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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游國(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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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游國(十三)

寺廟的選址向來講究,不避行煞,還是同樣的位置,一分不落,落在了皇宮後面。按理說古佛寺廟邊種梧桐、菩提為多,可這卻是柳、槐居多。

便是民間都知道房子邊不宜栽種此類樹木,槐、柳屬陰木易招鬼,若用此木材建房,大多數是陰宅作招鬼之用,是日後方術常用的手段。

夜蓉芷縮了縮脖子,她從小就不愛逛寺廟,哪怕是母親拉著她去,都很少勸得動她。

她看一眼四周,陰森森的沒一個人,遠處那個歪脖子樹特別像吊死鬼,身體一哆嗦,兩步作三步追了上去,“等等,本郡主也去!”

雕梁畫棟,檀木紅燭,貢品和金身佛像相交輝映。

臺上最大供得這尊佛像不知道是誰,眉目間頗有幾分神韻,雖是三首六臂動作卻十分優美,不覺贅述。

“阿彌陀佛殊,施主抽簽嗎?”

薛省本想拒絕,卻見尤憐投了香油錢,爽朗道:“來兩簽,”轉頭看向夜蓉芷,“小郡主要玩嗎?”

夜蓉芷抿了抿唇,原本的“不要了”,到嘴邊卻成了成了,“來一簽。”

夜蓉芷:我有這麽口是心非的嘛?!

三人虔誠地跪坐在蒲團上,乞求的各不相同。寺廟雖和不夜城的一樣,卻多了幾分冷清和破敗,金漆剝落,方丈說,“王上不愛禮佛,荒廢了許久,現求善款維修。”

薛省剛應下來就有點傻了,他不是什麽善男信女拜神求佛之人,世人有苦有難皆拜神佛,可若是神佛有難、有苦求得了誰?豈是自身難渡,難以渡人。

“洿洿”兩聲三根竹簽應聲落地,方丈笑了一聲,“施主有緣啊。”

夜蓉芷看不懂,將簽遞了上去,方丈看了眼,“阿彌陀佛,女施主是支下簽,請問施主求的是何物,姻緣還是前路?”

夜蓉芷有些忐忑,“前路。”

方丈把簽轉了過來,“生死非劫度,幽蘭置換生。”他搖了搖頭,“此簽無解,但女施主命格特殊,定能化險為夷。”

夜蓉芷拿著那支簽,簽文很新是新刻,而她像是它的第一個有緣人。

方丈擡頭看向尤憐,“施主求的是什麽?”

“皆有。”他頷首望向薛省,“皆有。”

方丈把兩人的簽文一轉,兩人的簽文皆是相同,“下下簽。”

“無姻無緣攬成絲,夢入禪機空求得。”

薛省道:“此簽何解?”

“非在局中,忘機焉語。”方丈轉動手上的佛珠,“此簽無解,願君憐取眼前人才是。”尤憐行了一禮,“多謝方丈,方丈可借隔間一觀?”

方仗拱了拱手,“自然可以。”

同樣的燈火通明,宮燈三千,滿堂的血魂珠,神佛鬼像不再顛倒,正常過來。薛省安安暗暗思索,按照容安姐的說法……

他上前一步,一把劈暈了方丈,夜蓉芷驚呼,“你幹嘛!”她一把接住了方丈,把人放到了蒲團上。

“找東西。“薛省四處觀望,“尤憐還楞著幹嗎?快過來幫忙。”

尤憐斜瞪了他一眼,在供桌上翻找起來,夜蓉芷門外把風,翻了好一陣都沒個結果,焦急地在門外催促,“好了沒有?快點!本郡主都慌死了。”

“快了,別催了,越催越慢。”

期間有位小和尚過來,問起方丈的事,夜蓉芷一顆心跳到了嗓子眼,隨便搪塞了幾句。

“別找了,”尤憐一把拉過薛省,“註意看神像。”

薛省擡眼,原本有些煩躁降了下來,擡頭看向佛像,可一仔細看果然發現了端倪!

佛像有三不能,一不能免定業者。二不能度無緣者。三不能盡生界者。同時很有意思的意思的事,他們在凡間的說法成了,三不可,妄眼,妄聽,妄言。所有的佛像皆是面容端正,口耳不閉,可眼前這座眼、耳、嘴皆有所指。

薛省朝尤憐點了頭,朝目光所及之處尋了過去,果然移動不了。

這時夜蓉芷焦急道:“不好了,有人來了,一大群人手裏還拿著棍子,我們被發現了!”

薛省聞言立馬去找第二個位置。

隔得近了,夜蓉芷甚至能聽到他們說話的聲音。

心在胸膛裏狂跳,仿佛下一妙它就要跳出來!

“師弟你沒看錯吧?要是看錯了師傅可是要重罰我們的。”

年紀小的和尚道:“出家人不打誑語,我明明看見了師傅帶著他們進隔間,可那位女施主偏說沒看見方丈,讓人生疑,且隔間方丈從不讓我們進去,怎麽今天放這些施主進去?”

一較為年長的僧人道:“說的不錯 可若是看錯了,罰你挑半個月的水。”

小和尚回答得斬釘截鐵,“我願意!”

“停!”小和尚一揮手眾師兄全部停住了,小聲道:“我聽見他們說話了,我們腳步輕一點。”

眾師兄神色一凝,因為他們也聽見了。

腳步聲漸漸,心跳也越發快了,夜蓉芷在門口焦急得左右跳腳,終於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碰到了!

僧人們凝聲屏氣,踏進隔間卻沒發現一個人,只有只野貓弓著貓身偷扒貢品吃,有僧人把它抓了下來,帶去後面的膳堂吃素齋。

有僧人眼尖,一眼看到倒在地上的方丈,急聲道:“方丈!”

僧人們頓時慌作一團,扶起方丈,掐人中,方丈這才悠悠轉醒,一開口便是,“那幾位施主呢?”

僧人現在只有眼前的方丈,哪顧得上薛省他們。

一僧人答道:“不知道,一進來就看見您一個人倒在這裏,擔心死我們了!”

“為師為他們解簽,可能是身子不行了,累了,對了,”方丈想到一個蠻嚴肅的問題,“香油錢添了多少?”

僧人回稟道:“有二十片金葉子,師傅這錢是留著修繕寺廟還是給小師弟們留著過冬?”

方丈想都沒想,“自然是留著給小師弟們過冬,修繕寺廟的事我還是得找王上談談。”

一僧人哭喪著臉,“可師傅,你都找王上談了兩百四十六次了,王上都沒給錢。”

“鍥而舍之,朽木不折,鍥而不舍,金石可鏤。天下萬物都得持之以恒,萬一下一次就成功呢。”

眾弟子:……還真沒報希望。畢竟王上這人,錢都喜用在刀刃上,剩餘的一點便是大手一揮贈予資助貧苦的百姓,哪有餘錢修繕寺廟。

黑黢黢的密道裏,味道腐朽而酸澀,蟑螂鼠蟻橫行,夜蓉芷雖沒跟普通姑娘嚇得花容失色,但也蒼白著臉。

薛省在前方開路,後面則是尤憐斷後,夜蓉芷在中間。

“若是夜姑娘怕便不要去看,尤憐指了指薛省的背,“看其他地方轉移註意力就不會這麽難受,會好一點。”

夜蓉芷點了點頭,果然好了很多,小聲道:“謝謝。”

尤憐點了點頭,薛省突然發現自己的靈力能用了,隨即掌心燃起一道掌心焰,各扔了一道在腳下。

光亮燃起,四周裸露在外便都在三人眼裏。

薛省看著四周,道:“有這個能力建造密道肯定不是普通人,以規模來看,應該只有當年的明王和夜王。”

尤憐道:“八九不離十。”

夜蓉芷看著腳下的焰火,頗為好奇,拉著薛省便要讓他教自己,只是個小法術,薛省欣然同意。

靈力恢覆這意味著什麽,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尤憐掌心同樣化出一掌心焰,只不過比薛省那個更漂亮,更討人喜歡,他道,”夜姑娘我們出夜游國了。”

“出夜游國是什麽意思?”夜蓉芷驚呼一聲,“你是說我們回來了!這怎麽可能?我們剛還……”

尤憐打斷道:“沒什麽有不可能,世上有很多事不能用常理來解釋,人鬼神佛道,你剛才看到的掌心焰是如此,就連你召出的那只白虎你能用常理來評估嗎?夜蓉芷被堵的啞口無言。

薛省有些詫異,他什麽時候這麽能說會道了,底下偷偷練的?恢覆了靈力也沒必要拮據,尤憐手腕指尖翻飛,薛省認出來了這是任意門的結印。

當印結落下,一道光門憑空出現在眾人眼前,尤憐道:“跨過這道門的時候心裏默念要去的地方,夜姑娘如果想回家只要你想,下一秒就能回到侯府,夜城迷霧重重,與你而言,太危險了。”

“食君之祿,憂君之事。本郡主好歹做了這麽多年的郡主,受了平民百姓的愛戴,也該做點立國憂民之事,再說了,我看著眼裏只有情愛嗎?”

尤憐沒說話點了點頭,一腳踏了進去,道:“跟上。”

薛省覺得心慌,尤憐情商這方面堪憂,轉頭看向面色漆黑的夜蓉芷,解釋道:“他這人就是不會說話,不是本意。”

夜蓉芷臉頓時青了,哼氣一聲,搞得誰沒脾氣一樣,她可是在千嬌萬寵中長大,腦袋一擡,直接略過薛省。

薛省嘆氣一聲,……唉,都是大小姐。

薛省看著厚重的石門,門上的圖案繁瑣講的是鬼族送夜游國至寶的故事,夜游先祖和一名鬼族是至交好友,一日鬼族好友得一至寶獻給自己的人類好友,以示友誼。

而這至寶則十分有趣了,能驅策鬼魂為奴,悍不畏死。

尤憐道:“如何?”

夜蓉芷不假思索,“先祖有這麽好,至寶都贈予他?”

薛省挑眉,意見和她相左,“故事都是人編的,多少窮兇極惡之徒在歷史、墨客的潤色下成了英雄,好漢。我信人的劣性根,若非這鬼天生帶著奴性,否則一個平常鬼怎麽會獻出讓他為奴的至寶呢?先祖必是殺鬼奪寶,尤憐你覺得如何?”

“都有些。”

機關都不用找了,神像胸口位置有個明顯的凸起,薛省按了下去沒反應,恰在此時夜蓉芷提了一句,“會不會要門主人氣息的東西?”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薛省挑眉示意她過去,小郡主躍躍欲試,手剛摸上門,果然有了動靜,可誰知那門顛簸了幾下,悄然沒聲了。

薛省道:“過了這麽多年血脈肯定稀疏了,看來還是得找夜王的東西。”

“夜王的東西?我有啊。”夜蓉芷說完從袖子裏掏出類似於破布的東西,她吸了吸鼻子,“嘿嘿,夜行止叫我給他洗衣服,我沒洗被我剪壞了,應該能用吧。”

薛省當即眼睛一亮,朝她豎起了大拇指,“能用!能用!”

引息術,尤家最基礎的法術,焚燒其主人沾染的氣息,結印提取。

和夜行止這個人一樣,是明晃晃的紅色,宮墻便是這個顏色,帶著威嚴和正統。

一放上去果然有效,和夜蓉芷的不同,停都沒停就直接開了,讓薛省一度覺得有機關仿佛只是錯覺。

這也側面證明了一個猜測,密室極有可能是夜行止建造的。

一開門便是滿目的紅光,無數的魂血珠堆積在地上和燭光相交輝映,產生刺目的紅光。

薛省下意識想到了不夜城的那座寺廟,和尚說,那些被存放在其他地方的魂血珠。

魂血珠?紅珠?似銀又似水晶?

這不是!他腦袋靈光一閃,想起靈獵時殺死三眼狐貍腦袋裏的珠子,和尤憐追楊氏自爆的那顆珠子,它們都是一樣的!

都是紅色,似銀又似水晶。

這其中又有什麽關聯?始終摸不著頭腦。

只不過很奇怪的一點,中間那一塊大而空曠,即使四周的雜物都堆起來了,看起來像是一個陣……

三雙眼睛裏,剛擡頭的那一雙,瞳孔猛地收縮一下,隨即又被她掩埋下去。

門打開還是一連串的壁畫,和外面的差不多,只是有了更細致的點。

講述得是神女與凡人生下後代,那時候時局混亂,神女怕孩子受到傷害給孩子留下兩件至寶後,神女被捉上天去。

而那兩界至寶分別是,重澤骨和天元鏡。

神女與凡人生下的孩子,也就是現在的夜游人,可惜孩子並未繼承神女的力量,只是個凡人,凡人之軀又怎能護好至寶,神女走後,至寶也跟著一場災禍消失了。

索是命運重輪,而兩件至寶輾轉多年最終回到了夜游國,於是便有了石門開頭那一幕。

夜蓉芷看到此處,頓感揚眉吐氣,“你看我說怎麽來著,沒想到本郡主還是神裔呢。”

薛省忍不住調侃,“難道郡主沒聽過故事都是人編造的嗎?”

夜蓉芷反駁道:“那你也不能確定這是假的,那些史記證言甚至是修道法術也是人為編造的,那它們為什麽不是假的,若是假的你又怎麽跟我好好說話,早走火入魔了!”

薛省第一次覺得說不過她,認輸作罷,“好了好了,你贏了,故事是……”

尤憐擡手打斷他們,“有腳步聲,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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