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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芙鎮(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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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芙鎮(三)

聽她口齒不清地說著,他們先前懷疑的楊氏,確實有疑點。對於小姑娘薛省一向很有耐心的,無論美醜,道:“那你能跟我們講講發生了什麽嗎?二少爺是怎麽回事?”

青蓉咬著牙,顫顫巍巍擼開袖子,一大片的觸目驚心,整個手臂的皮肉全部爛掉了,裏面甚至有蟲子蠕動。

薛省強行逼著自己不掛臉色,但青蓉的手臂抖了一下,他便再也忍不住轉過頭去,這他媽是生理反應,忍不了啊。

青蓉看到薛省轉過頭去,唇齒間被她緊緊抿著。江風晚註意到青蓉的臉色,安慰道:“青蓉姑娘別介意,回去我定好好說他一頓。”說完給青蓉手臂上施展祛痛術,緩解疼痛。

薛省乖乖地道了歉。

令薛省沒想到的是,尤憐一改常態,看了一會,十分的淡定:“你這傷不像方小姐那般,反倒是自傷。”

青蓉點了點頭,輕聲道:“是。”

薛省:“倒是忠貞。”

尤憐一稟,問道:“是因為楊氏嗎?”

青蓉點頭,“對,我害怕所以以自傷的方式,等來仙長的救援。”

薛省道:“小姑娘蠻聰明的,”尤憐瞧他從儲物袋裏不知翻出個什麽東西,紅艷艷的,遞到青蓉面前,“我聽方管家說,你愛吃甜食,吃點能開心些。”

青蓉眸子一擡,看見薛省手上的果子,半晌,才接了過來。

“謝謝道長。”

江風晚擡起青蓉的手,給她抹上傷藥,“倒是難為你了,這麽大的傷口,一旦感染,難道你不怕死?不怕將來……”

還沒等江風晚說完青蓉搖了搖頭,抹了抹淚眼裏滿是堅毅,“我不怕,只要是為了小姐,我什麽都不怕!”

尤憐:“你還是跟我們說一下來龍去脈吧。”

薛省只猜對了一半,青蓉是從小服侍方家小姐的,卻不是家生奴。方家小姐對她很好,情同姐妹還曾跟方老爺說放了她的奴籍,給她挑選個好人家嫁了。

可她沒答應,說要服侍小姐一輩子,跟爹爹伺候老爺一樣。

青蓉並不是方管家的親生女兒,方管家的女兒在沒多大的時候生了一場熱病去世了,妻子傷心過度也相繼離世了。方管家難過了好些年,後來一直未娶妻,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一日方小姐在出去游玩的時候,看到一個小孩倒在樹下面,模樣三四歲的模樣,身上破了好幾個口子都沒有擦掉。走過去都沒動靜,是暈倒了,小臉蒼白地看著很心疼。

方鳶兒上前卻被嬤嬤攔住,小聲在她耳邊,道:“小姐,我們別多管閑事了,這小孩躺在這裏,怕是有什麽臟病,我們還是快走。”

說完就抱起方鳶兒,要強行帶她走。方鳶兒可不管,掙紮從嬤嬤懷裏蹦出來。小手在胳膊上狠狠揪了一下,小孩子皮膚嬌氣一下通紅了起來,她舉起小手,威脅道:“你要是不讓我管她,我就告訴阿娘嬤嬤欺負我。”

嬤嬤有些無奈夫人吩咐過了,不讓小姐再接觸這些人。看到這裏小鳶兒直接抱著嬤嬤的手,撒嬌道:“嬤嬤,嬤嬤就這最後一次了嗎。”

“真的是最後一次嗎?”

“真的,真的。”見小姐答應了最後一次,嬤嬤也只能無奈點頭答應。

摸了摸她的頭沒有發燒就是有點涼,把小女孩搖醒,問她家在哪?小女孩搖了搖頭似乎想到了什麽抹了抹眼淚,“沒有家。”

“那你的家人?”

“死了。”

“……”

方鳶兒伸出手道:“那你要不要跟我回家?我家雖不富裕,卻也能夠讓你吃飽穿暖,不受顛沛流離之苦。”

小女孩猶豫了會,問:“你會把我賣掉嗎?”

方鳶兒微笑道:“當然不會。”

小女孩伸出自己的手,點了點頭,“那我願意。”

家,她很希望自己有一個家,有一個睡覺的地方,有一只屬於自己吃飯的碗筷,她比任何人都要真誠。

咕咕咕……

小女孩的肚子叫了起來,臉尷尬地都紅了起來,方鳶兒摸了摸她的頭,微笑道:“肚子餓了吧?嬤嬤糕點。”

小女孩拿起糕點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但吃第四塊動作明顯慢了起來,眼睛裏有水霧升起,方鳶兒問:“是糕點太膩了嗎?”

聽到方鳶兒溫柔的話,小女孩眼睛裏的水霧化成水珠,一顆顆掉了下來,“不是、不是,糕點……很好吃,我會……不會吃太多了,我下次不會……吃這麽多的。”

方鳶兒溫柔道:“不會。”方鳶兒剛說完,嬤嬤就跳了出來,“知道就好,我方家可不會養吃白食的人,你進了方府之後就在小姐身邊做個小丫頭。”

方鳶兒拉了拉她的衣擺,道:“嬤嬤……”

小女孩泣道:“我願意在小姐身邊做個丫環,我以後也不會吃這麽多的。”

方鳶兒拿出手絹擦了擦小女孩的眼淚,拉起她的手:“那我們回家吧?”

小女孩泣涕而笑,“好,回家。”

三人的背影拉得老長,風餐露宿的人找到了歸宿,小女孩有了名字於紅塵中。

其中一個背影較長的女孩問一個背影比她小的女孩:“你叫什麽名字?”

“我沒有名字。”

“那你阿娘叫你什麽?”

“丫頭。”

這名字不行,剛才見你的身邊有一朵青色的芙蓉花,不如叫你青芙吧?

小女孩點頭答應。最長的背影卻阻止了,“小姐,這名字不行,青芙,輕浮這名字的寓意不好。”

小女孩不懂名字意思,說這個名字好聽,要這個。

女孩一聽確實如此,搖頭道:“這個不行,那就叫青蓉吧,青色的芙蓉花。”

小女孩:“好聽,那我以後就叫青蓉了。”

當天傍晚,陳家夫婦見小女兒又領回來一個,打量了一番見自家女兒喜歡,不願女兒傷心,不過是添了一副碗筷,便笑嘻嘻迎了女兒進門。

小青蓉做事很勤快,就是特別容易哭。每當方鳶兒給她一塊好吃的糕點,一個小風車都會哭得稀裏嘩啦。

方家夫婦見這孩子,確實不像以前方鳶兒帶回來的孩子一樣,壞心眼。又見方管家膝下無兒無女,便把小青蓉給他認作女兒。小姑娘很討人喜歡,方管家很快就喜歡上了這個小姑娘。

時間十年如一日的時間過去了,當初的女孩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還跟鄰鎮的嚴家結了親,而小姑娘除了身量高了一些,其他一點沒變,愛哭,愛吃糕點,愛小姐。

這些年的相處方管家把青蓉視作親女,還給她添置一份不薄的嫁妝。青蓉卻說,不用了給我準備嫁妝,我要一輩子服侍小姐。

就在青蓉以為自己一輩子就這樣過去的時候。

變故出現了,大少爺外地游玩時娶了位姓楊的妻子,把方家夫婦可氣得不小。也就是這個變故攪動整個水芙鎮的安寧,攪得方家支離破碎。

要知道平日裏唯唯諾諾不敢吱聲的大少爺竟背著老爺夫婦定下婚事,娶了不知來歷的楊氏那可真是叛逆。

要放在二少爺身上還說得過去,若放在大少爺身上,那可真是驚天地泣鬼神。

楊氏這個人神秘得很,身上像是有數不盡的財寶。隨隨便便就能買下一處宅院,方老爺一開始很反對他倆,但見楊氏奢靡也想到自己大兒子不成器的樣子,也只以為他貪圖她的財寶,便也沒再作聲。只能暗自說上一句:爛泥扶不上墻。

反正他二兒子和小女兒聰明伶俐,也不怕後繼無人。

而青蓉一見到楊氏就感覺很不舒服,像是見到什麽臟東西躲閃不及。青蓉跟方鳶兒說,不喜歡楊氏叫她靠近。好在因為方家方知章的原因,方鳶兒對楊氏也不太親熱。

楊氏是十二月份進的門,那一天大雪紛飛。方家夫婦一開始是給大兒子訂過親事,方家夫婦為了避嫌丟臉沒過去參加,一些人見自家老子不去支持自家兒子的親事導致很多人都沒去。

整個婚禮沒幾個親人,都是雇來湊數的。方鳶兒記得小時候大哥對她還是不錯,便瞞著爹娘和二哥捎上了一份賀禮。

主持婚禮的司儀見天空下起了大雪,落到兩人的頭上,突發奇想:“同淋雪,共白頭。”

一番話引發全場稱讚,甚至有人在討論,要挑個下雪的吉日出嫁迎娶,好討個寓意。

楊氏嫁過來並沒有住在方府,而是一直住在楊氏的府邸成親也是在那裏。每半個月會回方家吃一頓團圓飯住上一晚。起初三四個月倒也沒出什麽事,平平靜靜的。

婦人家總比男人好說話心疼,她雖然也不喜楊氏,但畢竟兒子是自己懷胎十月生下來的。一家人就是要團團圓圓,一家人分開住這像什麽話。她只能勸說著自己接納楊氏,一邊給方老爺吹枕頭風,一邊打探兒子想不想回來。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方夫人一陣軟磨硬泡的功夫下,父子倆的關系有所緩和,半個月吃一頓飯變成了五天一聚。

中秋宴的時候一家人還一起包了月餅,坐在庭院裏賞月聊家常。也就是這一天鄰鎮的嚴家來方家提親,雙方兩家定下婚事,明年的八月十五成婚。

“鳶兒,你如今十八爹也是留你不得,記得嫁到嚴家不要讓自己受了委屈,一定要和爹娘說,別委屈自己。青蓉,記得給我看好小姐,受了委屈跟我說不要顧著小姐。”

青蓉道:“老爺放心我一定會看好小姐的。”

方鳶兒嬌紅了整張臉,急忙將團扇遮住自己半張臉,“爹……你說什麽呢?子澹哥哥他不說不會委屈我,您放心好了。”

方鳶兒雖說是北方人,身上卻透露出濃濃的江南煙雨味,說話綿綿軟軟的,像極了當年的方夫人。

日子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過著,方鳶兒和許多待嫁姑娘一樣繡著自己的嫁衣,把對郎君的期待一針一線都縫進去,然後穿著它嫁給自己的如意郎君。

家裏的針線不夠了青蓉負責出去采買。因為早上沒有吃飯,肚子餓得很,雜貨鋪子離得近,兩步路子就到了。青蓉找了個早點鋪子,因為想早點回去,點了碗紅油抄手。

紅油透亮,抄手入口即化。小姑娘吃得急一下子就燙了嘴,青蓉用手扇風,燙死了。

忽然,她聽到鄰桌的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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