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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酒,少年游(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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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酒,少年游(十九)

等尤憐趕到的時候,就是這樣一副場面,他的少年郎撕心裂肺抱著一個永遠叫不醒的人,像是幻夢一樣。

那邊的情緒也傳了過來,他頭痛欲裂。

恍恍惚惚的感覺重蹈覆轍,腦海裏一個人孜孜不倦地挖著一個人的墳墓,他在懊悔顫抖,他的手掌血肉模糊,抵在墓碑前,顫抖地說著歉意。

尤憐強壓心裏的那股撕心裂肺的感覺,一眼就看到了掛在房梁上的面具人。他像是游戲人間的過客,看著世人痛苦掙紮,手中的傀線控制著每一個人。眼底婉轉的笑意,仿佛他們的痛苦不過是他平淡生活裏一點點綴。

黑衣人看到滿意的畫面,身影漸漸消散。

尤憐提起靈氣,追了上去。

霜溫死後,故事還並無結束。

霜溫被霜夫人合葬在一起,她對洛霖恨之入骨,霜溫死後她就將人關進了柴房,恨不得扒皮抽筋,吃人飲血絕無可能放過他!可第二天一早卻怎麽也找不到人,霜夫人氣得大鬧了整個霜府,直接杖殺了看守洛霖的仆人。

是霜溫身旁的阿苑將人救出來的。

那一天阿苑痛哭流涕,磕磕巴巴道:“你本該死的,是公子想讓你活,我告訴你你要是死了我絕不會放過你,你聽到沒有!”

薛省充耳未聞,腦子渾渾噩噩聽不進去一個字,連擡手都是困難,只朦朧聽見兩三個字,師傅……死……

阿苑背著薛省上了山,給他準備好了吃喝跟銀兩,臨行前還給了他一個香囊,和一個信封,抽抽噎噎道:“這是公子留給你的東西,我告訴你你這條命是公子給的,你要是想死,也得等公子的頭七再死,免得他看見你礙眼!”

薛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顫顫巍巍的拆開那封信,手指不聽話,他咬著才肯恢覆一點。

“見字卿卿如唔,吾今以此書與汝永別。吾作此書時,尚是世間一人;汝看此書時,吾已成陰間一鬼。筆墨難書,陳情無狀,吾愛汝。又言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吾行矣,汝善為生。”

“有點難懂是不是?不過我教了你那麽多詩書應該也懂一些。洛霖,師傅很抱歉。為師一直知道自己的身體,信也是早就寫好的。我心悅於你,於為師而言並非羞恥之心,只是外界多有繁雜,師傅弱懦,讓你久等。我猜你肯定想問我為什麽喜歡上你嗎,為師也不清楚,也許是知道你給我守夜起,也許是你給我雕的一座又一座的木雕,又或許是從前的歲歲年年。”

“為師從未離去,師傅只是先走一步,幫你布置好住的地方。活下去,你要是尋死我就不要你這個徒弟,到了陰曹地府我也不會認你,聽到了沒有?”

“要聽話。”

最後落筆,與君長絕,此恨無期,此情綿綿。

洛霖打開了那個香囊,裏面什麽香料都沒有放,只有一截用紅絲線纏起來的頭發。

耳裏,突然想起儐相甜膩膩的誓詞,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那一夜,山上的動物都要覺得悲哀,少年撕心裂肺聲響徹了整座山脈。

薛省就這樣,哭著哭著便笑了,恍然間如夢初醒,他看著霜溫寫的字,紙張有些泛黃不像是近段時間所書,他挖出當年兩人一同埋葬的桂花酒,往年師傅一直吵著要喝,他一直不肯。

如今開壇飲酒,想喝的人卻是不在,何種的譏諷,他不自覺的紅了眼眶,端起酒壇就像成親時候的新人一樣,對著月亮遙遙一跪拜。苦酒入腸,酒壇應聲破碎,烏黑的酒水橫灑四溢,從此新人一跪不起。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師傅,我桂花挑得不好,釀了一壇壞酒,今後陪我……

我聽不了話……

就允許我放肆這一回,好不好?別不要我……

他眼睛漸漸失去焦距,畫面定格在月光和影的交界處,彼時他們呼吸交纏,荒草連天。

就在洛霖即將斷氣的時候,一道黑影出現在他面前,笑吟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嘖嘖嘖,有點慘啊。”

洛霖沒理他,面具人繼續道:“哪還真是可惜,你那個師傅還有魂魄凝在世,若輔以秘法,說不定還能重新活下來。”

洛霖猛地睜開了眼睛,眼裏的狠戾不言而言,他一把抓住黑衣人的衣擺。

告訴我!

面具人蹲下身,挑起他的臉,陰惻惻地笑,“很簡單,只要你做我的鬼奴,我就願意幫你,怎麽樣?”

洛霖毫無猶豫的點頭。

我願意!

面具人突然笑了,“好!今後你就是我座下的一條狗,你記住,我叫你咬誰你就得咬誰,否則我會讓你後悔活在這世上。”

面具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張意氣風發的少年面,眉心點紅,不是靈雨又是誰!

尤憐握緊了拳頭,軟骨的肌肉摩擦“哢嚓”的彈響。

靈雨將面具按在洛霖臉上,奇怪的是半張神鬼面具,只在洛霖臉上留下半張鬼面,而那張神面則是被靈雨重新戴回了臉上,不過片刻半張鬼面也重新回到了臉上。

而洛霖,他剛一戴上面具,感覺烈火焚身。身體裏千萬只螞蟻啃食著他的皮肉骨頭,他想撓,甚至想把身體的骨頭統統打碎,用力揉搓。臉上仿佛戴著的不是面具,而是一灘燒紅了的鐵水,洛霖抓著臉,陣陣哀嚎。

黑衣人饒有興趣看著,卻也沒待多長時間,正當他欲走的時候,一只手抓上了他的衣擺,洛霖已經是一雙血眼,咬著牙,“秘法!給我!”

靈雨大笑兩聲,“不瘋魔不成活,我看你是投錯胎了,不如別想著那個病秧子了,我拉你入魔如何?”

洛霖咳出一口血,手上的力道越發大了,“秘法!”

“真是掃興,不要就算了。”靈雨一腳把洛霖踹開,手裏的張紙隨即揚下,“我還是守信的,你按照紙上的內容,不出二十年那個病秧子就能活了。”

方法說來也簡單,他之前渡了自己仙命給霜溫這才埋下伏筆,他收集了霜溫的魂魄,按照書上所說,給霜溫弄個神龕。原本是要石像的,可那些匠人雕刻的他都不滿意,就自己動手了。

神像雕好,他這一個鬼就闖了寺廟接了半寸的佛光,放進了石像裏面。

回來的時候魂魄都不穩了,但他卻笑得像個孩子,炫耀似的給石像霜溫看。

後來,石像的名氣打起來了,有了信徒和香火。洛霖能感覺到石像裏的東西在一點點恢覆。

他欣喜若狂,他按照指示去找靈石。他可能沒人知道他一個下修界的鬼去哪弄來一大堆的靈石,擺在石像底下,供石像享用。

往後的許多年都是這樣過的。

他會按照靈雨命令去殺人,也會去看著霜庭晴,看她越發瘋魔,他記得她以前是什麽樣子,如今變成這個樣子也是有疑,可洛霖不想管,甚至是落井下石,他不能忘記那夜他拼命敲師傅的房門卻被她推拽,狠狠踩斷指骨。

那一夜,夜雨風驟。滿天的月亮,滿地的落花和地上的霜,他聽見了少年骨寸寸破碎的聲音。

他大度不了,也絕不會大度!

自從霜庭晴死後,他的生活也安靜下來了。黑衣人也沒要求他去殺什麽人,有一瞬間他覺得黑衣人就是奔霜庭晴來的。可是他卻不想了。

他喜歡待在霜溫的那棵桂花樹下睡覺,一睡就是一整天。月亮潭被他重新整理,重新煥發從前的模樣。他每天就和從前一樣,打掃院子,澆花,每年生辰為師傅刻一尊木雕。有時候師傅想得緊,他也會去刨墳。霜溫身旁的棺木被他移到別處。他重新給自己做了一副,躺了下去。

他一開始是躺在旁邊的棺木,隔著棺木看著早已化為白骨的霜溫。可看看,有時候他也會覺得冷了,那時候他會霜溫擠在一起。靠在他的臂彎之下。

他叛逆一點,會掀開棺木蓋板和霜溫一起賞月亮,身為鬼魂的他可以不用嗓子說話,用靈力就可以發聲,他每次來時喜歡帶一只桂花或是一壇桂花酒。桂花酒不像當初的苦澀難喝了,每朵桂花他都要精挑細選,要最好的。要和霜溫說好多話,細碎的話他可以說得很好。

有時候說著說著也就睡著了,醒來淚濕枕巾,他會道歉然後重新買一塊,或是重新自己做。

太過安靜了?洛霖卻覺得還好,他知道會和師傅見面,每一天都是期待的。

他少有動怒的時候。

霜府依舊如常,他在霜府外面設了結界,常人看不到內裏。卻不料想,外人以為這裏是塊荒涼地,要拆了它。洛霖當時幫面具人幹腌臜事,回來得晚了,大大小小的人聚在霜府門口,霜家已經坍了一小腳。

洛霖心痛欲裂,當晚參與拆除霜家的人全部死於非命。當一個個人倒在他面前的時候,洛霖已經沒有了任何反應。他知道那個面具戴上,束縛住他的不只是枷鎖,它會不斷吞噬自己心中的情感。

洛霖卻無所謂。

弱者才需要這種情感,師傅和他以前都有,可卻是什麽下場嗎?他只要記得師傅就行,其他人一概不需要。

其實他不叫洛霖,他真實名字應該叫文清,表字潤玉。可笑吧?一個厲鬼竟然會有這麽弱懦的名字,所以他殺進了給他名字的文府,一家人全死光了。將他娘的牌位接了回來,墓碑重建不再是妾,而是慈母。

他到了霜家的祖祠,把陳姑娘的令牌換成了自己,就寫,霜溫之妻,洛氏。

他也會發怒,殺了很多人,導致霜府邸是做兇宅,很清靜別人還不會靠近,挺好的。每當霜溫生日的時候,他會托個朋友讓青山城的水漫起來。原因無他,世人不是說他們為世不容嗎?可天災來臨時,看他們慌亂跳腳的時候,是不是也為世不容。

霜溫冷笑:什麽為世不容?明明就是他們編造起來的謬言。

殺的人多了,霜府漸漸傳出裏面住著一位惡鬼,而惡鬼是死去的洛霖,不然怎麽會霜家的人全倒黴死了。眾人惶恐不安,加上又死了那麽多人,眾人齊心協力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不是說洛霖喜歡他師傅嗎?那就替他找一個師傅出來。一夜,一個長得像九分的霜溫的女子被送入了霜府。那女子動作,說話方式,甚至是一雙殘缺的腿幾乎都一模一樣。

人們知道那一夜洛霖會喝好多酒,當他看到女孩的瞬間眼眶紅了,嚎啕大哭,他趴在女孩肩膀上厲鬼的眼淚熾熱而滾燙。

“阿洛”女孩喚了他一聲,帶著甜膩膩討好的笑。

洛霖的哭聲幾乎瞬間就停了,眼裏的崩潰感顯而易見,側首看著她,“你叫我什麽?”

“阿洛?”

察覺到聲音裏的不對勁,女孩幾乎是瞬間跪在了地上,頭壓得極低,整個人都在發抖,“求大人饒命……!”

“我師傅從來不會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擡起頭來。”

女孩顫抖著搖頭。

洛霖挑起她的臉,紅著眼,啞聲道:“這都不敢,那你怎麽敢用他的樣子給我下跪?啊?”

女孩被迫看著他,年紀俊朗的男子眼底全是死氣。緊接著男子別開眼,女孩感到呼吸一窒,“哢嚓”一聲女孩的喉管被洛霖生生捏斷。

他幾乎狂奔似的來到了霜溫墓前,像是丟失心愛玩具的孩子,跪坐痛哭他的亡人,“師傅,洛霖快堅持不住了,師傅,你快點醒來了,我真的要瘋了!”

沒有任何回應,而在此後的五年,洛霖想到了一個法子,他可以重新見到霜溫。那就自封魂魄,記憶重新回到遇見霜溫那一天。

大雪紛飛,乞兒遇見了他的神明。小公子膚如白雪,烏檀如發,右耳朵墜著一只白玉珠,下人都叫他小姐。

小公子咳嗽著,看向他,微微一笑,白雪在他面前都要落敗,他說,“讓他進來吧。”

故事到這也算結束了,薛省醒來的時候已經淚流滿目,他睜著一雙淚眼一把抱住尤憐,尤憐回抱著他,一遍又一遍告訴他,你是薛省,不是洛霖,我們也不會重蹈覆轍。

在薛省醒來之後,靈雨也幽幽轉醒。

霜府庭院內,一道身影緩緩起身,走到庭院裏的水潭邊,潭水裏倒印著月亮。

薛省已經克制住了情緒,但還是有些驚弓之鳥,靠在尤憐身後,尤憐倒是覺得無奈,不知道他平覆心情之後,還能一臉調笑地耍嘴皮子嗎?

很快靈雨也醒了過來,他面色看起來有些尷尬,撓了撓頭,“那個,我在那個青鬼的幻境裏好像是個不太好的人。”他看向薛省帶著點歉意,“抱歉啊,薛公子。”

尤憐神色一暗。薛省從尤憐背後鉆出來,正所謂輸人不輸陣他早就看這個鳥人不順眼了,更何況還在幻境裏這麽磋磨自己,大方道:“沒事,本公子大人大量,不跟鳥計較。”

靈雨:……

又沒正形了,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尤憐掐住薛省腰間一塊軟肉,傳音道:“好好說話。”

薛省大方表情都要維持不住了,哼曲道:“那個突然覺得有點冒犯你了,我說的不是你,我說的是鳥。”

靈雨:……這解釋有區別嗎?

腰間力道又大了幾分,薛省表情都要扭曲了,“我說的陽遂鳥!”

靈雨道:“薛公子倒也不用這樣介意,身為靈安山的弟子外面常有這種非議,靈某早已習慣,還請薛公子不要覺得拘束的。”

看這說的一番漂亮話,既顯示了自己的大方又顯示了自己柔弱引人共情,可惜薛省可不是常人,直接應下,“好,鳥人!”

靈雨嘴角抽了抽。

隨即薛省感覺腰間劇痛,一時沒忍住,大叫一聲,“啊!”尤憐也沒想到他會叫出聲來,一把捂住了薛省的嘴巴,臉上的表情都快掛不住了,“不好意思,言行失狀,我帶回去管教管教。”

“……”

一陣尷尬過後,薛省自己打起了圓場,“不好意思啊,我說話像來沒個把門,野慣了,我聽說你們靈安山向來大方,我想靈公子應該不會介意吧?”

要是介意可就要被說小氣了,靈雨眉頭抽了抽,似乎在壓制什麽,“自然不介意。”

“吵死了!”陽遂鳥坐在石像的肩膀上,“幻境也結束了,我們也該去找他。”

陽遂鳥口中的他,自然是幻境的主人,青鬼洛霖。

它飛了下來,停在靈雨的手上,翅膀折疊向內,行了一禮道:“對不起,那一腳是吾失禮了。”

靈雨道:“沒關系。”薛省卻發現了別的,驚叫一聲,“哎,你這鳥怎麽禿了?”

陽遂鳥眼睛裏頓時冒出一股火,“你們四腳獸還真是喜歡哪壺不開提哪壺!”

靈雨從背後抽出幾根羽毛,一臉歉笑,“你的羽毛好像在下這,也不能怪我,是你踹了在下,我這才……”他語氣頓了頓,看著陽遂鳥空出來的地方,“要不在下幫你粘上去?”

“哈哈哈哈哈!”

薛省笑得眼淚都要掉出來了,還沒聽說過拔下來的毛還能粘回去的。

陽遂鳥已經氣暈過去了。

霜府門口,堂中人如坐青松,仿佛早已料到他們會來,他倒了茶水,莞爾道:“來客皆是客,過來坐吧。”

完全不像是厲鬼的樣子,可薛省手中的靈盤已經碎了。

薛省暗裏嘖嘖兩聲,這鬼夠勁,果然長得像他的都不是非一般的人物。

眼前的洛霖,和記憶中有著極大的偏差,滿頭華發,唇眼薄潤,像一塊溫玉,行文舉止也像極了霜溫。

他看著尤憐,“果然,長得很像啊。”

尤憐抿了一口茶,“是嗎?皮相而已。”

洛霖聞言卻搖了搖頭,“骨也一樣,你真的很像當年的師傅。”

“為何殺害霜家人?”

“世道殺人,禮教吃人。人吃人,”他像垂死驚坐的暮人,“是他們害死了師傅!他們該死!他們都嫌棄我,厭惡我如同敝屣,可師傅不會,我知道被人捧在手心裏的感覺,可他們卻砍掉了那雙手。”

“所以我讓他們償命何錯之有?”洛霖語氣陰摯。

緊接著停在靈雨肩頭的陽遂鳥飛到了洛霖肩膀上,它吐出內丹,冷眼的看著薛省三人,“可以了,動手吧。”

“得罪了,我不會傷你們性命。”話音剛落,整個霜府的地面開始下陷,瞬間地動山搖,一尊石像破空而出。

竟然是神龕裏的一模一樣的石像!

頓時,三人感到一股壓力,體內的靈力像是皮球一樣統統洩了氣,實力更是頓時縮減了大半。

薛省神色凝重,這是他前世研制的陣法,克靈陣。是專門對付修士的,他想不明白洛霖為什麽會用,難道在幻境中,洛霖窺探了自己的記憶……

想到這,薛省的眼神瞬間陰騭起來。

薛省迅速掏出了清風,立在劍上。

“你不怕是死嗎?”尤憐冷眼看他。

洛霖卻笑了,“死而已,不過塵歸塵,土歸土。有何所懼?”

他從身後掏出一條骨鞭,寒光冷冽,仿佛每一個骨節都能動起來似的。他用力一揮,藍色的鞭芒攜著破空聲襲來。

薛省眼前一白,簡直要命!他看起來有這麽好欺負嗎,要說不抽尤憐情有可原,可不抽靈雨抽他就有點說不過去了,還是說洛霖他有恨己之心,看不得和他長得像的人。

逃命躲避薛省是駕熟就輕,一個練滾加上彎腰險險避過。

尤憐道:“還行嗎?要不要休息會。”

“哪用得著!”薛省迅速抽出佩劍,對著靈雨道:“我和尤憐先拖住他,靈公子來看法陣薄弱點!”

“好!”

見此,尤憐左手喚出問靈蕭,蕭身橫在唇邊,將望舒拋至右手,劍芒鋒利,繼續和洛霖纏鬥。與此同時,嘴裏發出一聲響喝,上下唇瓣含住蕭,手指翻飛,清透的簫聲頓時圍繞在了整個霜府。一心兩用,氣度從容不迫。

薛省聞言,不禁讚嘆一聲厲害。從前靈獵的時候,雖說見過他一心二用的樣子,但那時候畢竟心有芥蒂,再加上靈獵雖靈氣稀薄,但身體裏的靈氣卻不會少。那時候他只覺得有點意思,接近厲害卻還是差了那麽點意思,可如今卻是實打實的佩服。

是真的很厲害啊!

洛霖揮鞭的速度慢了幾拍,靈雨提劍迎擊。

三人左右旋擊,陽遂鳥飛到高處幫洛霖把風,提醒薛省三人的動靜。此處被設了陣法,三人的全部實力都被壓制下來,如此打法不知道猴年馬月。索性,薛省往後一仰,賣了個破綻,雪白脆弱的脖頸暴露在外。

洛霖眼睛一壓,骨鞭在空氣中爆出一聲破空聲,骨鞭朝著薛省的方向揮去,啪的一聲,鮮血橫灑,如同錦帛的顏色,揮灑在雪白的石像上。

一瞬間,一人眼眶裏閃過一絲暗紅,他勾了勾唇,果然沒錯。

薛省倒吸了一口涼氣,堪堪躲過,卻還是被骨鞭抽中了手臂,勾出大片的血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薛省一咬牙,忍了。

甚至還覺不夠,洛霖一提氣,幾乎是瞬間來到了薛省面前!

就是現在!

望舒劍光大盛,脫掌而飛,簫聲高風肅殺,如同密密麻麻的絲線利刃絆住人,劍刃從洛霖的身體穿堂而過。薛省順勢將劍接住,徑直刺向了洛霖的喉管。

靈雨也趁三人纏鬥的時候,幾乎是瞬間抓住了陽遂鳥,一劍劈了困住限制住三人的法陣。

鬼怪的命脈大多數是在喉管,刺中了喉管就表示已經失了大勢,幾乎不可能有翻身的餘地。

薛省捂住手臂,望舒橫在洛霖脖頸前,道:“你輸了。”

被制衡,洛霖卻絲毫不慌,反而笑了起來,道:“是嗎?我並不這麽認為。”

話音剛落,被鮮血沾染的石像發出陣陣白光,像是一個人形,漸漸地蜷縮起來,渴望醒來。

洛霖倒在地上,他看著石像寸寸破碎,一個光球從裏面飄了出來。他托舉自己的內丹,尤憐心中警鈴大作,難不成他想自爆!

尤憐看著離洛霖極近的薛省,冰冷形象碎在原地,喝道:“快躲開!”

薛省扶著受傷的手臂,很不情願的迅速退開。

果不其然,洛霖捏碎自己的內丹,精純的靈力頓時爆發出來!

很奇怪,內丹被捏碎並未有波及,精純的靈力全部湧進了光球裏。漸漸的光球慢慢化成了人形。

“哇哇哇!”

聲音蕩漾在整個霜府。

薛省不可思議睜大了眼睛,光球裏面是一個孩子!

洛霖看著那個孩子,眼底淚水肆意,抽出手抱住了他,哽咽道:“師傅,你終於回來了。”

三人放下劍,站在原地。

安撫住懷中孩子,洛霖的身體已經開始透明,看向尤憐,“小仙君,我想麻煩您件事。”

“是照顧這個孩子嗎,沒問題。”

洛霖嘴唇翁張,還未開口說話,被靈雨搶白,他眼睛焦急的看著那個孩子,有些焦急,“能否讓我靈安山照看,我靈安山弟子皆可爭取家主之位,與家族派系家族不同。我以靈安山首席弟子發誓,此子成就絕不下於我!”

雞賊啊,你!難怪鳥是雞的前輩。薛省內心吐槽,道:“靈兄,這話可不能這麽說啊!搶人也不能這麽搶,誰都知道靈安山是混血派,萬一人小孩受到歧視,心理健康受到傷害可不好!尤家雖然規矩多點,夫子喜歡訓人了點,飯菜難吃了點,刻苦了點……”

說著說著薛省突然感覺頭皮一麻,不用想也知道是誰,抖掉身上的雞皮疙瘩,清嗓道:“我以上說的純屬無病呻吟,不過絕對能保證孩子健康成長!根正苗紅!”

也不知道,薛省把後面四個字刻意咬得重。

靈雨眼睛一暗,看向洛霖道:“我不強求,看洛公子自己的意願。”

洛霖沒說話,直接將孩子抱給了尤憐。

其中已經見了分曉。

尤憐抱著那個孩子,洛霖勾了勾手指,繞住了小孩的尾指,輕輕一吻,“師傅,徒兒先走一步,不求您仙路通暢,但求您平安喜樂。”

這簡直在下靈雨的面子,薛省暗自發笑,什麽叫仙路亨通,不抵平安喜樂。不說,說起這仙命,薛省後脊背都涼了,到底是有著洛霖一份記憶。

沒錯,霜溫有仙命。那仙命本是洛霖所有,是他找了道士將自己的命換給了霜溫,此後霜溫身體大好,洛霖卻日益消瘦。這一話,洛霖至死都沒向霜溫吐露出半個字。卻被入了夢境的薛省知道了個一清二楚。霜溫在石像中誕生,受了多年的信奉,靈石滋養,加上洛霖的渡給的仙命和靈力。

心中暗嘆:“此子未來定當不凡!”

說完洛霖微微一笑,自毀了內丹的他根本不能存活於世,而嬰孩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似的,哇哇大哭!

洛霖笑容繾綣,目送他們離開,閉上眼,像是奔赴他們第一次見面。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手指蜷動。

等他們走出青山城的時候,一片晶瑩的東西落在小孩眉睫,尤憐擡手拂去,發現有點涼,像雪。此時薛省搖了搖他的手臂,他看起來有些興奮,“哎,尤憐下雪了,人間這月份竟然下雪了!”

說到雪,尤憐恍然想起洛霖和霜溫的相遇,也是在一個雪天。小公子攏了攏衣衫,溫聲說讓他進來吧。

嬰兒也醒來過來,軟乎乎的小手抓著一片霜花,薛省在他面前做了個鬼臉,嬰兒很快笑了起來。尤憐也笑了,他攥薛省的手,有些涼,不過還好,他有點熱。

一行人漸行漸遠,聲音也將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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