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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故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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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故人(五)

薛省笑嘻嘻地轉頭,秉著什麽也不知道裝傻充楞的態度。

可就在他轉頭的一瞬間,後面那個“誤會了”,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架在他脖子上的劍主人,是和他年紀相仿的少年,一襲白袍眉間略帶點寒意,皮膚白皙像一塊沒有任何瑕疵的美玉,少年眉間微瞥,風眼裏滿是戒備。

其實在路上的時候,他幻想過很多第一次見面的場景,猝不及防出現在他面前嚇一嚇他的,有示好死皮賴臉的,又或者作為普通同窗。沒想到第一次見面還是這麽刀劍相對。

說實話他想起來他的時候,作為總在回憶裏出現的他,他總是平靜不起波瀾的,談來也能說,可作為回憶裏的人活生生出現在自己面前,不平靜的卻總是自己。

我以為也總是我以為,整個人是他不能控制自己的人,一看到這張臉,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心裏編排千遍的鬼話早忘在雲霄之外,骨子裏血竟開始灼熱起來,燒得破碎寸斷。

原是故人相逢。

能讓他情緒不穩定的,一只手就能數過來。除了師傅和師姐,就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位,前世愛極卻又恨極的玉華仙君——尤憐!

前世他一心赴死,到臨了都分不清到底是愛多些還是恨多些……

氣氛逐漸安靜,尤憐也因為禮數的原因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劍收回了。

繼續盯著他。

重生的代價或許是智商。

薛省覺得自己不可能傻氣,肯定是重生回來靈魂有些耗損,呆滯一點而已,心裏暗暗咂舌,“不愧是尤家,有錢,這麽小就配上靈劍了。”

當然,他也絕不承認自己變傻了。明明兩世的心裏年齡加起來都快四十了,但隔幾天,就會抽了風的發作。

例如:撒嬌喊累讓師傅背他。江澤離好心叫他吃糕點而他像餓死鬼投胎一樣,吃得只剩一塊。偷窺人家的裸背(劃掉)是正大光明,嫉妒人家尤憐,這麽小就得了靈劍。雖然是前世也知道,但就是嫉妒,他的靈劍“天廖”還是師傅在他十六歲生辰禮送的。

薛省輕吸一口氣,按捺住不安,正想怎麽樣糊弄過去的時候,少年清冷的聲音響起,“你是何人?為何在此窺伺?”

“窺伺?”

明明是光明正大地看,更何況前世你身上哪處地方我沒看過。當然這些話不可能當面對著尤憐講,只能暗戳戳在心裏念。

薛省有點不太習慣。尤憐現在的聲音是較為清冷,而記憶中的尤憐聲音是較為溫和的。現在他們年紀小,等大了一些年歲的時候才會變化。溫和一些的,連外貌也是如此。現在的他只和江澤離三四分相似,年歲大一些,容貌長開了會更像一些,也更溫和些。

薛省覺得其實長大後的尤憐雖然外貌和聲音溫和了,心卻是一點也不溫和,甚至有些乖戾。他的性情也不是如表面看起來那般。按謝染昀的話來說,是個笑面虎。可他不這麽認為,他覺得他更像一種白白的,驕傲的生物。

而此時尤憐這個“笑面虎”正盯著他,讓他解釋出一個合適的答案,否則就拉他去執法堂的禁閉室了。

薛省忙做回答:“我是金靈道人座下弟子薛省,至於在此窺伺……絕對是誤會!昨日我聽我師傅說要為你家家主診脈,這才一路打聽過來的。……我不知道在哪個房間,又怕打擾到診脈,這才一個一個去看的……”

片刻,尤憐松了眉頭,左手拇指摩挲食指,看到這個動作薛省知道有戲了。只要和尤憐相處得久了,凡是他做這樣的動作,心中思量已是信了七八分。

薛省再加一把火,他豎起三根手指鄭重道:“我保證絕無窺伺之心!”

薛省生得乖巧可愛,一雙桃花眼被他鼓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你,像只小狐貍,再加上年紀小臉上尚未褪去圓潤顯得更加玉雪可愛。

這般可愛,任誰也頂不住啊。

他這人寡淡無趣得很,小的時候就冷淡著臉,大了不冷著臉,即使是笑著也讓人感受不到親近,唯一的那點熱度給他口中的世人。但尤憐還有一個“特殊”愛好,那就是……特別喜歡毛茸茸可愛的東西!

你能想象以後,不假辭色的尤家家主,人稱玉華君的尤憐,背地卻是看見毛茸茸的東西眼睛發光,手忍不住靠近的……尤憐!

難以想象!

哈哈哈……薛省想到這真想躺在地上打滾笑,連自己眉頭染上了笑意都不知道。

果然。

尤憐淡淡瞥過薛省的臉,斯文冷淡的臉龐上,沒有多餘的表情,語調還是清冷的,“下不為例。”

就這樣薛省逃過一劫,撲哧撲哧又回到江澤離那裏。“那個滿身鞭痕在藥房的人是……尤憐吧。”以前的薛省這個時候並沒有碰見尤憐,他剛來性子不似現在跳脫反而有些拘謹,起來後沒見到金靈道人,直接在他房中一直等著。

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兩個月之後。而那一次見面可謂是“山崩地裂。”

那日,尤家的教養先生尤清仁叫他去藏書閣還書,因為不熟悉尤家的地形,常常會走錯路,也就在這時候碰見了師姐江風晚。每次他走錯路都會指導他,細心告訴他回去的方向和去的方向。若是手上沒什麽要緊的事,親自送他去。

“小師弟,去幹嘛呀?”聲音溫柔舒適,似是三月裏最溫柔的風,姑蘇最軟的水。聲音的主人是個身穿尤家教服,看上去約是十六七歲的少女。

來人正是江風晚。

薛省聞聲回頭,懷裏還抱著一大堆的書答道:“我去還書。”

江風晚向他走來,語中吃笑,說:“讓你去還書,尤先生怕是糊塗了。”

江風晚從他懷裏的書接了過來,溫聲道:“師姐替你去還,免得你又走錯了,挨先生的訓。”

薛省嘻嘻一笑,露出臉上可愛的酒窩,“謝謝師姐了!”

江風晚快走遠的時候,薛省朝著她的背影喊道:“師姐,你慢點。”

江風晚回頭溫柔一笑,頷首點頭。薛省此時和江風晚離得遠,看不清她的臉,風吹起她的衣擺。溫柔至極。

外界對於江風晚的評價,美中不足四字概括只因她是女子。雖是天姿出眾,性情隨和但姿容只有秋冬三分難以與其他仙子相媲美。三月風和姑蘇水於他們而言不過是最平常最能見到的事物,不如牡丹來的國色,雪蓮來的玉骨。可真要讓薛省評定,覺得此時,濁是三分顏色也染了七分。

薛省握了握拳,心想以後誰敢說師姐他就把誰打得滿地找牙。

……

薛省哼著小曲在尤家裝了這麽多天的乖寶寶,早把他悶壞了,眼睛軲轆一轉,想到什麽了。已是三月的季節,他早聽說瓊林的棠梨花開得最好,再也就按捺不住小心思,拿了通行玉牌翻墻偷了出去。

爬過後山,到了一處山腳,賞梨花。“蜀地從來勝,棠梨第一花。”蜀地多山少水,育了一大片的山林,屬棠梨花樹最多,開得最盛。

極目遠望,一團團一簇簇,雪堆雲湧,銀波瓊浪,心在這場盛大蟄伏中幻化成無處不在的山水寫意,周圍也跟著無歲無月的風。

當然,薛省是欣賞不來的!他只會說一句“開得好,挺白的,挺好看的!”呵呵呵又去看花了。他雖生在名門,但武將世家骨子裏並無太多賞花弄月的血,且他在街頭瓦巷待過兩年,活下去都難搞這種東西豈不是找死。至於師傅嘛……每天叫他能記住兩種草藥就謝天謝地了,更何況附庸風雅這種東西。

薛省足足看了一個時辰,估摸著時間,自覺地回去了。從糕點鋪子買了兩包梨花糕帶回去吃。薛省雖然湘楚人卻是不太能吃辣的,反而喜歡吃甜膩膩的糕點,越甜越好的那種。

他提著糕點,手裏還握著鋪子老板見他可愛多送他的甜米糕,咬了口,心道,“真甜呀!牙齒都要甜掉了,不過我喜歡。”

正當他要收拾東西離開的時候,一陣嘈雜聲傳了過來。薛省剛重生過來,好奇心重的厲害,探頭過去。

一位妙齡女子頭上紮著布條,卻難掩清麗之色。此時她身前擺著一些新鮮蔬菜,顯然是此處賣菜的商販,她熱情的叫賣,卻少有人在她面前路過。

還有周圍人不斷的竊竊私語,“這女人出門做生意,還真是世道!”

“這是誰家啊?哪有女人拋頭露面的?她丈夫呢?”

“她啊?虞家姑娘,爹娘剛死,只有一個七八歲的弟弟。”

“那還真是可憐啊,家裏沒有一個男人就是不行。”她輕嘆兩聲,似乎有些可惜,“這姑娘以後議親可就難了,誰家會娶一個拋頭露面的女子。”

“是啊,她還真是命苦!”

人群哄鬧,忽然一群人來到女子攤位前,女子有些興奮,熱情推薦自家蔬菜,“請問您需要買什麽?我這裏的蔬菜都是自個家裏種的,很新鮮的!”

“蔬菜?”男子嗤笑一聲,擡頭露出一張蒼白眼底發青色的臉。他身後的人也跟著嘲笑,似乎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

“去你的!”

只聽見“嘭”的一聲,男子擡起就是一腳,連帶著女子直接將菜攤踹翻在地,攤上的蔬菜滾落在一旁,女子劇痛忍不住咳嗽,手臂上全是擦傷,她沒心疼自己,她看著地上的蔬菜,眼淚哢吧哢吧的掉,想著她和弟弟今天都要餓肚子了。

即使身布衣也難掩清麗之色,如今她眼眶微紅,還當真我見猶憐,令人疼惜。

男子眼裏閃過一絲邪色,低著頭向前走了兩步,“喲喝,才幾個月不見!沒想到啊,竟然出了這麽個小美人!”

女子看到男子的眼神,冷汗都要出來了,嚇得後退兩步。

周圍的百姓議論紛紛,男子聽周圍的聲音,不滿的皺起了眉頭,他伸出一根手指,“聽說你在此處擺攤連攤位費都不交?知不知道這塊地是我罩著的!”

女子一臉焦急,指著男子身後的人道:“我交錢了!就是交給您身後那位胖子!”

男子質問胖子,說話語氣不緊不慢,隱隱約約帶著壓迫之意,“她交錢了嘛?”

胖子一臉緊張,“沒……沒有!她已經半年沒交了!”

“啊?!”聽到對方的話,女子驚叫一聲,驚慌的搖頭,“不!不可能!他在撒謊!半年前我還沒這擺攤呢。”

看著女子驚慌失措的可憐樣,更顯得孤獨無助,叫人想狠狠□□,男子貪婪的舔了舔嘴唇,眼底是貪婪的得意,他略微可惜的開口,“嘖嘖嘖,如此我見猶憐的小美人,竟然是個耍賴的騙子,不過耍賴是沒用的,別說什麽半年前你沒來擺攤,難道我們修士清流之輩還能撒謊不成!”

明明幹著強盜不如的事,卻自詡清流之輩,還真是令人作嘔。周圍的百姓冷眼旁觀,不是他們冷血,可是他們也有妻兒老小,他們英雄救美不起。

說到這裏,為首的男子側了側頭,對著身後人道:“你們還楞著做什麽?不想著吃飽飯,還不把她給我帶走!”

聽到人的話,兩個粗壯的大漢站了出來,有些難為情的靦腆向女子走了過去,這時,一個小男孩猛的從人群中沖了出來,雙手張開,攔在了女子的面前。

那樣勇敢,那麽決絕!

小男孩沖到女子面前,憤怒的看著面前的幾個家夥,怒聲道:“滾開!不許欺負我姐姐!我姐姐她交過攤位費了,她……”

男子一臉的不悅,身旁的大漢已經察覺出來他的怒色,跨身一步。

“砰!哪來的小兔崽子……”不等小男孩把話說完,大漢一腳飛出,重重的踹在了小男孩的腿上,巨力之下,小男孩的腿硬是折斷,直接跪下。

“啊!”小男孩痛苦的無助自己的腳。

大漢見欲就走,卻被小男孩抱住了腿,小男孩臉上全是冷汗,咬著唇齒一字一句道:“不、準、欺、負、我、姐、姐!”

大漢有些動容,見男子沒有出聲,大漢彎腰一狠心,拽住了小男孩的頭發,那雙眼睛像狼崽子一樣,不肯服輸,一咬牙一巴掌打了下去,清脆的聲響中,小男孩瘦弱面孔青紅一片,滾出去好幾米。

見到這一幕,女子猛的沖了過去,一把拽住壯漢的胳膊,懇求道:“不要打他!你們住手!不要打我弟弟!”

“弟弟?”聽到女子的話,男子微微瞇起了眼睛,悠閑笑著道:“不用給我客氣,往死裏打,不死就行。”

聽到男子的話,壯漢臉色發白,他是真的沒想做什麽,可當著男子的面他不可能不做些什麽,想到家裏的妻兒老小,一咬牙,狠狠踩上了小男孩的的腿,骨肉石頭之間的摩擦光聽著就讓人牙酸。

女子呼天號地,懇求著男子,試圖將大漢的腳從弟弟腿上挪開,“住手!住手啊……我跟你們走!我跟你們走就是了,不要再打我弟弟,不要打我弟弟!”女子力竭的叫了起來。

“嘿嘿……”□□的一笑,男子色氣的摸著下巴,低聲道:“早答應跟我走不早就完了嗎?等我玩夠了你,自然會放你離開。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非等你就肯跪下好好說話。”

隨即又放聲道:“這可不是我們逼著你啊,是你自己願意以身抵債的,我這才收下你。”

女子雙目無神,像是失去靈魂一樣跪了下去,“虞家女,無錢繳納攤費,自願以身抵債,絕無怨言。”

聽到了姐姐的話,小男孩忍著劇痛,雙目赤紅的看著姐姐,猛地搖頭,“不許,不許。古言有訓,女子在家從父,父死從弟!姐姐,我不許!”

女子淒然一笑,擦去弟弟臉上的淚水,“你等著,姐姐過幾日就回。”

“姐姐!”小男孩艱難開口。

“要聽話。”

小男孩猛的張開嘴,落出一口鋒利的齒牙,他才不肯聽話,一口咬在男子的胳膊上。

“哇啊!”猛然遭到小男孩全力的撕咬,男子不由的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聲,他是修士又不是和普通人練的一身皮肉,他這身皮肉比身下三寸還軟,男子疼的不行,揮起拳頭就往小男孩的腦袋砸了下去。

“啊!”見到這一幕,女子雙手捂著胸口,尖聲大叫了起來,以修士的修為力量,這一拳頭砸下去,小男孩的腦袋會像西瓜一樣爆開,當場飲恨西北。老人趕忙捂住了自家孩子的眼睛,路旁的女子更是轉過了頭,感嘆自己生的不美也挺好的。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一只好看細瘦的手腕遏住了他,現場一片安靜,一些膽大的人卻是已經睜開了眼睛,一張笑意燦爛的少年面燦如驕陽,“哪來的什麽狗屁修士?”

說罷,少年一拳打了上去,男子捂住臉連連後退,摔倒在地,他忍著劇痛,對身旁人喝道:“還楞著幹嘛,一個黃毛小子,還不給我上!”

話音剛落,幾個大漢就站了出來,滿身的腱子肉,與嬉皮笑臉的少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切都發生太快,眾人來不及反應,只見大漢沒動幾下就被少年撂倒在地,抱頭痛哭,少年輕佻了下手指,“太麻煩了,一起上吧。”

男子備感侮辱,將嘴巴裏的血一口咽下,“小子,鹽吃多了多管閑事,今日你爺爺我,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少年正是薛省。

“哦。”他咽下嘴裏的甜糕,不鹹不淡的回了句。舔了舔唇,一臉惡氣道:“我祖父早就死了。不過我聽我祖母說他這人最喜歡懲奸除惡,不如拉你下去作伴!”

男子一臉戾氣,他掏出自己的佩劍,並無靈光連品階都沒有,“不知死活!”

薛省打了打哈欠,一個閃身就來到了男子面前,笑吟吟折斷了他的佩劍,“確實挺的。”

一陣殺豬般的哀嚎傳來,薛省可沒半點留情,將人擰成了麻花,整個人算是廢了。

女子爬起來趕忙抱住了自家弟弟,他像只小獸一樣不停的顫抖。女子滿臉淚水,對著薛省就是磕頭,“多謝小郎君相救,您的大恩大德湘雲無以為報!”

薛省心中敲響了警鐘,心道:“不會要以身相許吧!不行啊!他才多大!”顯然薛省想多了,“小女子願為郎君當牛做馬,絕無怨言!”

“姐姐。”小男孩虛弱的開口。

女子頓時忍住眼淚,一臉焦急,“遠山,你怎麽樣了?疼不疼啊?”

小男孩搖了搖頭,微微側首看向薛省,“謝謝你大哥哥。”

“不客氣。”

薛省蹲下身揉了揉他的頭,看著小男孩的腿,輕聲道:“忍著點,張開嘴。”

小男孩聽話的張開嘴,嘴裏淬不及防塞進一塊甜糕,太甜了,舌頭都要泛著酸。緊接著一股鉆心劇痛從他腿上傳來,哢擦一聲斷裂的骨頭竟然是接好了。

小男孩喉頭苦澀,嘴裏那塊甜糕恰到好處中和了嘴裏的苦澀。

愛笑的人都這麽喜歡吃甜膩膩的東西嗎。薛省看不了小孩哭,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小男子漢可不能哭,你剛才保護姐姐的樣子很勇敢呢。挪,這是給小英雄的獎勵。”說完薛省把身上買的糕點送給了小男孩。

“給我的?”小男孩有些不敢相信。

“嗯,是給英雄的獎勵。”薛省揉了揉小男孩的頭,拿出身上錢袋子,遞給了小男孩,“拿著錢和你姐姐換個地方。”

女子趕忙推辭,“郎君萬萬不可!”

“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

女子啞口無言,小男孩一把接過錢袋子,鄭重的磕了三個頭,語氣無比認真,“謝謝,我今後一定會報答你的!”

薛省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壓著男子到附近的禦察臺,男子看到禦察臺仿佛剃了骨的蛇,沒有一絲兇狠的勁,反而求起薛省來。

薛省充耳不聞,看著那姐弟走後,心情莫名好了起來,內心讚道:“哎呀呀,我果然是個大好人!”

……

翻過後墻彎彎繞繞走了一段路後,發現自己又雙叒迷路了。薛省敲了敲自己的腦殼,暗罵自己蠢。

尤家第七代家主愛折騰機關術,奇門遁甲,尤家的墻院閣樓都是出自他手。如果沒在這待過幾年,熟悉路形,絕對是要迷路的。

薛省翻到過一座院墻上算站得高一點,卻不巧腳底一滑滾到一座院落的樹上,又摔到了地上。他連忙起身看了看糕點心裏慶幸,“幸好沒臟,還能吃。”撣了撣身上的灰塵。瞧了一眼剛被他壓掉的一截樹枝心道:還好有棵樹抵著,不然腿都要摔斷了。

那是一棵和院墻差不多高度的棠梨樹,樹齡大概七八年的樣子枝繁葉茂。薛省卻覺得奇怪,已是三月花季,這樹不開花啊?

薛省正疑惑是我時候,門外踏步進一名和他正當年歲的少年。少年一襲白袍袖口上繡著幾朵流雲,薛省明白衣服繡了流雲的定然身份尊貴,他笑著打了聲招呼,說自己迷路了,不小心摔在樹上,折斷一截樹枝真是抱歉。

誰知那少年眼角發紅,眉目間已是震怒,怒極而嘯:“你、你竟敢……!”那少年倏地拔出劍,劈頭刺向他。自認知以來,薛省第一次見過人這麽失態顛魔的。

劍刺破長空的寒嘯聲和逃命呼叫聲,響成一片,很快引來尤家長輩的關註。後來薛省罰了抄寫,尤憐更慘被關跪祠堂,尤家主說他瘋魔了竟為了一棵樹如此。

當然對薛省沒個好臉色。

入夜,薛省抄的手都要斷了,不禁暗罵尤憐,“什麽人啊?!他不就是走錯了路不小心折了一支樹杈嗎!小氣至於嗎?一上來就提劍。”他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幻想這紙就是尤憐那孫子抄起筆一陣地塗塗改改,硬是把一張白紙塗改成了一張黑紙。

唯一的安慰就是江風晚給他送了盤糕點,被那雙溫柔的眼睛註視著,他心中的郁氣消散了不少,不然他可惱死了。

薛省嘴裏吃著糕點含糊不清地說道:“師姐,砍我的混蛋是誰啊?害我這麽慘!”

江風晚表情一怔,掏出手帕擦了擦他嘴邊的糕點碎,溫聲道:“是我弟弟尤憐。”

薛省哼道:“他和師姐一點也不像,一點也不溫柔,一上來就拿劍砍我。”

江風晚解釋道:“那還不是你折斷阿憐的樹,還罰跪祠堂。”

薛省不滿哼道,“那他活該!”

江風晚正在幫擦薛省臉上的糕點碎,聽到薛省的話,手微微楞住了。

她秉著教育的意味,開口道:“君子背後不語是非,先生親自教的,莫忘。那棠梨樹,是阿憐的父親在他生時親手所植。而如今他們夫婦雙雙消失不見。獨留阿憐一個人,祖父又一向對他嚴厲管教。”

“只有每當不開心的時候……就守著那棵樹,從天黑等到天亮,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就這樣從青陽等到青冬。”只因舅舅說過,“等花開了他……他就回來了。”江風晚語氣頓了頓,“可自舅舅失蹤之後那樹只長枝葉從不開花。”

江風晚眼眸垂下,“祖父本就惱怒於此,如今被你這麽一鬧,祖父更為惱怒,一氣之下把那樹砍了。”

薛省一驚,“師姐,我不……我不是故意的。等尤憐出了祠堂我一定給他好好道歉。”

“你……別生氣。”

薛省語氣急促,話語之中說不出的焦急。顯然他很看重江風晚對自己的態度。

他小聲低語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樹對他這麽重要。”

江風晚撫上他的頭,眼裏有些自責,“對不起,阿省,師姐剛才說話有些重了。”

“你,別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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