,禦察使的臉色很是難看,村長連連賠笑。

村民大失所望,只能將村裏的連連變故認為流年不利。沒想到禦察臺裏禦察使指著姚羨,一動也不動地看著他。

村長眼睛瞪大了眼睛。

姚羨低下眼,手指忍不住扣向“羨仙”

卻沒想到禦察使一臉的興奮,激動道:“你這個孩子有仙緣,你願不願你來我們禦察臺!”

如同石子扔進水裏,掀起萬丈狂瀾,村民們面面相覷,村長臉上也有些尷尬,只有姚羨一臉的和煦,笑著說,“我願意。”

唇角的笑容彎得恰到好處。

只不過那笑容太過片面,刻意,看起來無比地虛假,又像是在哭。

太晚了……

接著一大堆人湧進姚家,平娘詫異不已,從鄉親口中得到了自己兒子能修道的消息。看著那些不曾對她有過好臉色的鄉親,此時拿著禮品漲紅著臉卻只為跟她說一句討好的話,心裏是五味雜陳。

晚上平娘看著桌子上的禮品,愁苦不已。她不想收下這些東西,鄉親們卻放下東西就走了,半點讓人拒絕的時間都沒有。

她很是糾結,收下她心裏過不去,可是她要是回禮的話,東西太多錢可能就不夠了。

姚羨吃著碗裏糕點,看到他娘這個樣子也是笑了,“老太太若是糾結,我今就把這些東西扔他們門口,我們不收他們的禮,他們理虧人情也欠著。”

平娘搖了搖頭,“不行,這樣不好。”、

忽然,姚羨註意到老太太雲鬢裏已經有了銀絲,腦子崩了根弦,“娘,您這麽多年您就沒想過再嫁嗎?”

平娘年輕時長得很好看,哪怕是成了寡婦,也很多人過來提親。一開始村裏的女人還會同情她,可是每當自家男人過路,都要瞄一眼姚家門,便心生不滿了,背地裏說她是勾人的狐貍精。因此村裏的很多女人都不喜歡她,不願意跟她打交道。

對於兒子這個問題,平娘顯得倒是坦蕩,“這個問題娘也想過,其實娘不是個特別堅毅的人。以前在娘家的時候,娘被外祖父母捧在手心裏,遇見你爹也是被你爹捧在手心裏。姚羨,是娘取的,只羨鴛鴦不羨仙。你爹當時還說娘太矯情了,以後離了他都不知道怎麽活。”

“你爹沒了消息之後,娘確實是遭不住了。我恨他,恨他沒了消息,也恨周圍人的流言蜚語,可是你還小,娘總要撐起這個家,娘怕以後的人對你們不好。後來,娘就不恨了。”

姚羨楞住了,道:“娘你為什麽不恨了?”

平娘淡道:“人生遼闊,人總不能活在愛恨裏。”

“所以,娘也不恨他們。”

良久未言。

……

一個月後,林遠道跟姚羨見面,林遠道感覺眼前的人有了變化,卻又說不上來哪裏變了,道:“不一樣了?”

姚羨挑了下眉,“哦?哪裏變了?”

林遠道思索了一番,“說不上來,感覺整個人都變了。”

姚羨從青石上撐起手臂,跳了下來,道:“確實有些變化,我能修道,有師傅了。”

“真的嗎!”林遠道滿臉的激動,比自己能修道還要高興,追問道:“你師傅是誰啊?以後要去哪個仙門任學,我和你一起!”

“是禦察臺的人。”

聽到禦察臺,林遠道明顯眉頭一蹙,但很快又放松下來,“這個啊,是不錯,背靠上修界第一大宗門!”

“你去哪家任學?”林遠道又道。

姚羨沒回答,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看起來並不是很在意,“我隨便,你呢?”

“我想去尤家!我劍法不太行,我師傅說尤家是符術世家,規矩也重,要是我在那裏能學到不少東西。”

“好,今後我也報尤家。”

林遠道繼續坐著,他看著姚羨,“幹娘怎麽樣了?手骨還疼嗎?”

平娘為了養活兩個孩子,每天要給人漿洗衣服,哪怕是冬天手也泡在冰冷的水裏,也是在那時候留下了病根。

“我不讓她洗了,她很好,吃飯香,睡覺也香。”

“那就好!”

兩人就這樣沈默了一會,林遠道看著姚羨的臉,“你看起來好像不太高興,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沒有。”

“村子裏死了人,晦氣而已。”

“誰死了?”

“無關緊要的人,禦察臺人來看過了,沒什麽問題,別擔心。”

說完,姚羨低下眼,“看你很好,我就回去了。我要去闖蕩了,可能幾年也回不去,你若是平日沒事,就幫我照看我娘,行嗎?”

“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幹娘的。”說著他掏出自己身上的法寶丹藥,全是通雨道人給他的,他一個沒留,全部塞給了姚羨。

“對了,你什麽時候走,我送送你!”

姚羨看著手裏的東西,大包小包的要是路上帶著肯定不方便,他沈默兩秒,還是接著的,答道:“今日就走。”

林遠道驚訝道:“這麽快!”

“不要送我,送君千裏終有一別。總歸是要分離的,我此去數年,娘就拜托你照顧了。”

“你放心。”姚羨笑了,算是一個很誠心的笑,他摸了摸林遠道的頭,“哥哥,再見了。”

林遠道覺得莫名其妙,莫名其妙被喊了一句哥哥,要知道這家夥從小都沒讓他開口叫哥哥,或許是一離數年的離別。

林遠道淺淺“嗯”了一聲,他看著姚羨的背影,就這樣走遠,行了個禮,“願道友一路珍重,仙途無量。”

時間快過去,春夏秋冬就這樣過去。林遠道特意跟通雨道人打過招呼,說他要照顧幹娘。

通雨道人沒說什麽,叮囑他別荒廢修煉,另外還把幹娘接到了臨松山的山腳下,方便他照看。

一開始平娘是不願意搬的,一是不願離開生活多年的故鄉,即便那些人對她並不好,可是那裏是她的根。而且她要是走了姚羨找不到家怎麽辦?

林遠道好聲跟平娘解釋,說姚羨將她托付給了他,就一定會好好照顧她。而且他跟姚羨寫信說過他們搬了家。

姚羨收到信,回家會直接到這來的。

平娘聽到這才算放心。臨松山是仙山,下面的多多少少有點靈氣,幹娘搬過來身體肉眼可見地變好了,再加上林遠道三天兩頭地給平娘送補品,整個人氣色好看了很多。

雖然吃了很多補品,身體卻是一點沒胖,大夫說年輕時累著了,再加上月子沒有坐好,落下了病。吃再多的補品也不會胖,反而會虛不受補,要慢慢調養。

自從平娘搬過來之後,林遠道沒舍得讓幹娘做粗活,給她養了一只貓,很乖巧,取名蝴蝶。希望他沒在的時候可以陪著她,讓她沒那麽孤單。

可平娘忙了大半輩子的人,瞞著林遠道去幫人家織布,雖然不如洗衣服掙得多,但輕松一點。

一日林遠道提前下了山,肩膀還提著一串兔子,回到家怎麽也找不到人,心裏焦急萬分,一打聽才知道幹娘去給人家幹活去了。

那天他發了脾氣,滿臉的無奈,叫幹娘不要出去幹活了,苦口婆心,“您養大了我們,現在也該享福了。”

另外林遠道還說,“您是不是沒把我當親人看,不然怎麽老跑出去幹活,您不是寄人籬下,不需要幹活。是您養活了我,養大了我,要不是您要也活不了。”

幹娘哪見過這麽一大頂帽子,連忙解釋,“不是,不是!幹娘是把你當阿羨一樣看待的,只不過幹娘累了大半輩子,歇不下來,一歇下來渾身骨頭都癢。”

林遠道並不滿意這個解釋,“哪有人喜歡幹活的,您要是真的閑不住,就養養花,逗逗貓。有時間就幫姚羨做幾件衣服,不過要做大一些,三年他可能會長高很多。”

幹娘眼裏有了光亮。林遠道去市場買了很多的花草種子,也買了針線布料。路上看見一只餓得昏倒的小貓,他也帶了回去。

幹娘給小貓取名胖丁,希望它能長得胖一點。林遠道又買了一只狼狗,很是威猛,讓人看見就害怕。

這只狗通靈,平娘娘一開始怕得要死,林遠道給狗認過人之後,親昵地舔平娘的手心,幹娘這才放心。

傍晚的時候,平娘問他,“想吃什麽?”

林遠道下意識回答,“酸菜餃子,”但忽然又想起什麽,莞爾道:“隨便做點吧,只要是幹娘做的我都喜歡。”

林遠道給了鎮上的大夫一筆錢,讓他給幹娘調養身體。給狗買了東西,弄了一個狗窩和茅房,又在庭院裏搭上了花草架子。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黑了,平娘做好了晚飯,把飯菜拿在漫天的星鬥,林遠道看著天上的星星,走過來的幹娘忽然身形一晃,差點摔倒,幸好林遠道扶住了她。

林遠道滿臉焦急,“幹娘你怎麽了?”

平娘蒼白著唇,捂住胸口道:“沒什麽,就是心口突然跳了一下,慌得很。”

林遠道扶著幹娘坐下,確認沒事後才放心。平娘看著地上的飯菜,略帶歉意,“不好意思啊,遠道,你好不容易下來一趟,幹娘讓你連口熱乎飯菜都吃不上。”

“沒事。”林遠道看著已晚的天色,醫館已經關門了,還是有些不放心,“幹娘,我今晚住下,明日我再走。”

“好。”平娘點頭答應,目光轉向了打碎的盤子上,心裏沒由得抽痛,下意識呢喃,“阿羨……”

林遠道一晚上都沒睡好,怪夢連連。看著天微亮的晨曦,目光掃過空蕩蕩的院子,他是直接帶著幹娘走了,除了衣物一點東西都沒帶,所有的東西都是置辦。

他想著幹娘肯定不舍得花錢,索性穿好衣服,出了門。

小財看著他,親昵地撲在他身上,只是很奇怪,狗腿上全是泥,像是走了很久的路。他沒太在意,給自己和小財施了清塵術。“小財乖,不要貪玩,我不在的時候一定要保護好幹娘聽到沒有?”

小財眼睛圓溜溜地轉,叫了一聲。林遠道感覺捂住它的嘴,魂都要嚇出來了,按照往常這個時候幹娘已經醒了,但林遠道勒令必須讓她晚點起來,所以這個點她還在睡覺。

林遠道輕手輕腳地出去,在街上足足逛了大半個時辰,給了一些錢吩咐店裏的夥計給他搬過來。等他回去的時候,幹娘已經在等他了。

她臉色憔悴,鞋面上還有泥點,但人還是溫柔的。她打著手,“遠道回來了,來,幹娘做了酸菜餃子,快來吃。”

“酸菜餃子?”林遠道有些震驚。

他坐下,用勺子舀起一只餃子。一口下去,特別熟悉的味道,他恍然想起幹娘憔悴的臉和她鞋面上的泥,還有小財腿上的泥,吃著吃著眼眶微紅。“您走回去了?”

“不遠,我就當活動活動身體,而且有小財陪著我,我也不怕。”

林遠道含著淚水,把整碗餃子都吃完了。面湯都不剩下,道:“您今後別這樣做了,我會擔心。”

他蹲下身,脫下幹娘的鞋子,幹娘有些抗拒,不願意。可當她看到林遠道那雙已經紅了的眼睛,瞬間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那張臉本就生得三分女氣,紅了眼睛更像女孩了,“幹娘不疼,遠道乖。”

林遠道脫下幹娘的鞋子,果然鞋後跟都被磨破了,鞋底也有好幾個水泡。林遠道昨天已經留了一晚,今天不能再留了。給幹娘治好傷,收拾好店小二送來的東西,又給買了幾雙柔軟舒適的鞋,親自穿上。

旁邊的夥計看到這一幕,不由得羨慕,“大娘,你可真是養了一個好兒子給你買這麽多東西,還穿鞋。”

幹娘笑著,“遠道是個很孝順的孩子。”

臨行前,林遠道給幹娘留了錢,叫她想買什麽就買什麽,不要省著,給米杠倒滿了米,油罐滿的,水缸也是滿滿的。做完這些林遠道實在想不到什麽了,給了鄰居一點錢,叫她幫忙看著照顧幹娘,畢竟初來乍到。

鄰居很願意這麽做,一臉的誠惶誠恐,“一點小事不收錢,您就放心吧。”

林遠道這才放心。到了臨松山林遠道不免挨了師傅的訓。通雨道人最討厭不守時的人,哪怕是林遠道也不能幸免。

無規矩不成方圓。最後林遠道被罰抄寫。他心靜,又是真心認錯,一個晚上的挑燈夜讀抄寫就完成了,他還給姚羨寫了封信,可是一封都回來。

縱使林遠道心急如焚也沒有任何辦法,上下三界,茫茫人海去哪裏找。他只能模仿姚羨的筆記,可臨摹了半天,半點姚羨筆跡的影子也沒有。姚羨這個人的字跡太狂,收尾又那麽謹慎。而他的字雋秀簡直天差地別,沒辦法,林遠道只要找了同門的師兄弟寫,模仿得很像,他連連道謝。

好在幹娘什麽都沒發現,高高興興地捧著信,每次都要看好幾遍。

春夏秋冬輪流轉。

等了一年,姚羨才傳回來一封信來,只有短短幾句話,“安全,勿念。照顧好自己和娘,我會回來的。”

林遠道氣得不行,連著寫了好幾封信,可惜都石沈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氣得牙齒打顫。將這封信潤色一番,拿給了幹娘看。

已經冬天了,天上下起了茫茫白雪,幹娘給姚羨做的衣服已經堆滿了櫃子,也給他做了,甚至是給他師傅都做了。這一年裏幹娘做衣服的速度明顯慢了,她喜歡上了繡花,一點點地繡,有時候光一個上身她都能繡上好幾個月。

當初餓昏倒的三花貓已經胖得像頭豬,院子裏也是滿眼的綠色,要是夏天或者是春天,這裏是另一番彩色的天地。院子,林遠道早早叫人鋪了地龍,根本怕冷。小財趴在炕上身形明顯大了一圈,皮毛油光滑順,呼嚕睡覺,兩只貓咪蝴蝶和胖丁就趴在小財身上睡覺。

幹娘看著林遠道,趕忙打了一盆熱水過來,讓他洗水洗臉,暖和暖和身子,又去倒了碗姜茶,姜茶喝下去林遠道感覺全身都暖和起來了。

幹娘看著門外的白雪,手裏勾著針線,“真冷啊,不知道阿羨在外面有沒有吃飽穿暖,這死孩子過年也不回來。”

她看向林遠道,說:“遠道,幹娘想叫你師傅和你幾個師兄弟一起來吃頓飯。”

“這個我要問問師傅。幹娘放心,我會陪著您過年的。”

“好。”

林遠道將這件事跟通雨道人說過了,他沒思索多久就叫上剩餘的三個徒弟,一起下了山。

幹娘那天很高興,笑得合不攏嘴,師兄弟圍成一桌,好不熱鬧,幹娘帶著他們一起包餃子,還包了糖餃,誰吃到第一個今後的一年都是甜甜蜜蜜的。

結果第一個人就吃到了糖餃,其餘人也咬了一口,全是甜的。幹娘笑著說,“仙運亨通,甜甜蜜蜜。”大家都笑了,幾個少年笑得滿臉紅,道著謝。

原來幹娘趁他們不註意的時候全部包了糖餃。

幹娘還給通雨道人敬酒。

又兩年過去,這兩年大家都是陪著幹娘過的年,師傅收養的孩子都是孤兒,沒有家可去,因此他們很羨慕林遠道有這麽一個娘,每次林遠道下山的時候他們也會跟來,幫幫忙什麽的,也想看看平娘,畢竟是位很溫柔的人。

鑒於幹娘的投餵,林遠道看到已經胖成豬的兩貓一狗,每次來都要拉他們出去跑上兩圈,現在貓貓狗狗見了他就怕,往幹娘身後躲。

他告訴平娘,貓和狗狗不能太胖,不然容易生病,這回幹娘沒有包庇它們。在他們走後,天天帶著他們散步,等林遠道回來的時候,明顯看到了兩貓一狗瘦了很多。

這都是幹娘的功勞。與此同時,房間裏還有一股特殊的味道,林遠道說不上來,只覺得在哪裏聞過。

他跟調養的大夫確認了一下,確定沒事上山去了。臨行前像往常一樣叮囑幹娘好好照顧身體,他下次回來看她。

小貓跳在平娘身上,小聲喵喵地叫了兩聲,還用頭蹭她的手,平娘揉了揉小貓的頭,手抵在唇邊,小聲地說,“乖。”

三年已經過去了,林遠道卻遲遲沒有看見姚羨的身影。

蟬鳴的夏天,拿著采好的草藥。這是幹娘教他的,說是草藥能做成草藥茶,清涼下火,他幹娘很喜歡,就采了一些草藥。

幹娘也教他做花草茶,很香,顏色也很漂亮,幹娘很喜歡。不過比起花草茶,他就喜歡藥茶。

可也就是這天,平平無奇的下山路,林遠道卻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他從容拔劍,手上的羅盤響個不行,一聲尖叫聲傳來,他眼睛一壓,右腳點著地面,飛身飛速掠了出去。

一只青面獠牙的野豬妖,正在襲擊一輛馬車,裏面還有人。林遠道控制著劍背後抽出兩張符,一張定在馬車身上,保護裏面人的安全。

野豬妖感受到生人的氣息,一雙血紅的眼睛,獠牙外露,發出野蠻的呼氣聲,林遠道握緊手上的劍,砍了上去,劍花翻轉,劍刺中了野豬的眼睛,開始發狂。林遠道跳到了野豬的後面,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是他第一次碰到妖怪。

很快野豬妖的怒火成功轉移,他沖著馬車裏的人大喊,“快走,別躲在車上了!”

馬已經被野豬撞死了,馬車裏的人必須下來!

馬車裏的人聽到動靜,趕忙下了車。是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小孩,小孩差不多十歲的樣子,很瘦弱不像是女人的孩子,更像是他的弟弟。

兩姐弟道了謝,趕忙逃走了。野豬見煮熟的鴨子飛了,怒不可遏,前腿刨地,滿眼通紅地朝著林遠道沖了過去!

林遠道深吸一口氣,輕點地面,身體做防禦狀態,身後的劍也飛到了手上,正當野豬要撞上他的時候,林遠道輕點地面,一下子跳到了野豬身上,抓住它兩個角,一時間有些騎虎難下。

正當他一籌莫展的時候,一道玄色身影迅速從他身邊飛身而過,林遠道趁機脫身離開。玄色身影一腳踹在了野豬的腦袋上。

野豬被一腳踢飛,砸在了樹上,林遠道有些難以置信,這真的是人所為嗎?就一腳就把野豬妖給踢飛了!

劍也回到了手上,那是一個帶著面具,和他差不多身形的少年,看著年紀不大。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這個人有點眼熟,少年拔出插在樹上的劍,拋過去,像是在笑一樣,“試試?”

林遠道接過劍,“當然可以,還多謝道友相助!”

那人沒說話,只是上下打量著自己。林遠道並不反感,兩人相互對視一眼,掠身上去,而野豬妖也正好清醒過來,身上的傷足以讓一個沒有理智的野獸發狂,它發出齒牙的摩擦聲,像是蓄勢待發的炮彈,直接沖了過去。

兩人相視一笑,像是多年未見的老朋友。林遠道負責吸引野豬的註意力,少年則負責攻擊,很快野豬被他們磨得抓狂,體力也漸漸跟不上,也就在這個時候,少年一把跳上野豬身上,手上劍光大盛。

林遠道隱約覺得那把劍有點眼熟,在那道劍光中,少年一下砍斷了野豬的頭顱,鮮血就這樣濺到了兩人的身上。

兩人並未感覺有什麽,少年眼裏流露出一股興奮,像是勳章一樣。他站在野豬身上,比林遠道高了兩人不止,少年甩了甩馬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掀開面具,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面,“好久不見啊,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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