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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芙鎮(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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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芙鎮(十)

薛省有個毛病,看見小姑娘或是妖怪忍不住要挑逗一兩句,算是種惡趣味。

前世他還不是將軍是仙君的時候,在凡間歷練接委派身上就喜歡帶些釵環香囊送姑娘說上些俏皮話。

但也僅限於那些個普通姑娘和普通妖怪。

薛省笑道:“我說的機會是十息之內,你若能在我手底下逃走,我就放了你。”

雨靈君大怒掙紮著要起身,可惜繩子綁得很緊,她力氣動得再大,也只能稍微挪動一下身子,怒火中燒道:“你們仙門中人都說話不算話嗎!不要臉!”

薛省被她這句話逗笑了,他不要,她們還沒有呢。壓制喉嚨裏的笑意,做陰沈模樣,道:“小妖怪你好像搞錯了什麽,我要殺你直接就是一劍,哪裏輪得到你跟我提條件。更何況把你殺了直接問靈,豈不是更好最重要的還不會說謊,就是不知道你那孱弱的妖魂能承受得住嗎。”

雨靈君臉色頓時變得煞白,仔細看還能瞧見裏面的青光。怒罵道:“你、你……你蠻不講理!”

“蠻不講理你說對了,我就是個不講理的人,再罵直接給你頭打爆。”

尤憐眉間微蹙,慢慢地扭過了頭。

說好十息就十息,薛省在這方面可是個實誠人,這也是他對自己能力的絕對掌控力。

解決完最後一只妖已經天亮了,從下山起他們一刻都沒停歇過,暖洋洋的陽光掃到臉上的時候,頓時生出了些許累意和困意。

薛省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道:“我們找個客棧休息,一天不停歇地累死了。”

原本一開始方家是由方家招待他們,可是現如今方家被燒毀又出了這些糟心事情他們又不好再去打擾,只能找客棧暫時休息一會。

為怕引起附近恐慌,薛省他們離開之前把無臉妖的屍體收斂,清潔術把地上的血洗掉,屍體攏到一處一把火全燒了。

薛省抖了抖肩膀活動一下肩骨,耷拉著腦袋,神情懨懨地沒半點活力。

尤憐沒好氣小聲“哼”了一聲,小聲道:“懶骨頭。”

薛省也不知道他哪裏來的脾氣,玩心漸起想逗他,湊到他面前:“你說的我都聽見了,聒碎。”

尤憐微微側首,發現一張俊俏的臉貼了上來,距離之近都能感受彼此的呼吸了。心中一咯噔,太近了,緋紅染上了耳尖,心中大亂這人怎麽剛才還是沒精打采,怎麽一下子就打了雞血一樣。

胡亂地推開:“你靠這麽近幹嘛!別叫我名字。”

薛省吹了個口哨,咧嘴一笑,“誰叫你先說的。”

江澤離笑道:“別貧嘴了,都好好休息一下吧。”

傾香樓本就街上最繁華的地段,他們找客棧無需多走,斜對面就有幾家,規模還不小。

“唉,四位仙君可是要住店吶?店小二帶著春風拂面的笑容問道。”

江澤離道:“四間上房,再準備一些早點。”

小二笑道:“當然可以,不過早點的話可能就備不上了昨日我們幾位大廚都染了風寒,在家休息。不過您要是要用的話,我可以替您去別個酒樓買上一些。”

江澤離頷首,“可以,麻煩了。”轉頭問向薛省:“薛師弟,想吃什麽?”

“……”感情就看他一個人,是知道他能吃嘛。

薛省摸了摸下巴,“早點我就不用了,怕他提不過來,等下我出去吃。”

呃……江澤離轉頭看向尤憐江風晚,“可有什麽要吃的?”

尤憐江風晚紛紛搖頭,動作語言出奇地一致:“不用了。”

——

薛省知道自己房間位置後,順著記憶和路人的指點。七拐八拐地找到了自己心儀的那個位置,朝著店小二點了一大堆東西。

店小二對薛省十二分的熱情用了十四分,嘴巴倒要咧耳後跟,屬實是薛省出手大方,一出手就是一小袋金葉子,剩下的還給他當小費。

店小二諂媚笑道:“客官你那些東西有點多,做起來起來費勁不過酒和茶葉都備好了。”店小二每天混跡於各種人之間打交道,剛才薛省一進來他就感到這位少年十分地有氣度。

果然,出手十分闊綽。註意到薛省老是按肩膀,店小二上手給薛省按摩:“您還需要點什麽嗎?”

薛省被他這麽一按,瞬間舒服多了,整個人都處於放松狀態。頓時覺得這名店小二十分地有前途,讚道:“你這手法不錯,是學過嗎?”

店小二笑道:“學過幾年但是這門手藝不怎麽過活,就當了店小二日子還算不錯。”

薛省:“那可惜你這手藝,對了,你們這鎮上有什麽好玩的事說來聽一聽?”

店小二道:“好玩的事情?客官您問我就對了!我從小在這塊地長大,沒什麽我不知道的。不過我們鎮如今倒是沒什麽好玩的事情,怪事倒是發生了不少,死了好多些姑娘。”

薛省道:“這我知道,那你知道禦察臺的事嗎?”

一聽到禦察臺三個字店小二趕忙捂住他的嘴巴,左右觀望,小聲道:“客官,我們這裏可不能隨意提及禦察臺。”

薛省道:“為何?禦察臺不就是監管妖物的存在嗎,你們給他們供奉怎麽現在還不能提起。”

店小二確認四處無人,道:“這以前確實。我們供奉禦察臺,禦察臺監管妖物。可現今不是這樣了,我們交了供奉可那妖物五年來了四五次,每次都要死幾個人,搞得人心惶惶。人心不滿就沒給過供奉了,我們鎮裏還有富商給禦察處寫過信件要求換禦察使,結果無一石沈大海。”

左右張望店小二湊在耳邊輕聲道:“我聽說我們這處的禦察使是某個禦察處的親戚,所以不敢動。”

禦察處是由仙門中大大小小的世家宗門成立,而禦察使是仙門弟子通過考核才能加入。說是靠著親戚關系對周邊不作為,有些不太確信。

話裏有幾分可信度,但也不能全信。薛省對禦察處不是很了解,他只知道禦察處是三大宗門在管,由提出禦察臺的靈安山為主導,後兩大宗門輔助。

八大世家也只是象征性地參與了一下並未多伸手,反倒是那些個小宗門世家加入的歡快。這一下子像是倒入了一盆渾水,禦察臺是魚龍混雜,摸不清底。因為不了解所以不能輕易插手,免得打草驚蛇。

薛省道:“那禦察臺的水可真深了。”

前世那些年他處理過借著他名義趁火打劫坑蒙拐騙的人,貪腐破敗之事也撞見過不少,一個東西或是家族的破落都是由內裏壞起來的,禦察處也開始走上這條路了嗎,不過他可覺得這禦察處可沒見到這麽簡單。

那店小二語氣變得跌宕起伏了起來,不知是為了調節觀眾的氣氛還是很憤怒,道:“不錯!我們勤勤懇懇的供奉結果那禦察臺一點都不做事,真是氣死人!不過我們也及時止損,沒再上供。”

店小二像是想起什麽好笑的事情,低笑道:“客官我跟你說,我有一次路過禦察臺看到裏面的禦察使一個比一個胖,最胖的那個都有客官你,兩三個那麽胖了,我都害怕他禦劍的時候把他的劍給踩碎。”

薛省一聽到這就起勁了,果然八卦是人的天性,大笑幾聲肚子都抽著了,道:“那還有什麽八卦的事情嗎?”

“對了,那個方家的大少爺,我們一早來的時候就看見他被綁住柱子上,一張臉腫得老高了,還有他的手整個血淋淋嚇死個人,差點把我隔夜飯都嚇出來了,不敢看吶!”店小二“嘖嘖”兩聲,“那只手估計也就廢了。”

而那個差點把隔夜飯嚇出來的兇手,正一臉無辜笑瞇瞇地看著他,薛省道:“好嚇人,不過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店小二啞然片刻,道:“這方家也是作孽啊,挺好的一家人就這樣廢了,二兒子死了,女兒也差不多死了,大兒子手廢了。方府昨夜還起了大火一整夜,什麽都燒沒了。”

薛省糾正道:“他那個小女兒……”

話還未說全,就被一道聲音打斷了,“仙君,仙君可算找著你了,我家小姐的屍體被青蓉帶走了,求您找找我們家小姐吧!”

薛省被這聲音嚇得不小,一下就從椅子上跳起來,店小二也停止了按摩。轉過頭那青年穿著灰褐色短打頭戴巾幘,打扮的正是方府的仆人。

店小二看著薛省捉急忙慌的出去,心想:這麽小個少年竟然是仙君,話說現在的仙君都這麽八卦這麽愛打聽有……“趣”這個字還沒想出頭,店小二趕忙啐了自己,仙君肯定是了解民情,怎麽可能會這麽無聊。他掂了掂錢袋子,突然想起來了什麽趕忙追了上去,急聲喊道:“客官你那些東西!”

薛省遙遙回了他一句:“等下過兩天我再來拿。”

在路上,薛省了解到在他們去找青蓉的時候,方鳶兒忽然斷了氣,現場一片混亂,大家都顧著滅火沒看顧著方鳶兒,等他們發現的時候方鳶兒已經斷氣。

薛省一行人去傾香樓之後,青蓉像是被妖魔附體一般,駕著馬車把方鳶兒的屍體給帶走了,眾人也不敢追,著急忙慌地找了薛省他們大半個晚上。

薛省那邊開著結界,為避免恐慌在結界外施了一層屏蔽法術,旁人看不到他們也聽不見,然而屏蔽法術有弊端。結界是雙生的,他們看不到薛省他們也看不停聽不到。

從酒樓出來的時候,薛省看見不少的鎮民跪在地上朝□□拜,薛省順著天上看去,天空赫然掛著一個太陽一個月亮,日月同輝寓為“明”乃大吉,也難怪這幫鎮民會跪在地上拜了。薛省看到看著天上的吉兆,心中有幾分不妙的感覺。

“屍體帶走了?!”薛省心中咯噔一聲,問道:“你家小姐是子時被帶走的嗎?”

語氣雖然疑問卻帶著篤定的語氣。家丁點了點頭,道:“差不多是個這個時辰。”

“那你知道你家小姐被帶去那個方向嗎?”

家丁指了指頭,順著他指著的方向薛省心中的疑慮消失了大半,準換為篤定。他知道為什麽青蓉會帶著方鳶兒的屍體了。家丁指著的方向是“東邊”。

薛省頷首道:“辛苦了。”

當即十萬火急朝著東面禦劍而去。

被強制奪走命格的人的魂魄會知曉所奪之人的記憶,薛省突然想到青蓉發了瘋往外跑現又搶走了方鳶兒的屍體,老天真的垂憐她,又降下日月同輝的異象。

前世在江風晚死後,薛省有一段時間沈迷於起死回生之術法。研究了不少的禁忌秘法,做了很多的實驗,結果都以失敗告終。他有一段時間變得很是瘋魔,見人就殺,後來在一本東瀛秘法看到了希望,那就是聚畢陬之時,集陰月陽月三種命格為一身之人在日月同輝的異象下獻祭自己的全部命格乃至性命便可換一人活死人肉白骨。

命格之人倒是容易,但尋找自願之心何談容易。且這換命的過程中極為痛苦,不亞於剝皮抽筋如有半點不願便會前功盡棄,那獻命之人也會死。

那是他離成功最近的一步,一次好不容易找到願意換命之人卻因為承受不了其中痛苦當場灰飛煙滅,至那人灰飛煙滅身死之後,一種叫做善意溫暖的東西從他的胸中消失了。

而青蓉要做的就是換命。她一個小姑娘能承受了,換命之後那些被換了命格之人會將她的魂魄撕碎,受永不入輪回之苦!

看來小瞧這個明明和他差不多年歲卻矮了半個頭的小姑娘,來的時候小姑娘已經沒氣了,身體都有幾分僵硬。但她成功了,做成了上輩子他做夢都想做的事,僅憑著一個愛主之心,勝過任何。

她的手緊緊握著方鳶兒,薛省掰開那只手是他那天撿到的鈴鐺,底部還刻著青蓉兩個字樣。他看了看嘆息一聲把鈴鐺系在方鳶兒身上,這世上最痛苦莫過於求不到和已失去。

把方鳶兒抱上馬車,出於僥幸。

拿出集魂石收集青蓉的魂魄,雖然只有幾片殘魂但也能夠讓人喜出望外了,現在他需要一個載體。

薛省拿出朱砂,混進去自己的血在地上畫了一個聚靈陣,放眼望去光禿禿的一片,只有一棵樹和已經幹枯的芙蓉池。他手一揮大片的芙蓉花奇跡般地枯木回春般活了過來,在一片紅粉之中一朵青色的芙蓉花亮眼得很。

薛省輕點地面俯身把青蓉的魂魄放了進去,他也是抱有僥幸心理,希望青蓉能夠慢慢安養魂魄,也許有朝一日,可重回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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