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靈獵(六)

關燈
靈獵(六)

薛省立馬做出戒備狀態,拔出劍。

下一刻那詭異的東西忽然消散不見。

兩人四目相對,都感受到了。

薛省收了劍,問道:“你怎麽知道雲萊路氏弟子是被妖邪所殺?”

少年著一身白,月色給他鍍上一層銀輝,手腕處的袖劍閃爍著寒光,整個人漱冰濯雪一般。

他道:“我從小對妖邪氣息敏感,到這的時候就感覺不太舒服,原以為是綠幽鱷的緣故,沒想到是這艷獸。”

薛省又道:“那你怎麽知道是艷獸?”

尤憐眉間不悅:“我早說過藏書閣的典籍對你有好處。”

薛省抱著劍:“我這不是一直忙著整理書錄,沒時間嘛。”

尤憐直接拆穿他,“你總有那麽多的說辭。”

而妖境之外的素眠山,眾人看著幾面顯示不出畫面的水鏡捉急。擔心自家弟子出現了什麽不測。一時間眾說紛紜。剛才族中的靈符傳音說,族中一位弟子的命燈滅了,問他怎麽回事。可他也不清楚,只能回了句水鏡出現異常看不到畫面。

一名身穿藏藍色,袖擺處繡雙魚紋儒雅老頭,問道:“尤家主,為何這幾面水鏡中看不到畫面?”

尤淩義道:“不用擔心路長老,我已派弟子去巡查原因,想必馬上會有結果。”

他吩咐旁邊的尤清仁,再去看看,免得出什麽岔子。

沒等尤清仁過去,江澤離就來了,報了結果。

江澤離向前方微微一拜,“祖父。”又朝著各位長老家主拜了拜,道:“各位家主、長老請少安毋躁,事出有異,弟子已過去查明原因。水鏡被妖獸用靈力隔絕了,其實力遠超黑色靈珠,很是危險,但是我方弟子幹涉的話……”

他語氣微頓,眾長老家主的心也被提了提,“尋仙問道這一事,本就是逆流而上。如要我方幹預的話,有失公正,為保證公平性,那名妖獸隔絕地界的所有弟子全部失去比賽資格。”

此話一出,高臺上的家主長老頓時炸開了鍋。南無屈氏的長老厲聲道:“妖境的妖獸不是按照選定和設置都是經過篩選的嗎?怎麽會有如此強勁的妖獸!憑什麽取消弟子比賽資格!尤家是怎麽回事?!”

面對如此犀利的言辭,尤清仁面色青黑,怕自家徒弟招架不住,正要開口說話。卻被尤淩義擋手攔住,對著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想到江澤離的今後,尤清仁只能作罷。

江澤離面色改色,笑容不墜,仍保持著謙謙有禮的樣子。

“這位長老少安毋躁,妖境實力本是有過篩選。妖境環境惡劣,怪瘴叢生,有些地方我們也心有餘而力不足。一些妖獸實力強勁些,我們也會留下,畢竟這是靈獵的規矩。”

眾家主看著臨危不亂的江澤離心裏感慨,這孩子頗有當年湘盂江氏做仙首的風範。

可惜那湘盂江氏早在十幾年前就覆滅了,再也翻不起什麽浪花。

看著江澤離眾家主相視一笑,喪家之犬。

一家主道:“難道我們坐視不理,什麽都不幹嗎?”

江澤離繼續道:“晚輩曾翻閱古籍看過一個辦法,可以暫時看到裏面的情況,只不過……”

而薛省這邊,沒找到人。倒是碰見幾只攔路的綠幽鱷。夜晚視物不是很好,要比平時多費一點時間。

砍掉幽草,再把體內的靈珠給取出來。綠幽鱷的靈珠在腹部,不是很好取,費了不少時間。

尤憐看著那幾只死去的綠幽鱷,若有所思。打鬥中他感受到了一絲異常,可那感覺細雨入海無從找起。

是在感受到艷獸的氣息之後,可這跟綠幽鱷有什麽關系?或是說艷獸一直待在這個地方,沾染他的氣息。

他走近去觀察,薛省卻用靈力輕輕隔了一層屏障,他叫道,“別靠這麽近,等下血濺到你了,又該發脾氣了。”

他又不是大小姐?亂發什麽脾氣!不過他還是等到薛省處理完,才走上前。用靈力探了探,眉頭微瞥,沒有!好奇怪?

薛省手法熟練沒一會就處理完這幾頭綠幽鱷,因為這妖獸常年棲息在腐爛之地,少不了帶著一股難聞的味道。他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嘔!”前天吃的東西都要嘔出來了。使了好幾個清塵術,再聞了聞身上,才心滿意足。

巡查兩圈也沒結果,希望是另外兩小隊找到了,不然只能是兇多吉少了。

等他們趕回去的時候,一大片的綠幽鱷包圍了他們的營地。

兩人皆是驚愕,這東西晚上不是不出沒的嗎。

這密密麻麻的一片,起碼得有幾百只。這是捅了馬蜂窩嗎?數量太多,耗也能把人耗死,要把他們先引開。

尤憐拿出玉簫,信信吹奏。《引魂令》《安息》《往生》仙門三大名曲,而他吹奏的正是三大名曲之一的《引魂令》,《引魂令》顧名思義就是引導魂魄,聽他指示。他對此術不是很精通,但還是可以起一些簡單控制效果。

蕭聲平靜舒緩,綠幽鱷跟著蕭聲指引慢慢退回到水潭裏。

林遠道擡手揮劍就砍,霍然擡頭,欣喜道:“是尤小少主!”

見到他們,營地的人仿佛看到了救星。

尤憐自騰空而起,換上另一首曲子《養靈》。此曲可以疏解精神上的身體上的疲勞,起到安神,解乏的作用。樂修常常會彈奏這首曲子,也算是廣為流傳。

眾人一聽蕭聲,原本幾個疲懶無力的弟子身體頓時湧出一股泉流,靈力運轉更加順暢了。此刻,他們知道救援來了。

尤憐道:“你們沒事吧?”

林遠道答道:“都沒什麽大事,對了?薛兄呢?”

尤憐道:“你說他?在那。”

右手一指。

眾人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薛省正提劍殺綠幽鱷,看他皮糙肉厚的綠幽鱷在他手下宛如切瓜砍菜,十分過癮。

原來是薛省提前把褪甲符咒融化到水潭裏,只要是綠幽鱷過了這片區域,砍它,就跟切菜一樣。

不過一般這種符咒都是天價,普通家族弟子都沒有。薛省沒錢,但他挺會畫符的。上輩子在尤家任學的時候,什麽君子之風,君子之儀都沒聽進去。唯有這符咒之術次次是榜首。因為出不去的緣故,大家的排名都在下跌,唯有薛省靠著這波經驗,排名不降反升,一下子殺到金字榜第九。

薛省殺了個痛快,忽然想起一件蠻重要的事,擡手擦掉臉上血汙,喊道:“對了,除了我和尤憐其他兩隊的人回來了嗎?”

“什麽?”

“我說,除了我和尤憐兩個人,其他人回來沒有?”

“沒有,就你們回來,他們都沒回來。”

這種程度的鮮血味,不可能感覺不到,除非都……

眾人皆惶惶不安,有人瘋狂對著自己的玉牌,試圖將它碾碎。可無論怎麽用力,也損不了玉牌一分一毫。

薛省安撫住眾人的情緒,“我和尤憐去樹林那邊看看,你們還是在這裏等我們,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就在他們準備出發的時候,林遠道叫住了他們,躊躇一番,道:“薛兄,我想和你們一起去。”

“你想和我們一起去?”

薛省說話一向心直口快,不過腦子,語氣露出的遲疑,不自覺讓林遠道面色一僵:“不行……嗎?”他語氣激動起來,“我靈力不低,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薛省正色道:“不是,這裏你的實力唯你最高,你在這裏照看我們也能安心。”察覺他們兄弟兩人的感情,他不禁想起前世的兩個同伴。語氣軟了很多,“不要擔心,不會有事的。”

林遠道緩和了顏色,道:“我知道了,我會看好這裏。”

樹林一帶生長著大量的落羽杉,枝葉濃密連月光都被擋住,伸手不見五指。薛省手裏燃起兩道掌心焰,當作視物。

暗夜是妖魔的主宰,越是強大的妖物,就越喜歡在夜晚狩獵。薛省也不敢過於深入,畢竟手上的靈牌只能儲存靈珠,不能傳送,邪氣得很。

腳底踩上枯枝敗葉,哢哢的聲音,讓人的精神高度警覺。薛省有些受不了,釋放兩道掌心焰,圍在自己的腳下,還不忘放一道在尤憐腳下。

尤憐盯著那道釋放暖意的焰火,淡道:“多謝。”

“舉手之勞,客氣什麽。”

薛省撥開擋路的樹杈,“這樣找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尤憐,問靈問一下附近的地精有沒有人來過。”

“嗯。”

半晌過後。

一個通體綠色尖耳,身高只到薛省膝蓋的地精,蹦了出來,抱住了薛省大腿。

薛省一把提起地精,驚呼:“你怎麽是綠色?地精不都是褐色嗎?還能變顏色?”

地精短手短腳,驀然被提起來,惱怒得很。恨不得一巴掌拍死這個把自己吊起來的人類,小短腿在空中撲棱個不停。

地精怒道:“你這個鄉巴佬,綠色的地精怎麽了,你才變顏色,你全家都變顏色!”

“哎呀!”薛省一笑,“你這挺有脾氣。”

“我問你看見有人經過嗎?”

地精指了指地面,腮邊子鼓鼓的,薛省覺得蠻可愛的,揪了揪他的臉。朝著旁邊的少年又是一個笑臉:“尤憐你看他挺有趣的,捉回去當個寵物怎麽樣?”

尤憐沈默不語,顯然不認同這個通體綠色的地精有什麽可愛,“別玩了,正事要緊。”

“嗯。”

薛省一放手。

地精摔在地上,揉了揉圓敦敦的屁股,吼道:“你才可愛,你全家都可愛。我可是地精裏最俊俏的那一個。想捉我當寵物,小心我那些喜歡我的女地精半夜找你!”

薛省被他逗得一樂,一時間忘了正事,“好啊,這樣來一個收一個,來兩個收一雙。”薛省抱胸,眼睛半瞇,笑得極為邪魅,“不如就將你和那些個女地精放在一塊,日夜笙歌,下不來床如何?”

尤憐耳廓微紅,還真是孟浪言辭!

地精那綠色的臉竟然透出了紅暈,“你!奸邪!不要臉!人類果然最邪惡的生物!”

薛省大笑一聲,哈哈哈哈哈!

“好了不逗你了,告訴我看見這附近有人經過嗎?”

地精頭往右一擺,哼道:“沒見過。”

薛省揪住地精的耳朵慢慢用力,“當真沒見過,小心耳朵不保哦?”

地精痛得大吼大叫,驚呼:“見過!見過!你快放開我!”

薛省拍了拍手,“這不就聽話了嗎。”

地精極為痛恨瞥了薛省一眼,卻也不敢耍什麽小手段。生怕眼前這個人類把它送去女地精那,讓它下不來床。他指著一個方向。

薛省拍了拍它的頭,“小地精後會有期了。”

地精被拍得連連後退。

誰跟你後會有期,後會無期吧你!他還沒見過惹到了那種東西,能有命走出去呢。地精摸了摸拍疼的腦袋,嗖的一聲鉆回了土裏面。

薛省心情不錯,過足了嘴癮。一路上哼起了小曲。

尤憐靜靜地看著他:“你對誰都如此孟浪嗎,地精都不放過。”

薛省思索一會:“倒也不是,不過第一次見綠色的地精而且它性子挺有趣的,夫子關我那麽些天,嘴癢實在是忍不住了嗎?”

尤憐慢條斯理道:“那你們確實是性情相投。”

留下一句不明所以的話,朝著地精所指的方向飛去。

留薛省一人在原地,心想尤憐剛才是在諷刺他嗎。

薛省對黑有些莫名的怕,有人在旁邊還好。如今他身旁空無一人,陰風一吹,寒毛都豎起來了,他趕忙追了上去,“尤憐,你等等我!”

風動樹響,帶來一絲不同尋常。薛省鼻尖微動,立馬頓住了,尤憐回首:“怎麽了?”

“有血腥味。”薛省對血腥味極為敏感。“往右。”

尤憐點頭,兩人旋身提速趕了過去。靠得近,尤憐也能聞到那股味道。越是靠近,血腥味越來越重,二人的心情也越發沈重。

這裏是血腥味最重的地方。

路旁的草叢簌簌而動,薛省心中一緊。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尤憐,表示自己過去看看情況,他站在這裏。發現什麽不對勁就立馬出招。他慢慢挪步子往草叢靠近,靜下心聽裏面竟傳來骨肉的摩擦的吞咽聲!薛省小心撥開草叢,瞳孔慢慢收縮,一只碩大的綠幽鱷正在啃食,而食物是人!地上的衣服殘片依稀可以辨認是他們找人的那支隊伍。

薛省強忍著惡心,緩慢地撤退,卻在挪步的時候,腳後跟不小心踩到一個枯枝。

哢嚓!

完蛋了!發現了!他叫道:“尤憐!”

話音剛落,望舒破風而出擦著他的臉,往他身前的草叢刺去。下一刻,望舒歸鞘,尤憐迅速把薛省拉開:“你小心點!”

霎時。

草叢迅速鉆出一只綠幽鱷,它體型巨大。實力估摸著在黑色靈珠,這種妖獸到了這種實力,皮糙肉厚難纏得很。綠色堅硬的皮膚上面全是倒刺還有幾道被厲劍刮出來的傷口,傷口上全是鮮血,這一紅一綠哪怕是沒有火焰照亮,也是極為刺眼。

尤憐右手橫揮,一大片的火焰遍布四周,火焰灼燒著空氣,帶起少年的衣擺。“速戰速決。”尤憐道。

薛省點頭,從儲物袋裏掏出幾張褪甲符和破甲符。望舒是專門破邪鎮妖的靈劍,卻只能豁開它幾道小傷口,可見皮肉之厚。對付它可得用非正常手段。

兩人配合得極好,薛省前腳貼褪甲符尤憐後腳就往薛省貼符刺去,逮著機會就往尤憐刺開的傷口貼破甲符。破甲符那酸爽,直接把綠幽鱷身上一塊肉給烤熟了。

不一會兒,綠幽鱷整個冒出一股濃烈的燒焦味。

綠幽鱷痛得齜牙咧嘴,眼睛外凸不知道咬誰。面前這兩個人類在它面前跳來跳去,血腥味刺得豎瞳發紅,來了一波無差別攻擊,咬住了自己的尾巴。把人都看楞了。

尤憐神色淡淡,並無多少驚訝。瞥了薛省一眼,註意到了他眼睛裏的驚訝,道:“妖獸發瘋自殘並不常見,尤其是這種生活在妖境,又剛吃人的生物。書載人間有一種鸚的生物,發瘋便會拔光自己的羽毛,鮮血淋漓也在所不惜。”他語氣頓了頓,說,“以後多讀書。”

薛省“哦”了一聲,也沒大多羞愧,心道:“嫌我沒文化。”

目光下撇,綠幽鱷把它的尾巴咬了下來,鮮血淋漓,薛省吞了口口水,心道:“牙口真好。”雖身負一身“烤肉”,斷了條尾巴,卻依舊接近不了,讓薛省不禁感嘆,生命之頑強!突然,薛省發現這只綠幽鱷頭上並無長幽草,腦海裏閃過一道靈光,想到了什麽。

從靈識裏幻出蔔居,開弓搭箭對著綠幽鱷的頭就是一箭,喊道:“尤憐刺它的頭!”點頭,薛省感覺一道風從自己身旁急速掠過,望舒頓時發出一道強烈的靈光,用了十成十的靈力。白衣絕塵化身一道厲劍,從上往下刺,貫穿了綠幽鱷整個腦袋,白色衣訣在空中旋身輕轉,落了下來。整套動作行雲流水,觀感十足。

薛省過去拍了拍尤憐的肩膀,“聒碎,幹得不錯!”

明明沒用多少力氣,這一拍尤憐後退了半步,身形搖搖欲墜。綠幽鱷漸漸沒了掙紮,尤憐召喚望舒,望舒漸漸消散化為一道流光,飛向尤憐手中。剛才在營地控制鱷群的時候,因為不是樂修費了不少靈力,時間緊急沒時間調息。和綠幽鱷纏鬥最後一劍他用了十成十的靈力,靈力都抽空了,看上去下一刻就要跪倒在地。

薛省神色一驚,奪步上前,扶住了他,焦急道:“聒碎沒事吧?”

關心不似作偽,這是尤憐除了親近之人第一次關心,不,這是第二次。人都是薛省。這幾個字扔身上,一時間猝不及防,和第一次一樣,渾身不自在。尤憐緊緊地抿唇,直至唇色發白,“我沒事。”

還有……他說:“別叫我的字。”說完就掙開了薛省的攙扶。

薛省自討沒趣慣了,也沒在意他那番話。恍然想起那頭綠幽鱷,把懸在背上的蔔居放回了靈識。蔔居這一下了吸了他大半靈力,任他也有些受不住。

來不及調息,薛省收斂幾人的屍骨。屍骨被咬得細碎,因此不好辨認。不一會兒,血跡沾滿了手。說實話他實在不喜歡刺眼的紅,和手上的鐵銹味。太容易讓人想起自己罪業。

忽然,一道靈光包住他的手。刺目的紅和鐵銹味從自己手上慢慢褪去。他見一個白色身影說:“保持潔凈,對亡者最大的尊重。”

薛省一笑:“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