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遇見故人

關燈
遇見故人

遣散完學生,段思然一個人朝著皇城方向前進,暗衛在周圍保護,不到特殊情況不會露面。

快到葉城的時候,天色已暗,她便尋了處寺廟叩門。

開門的是一個年輕和尚,身著灰色僧衣,借著皎潔的月色,段思然看清了他的面孔。

面如敷粉,唇若塗脂,正是兒時來過自己府上的那個瓷娃娃——葉南書。

段思然從小就有過目不忘的本領,雖然過去十多年,但葉南書的模樣並未大變,依舊長著一副娃娃臉。

“你是何人?所謂何事?”他挑眉,上下打量著對面的人。

果然還是小時候那個臭脾氣,沒一點僧人的憐憫之心,記起兒時的不快,段思然扭頭要走,又想到這四周荒無人煙,只得硬著頭皮好聲道,“在下蘇禾,前往葉城,途經此處,忘小師傅行個方便,讓我借宿一晚。”

“住宿的?”葉南書探出頭往她身後瞧了瞧,確定只她一人,這才打開門側過身,語氣不怎麽友善道,“進來吧,先隨我去見住持。”

段思然謝過,不與他計較,心想反正現在自己容貌大變,他怎麽也不會認出自己,對付完這一晚,以後各走各的,不再有交集。

寺院不大,穿過大殿便來到後院,葉南書把人領到禪房門口,一路無話。

住持正在打坐,見到來人睜開眼,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人,“阿彌陀佛,施主莫要見怪,這是貧僧小弟子,法號明書。”

倒是了解自家弟子性格,先幫他道歉,段思然在心裏嗤笑,面上卻謙卑說道,“是在下深夜打擾。”

“無妨,即來之則緣已到,明書領施主去客房歇息吧!”說完,他又閉眸沈思。

“是,師傅。”葉南書在住持面前還算有所收斂,對著段思然做“請”的姿勢,“蘇施主,我給你帶路。”

“有勞。”段思然客氣道,她怎麽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會和葉南書這般講話。

路上,段思然還是禁不住好奇心問道,“明書師傅,你出家多久了?”

在段思然心裏,怎麽也聯想不到,幼時那個囂張跋扈的小霸王,會選擇出家,是什麽樣的打擊會讓他做出這樣的決定?

“十年。”他在前面挑燈回道。

十年?正是家中突生變故之時,段思然蹙眉,接著問道,“十年前小師傅應該正是青春年少,怎的如此想不開?”

葉南書回頭瞪她一眼,語氣不善,“蘇施主問題太多了。”

段思然吃一癟,心道反正以後不會再見面,關心他做甚!

來到客房,趕了一路身心俱備,段思然沾到床塌便睡去。

或許是寺廟香火令人安心,這一夜她睡的極其安穩,第二日醒來已天色大亮。

簡單洗漱後,她推門而出,看到院裏正在掃地的僧人,並非葉南書,於是忍不住問道,“明書師傅呢?”

“他一大清早就出去祭拜故人了。”僧人停下手中活回覆道。

“故人?你可知是何人?”段思然追問。

僧人搖搖頭,“不知,只聽聞那人從小與他有婚約,後來家門被滅,明書心灰意冷,不願再嫁她人,便出了家,他母親攔都攔不住。”

段思然聽的目瞪口呆,對一下昨晚葉南書說的十年,怎麽想也覺得此刻葉南書祭拜的人正是自己!

她不淡定了,問了僧人祭拜之處,便慌忙出去尋找,一路上怎麽也想不通,當初明明說的清清楚楚,不願娶他,他為何還要在得知自己身亡以後這般極端,照他那驕傲的性子,應該和自己老死不相往來才對。

想著想著,便走到了他祭拜的山坡,果不其然,那墳前石碑上赫然刻著“段思然之墓”五個大字,給段思然氣的沒當場暈死過去。

她本想上前一步踢倒那些祭品,又考慮到時至今日身份不對,才忍著怒氣上前把人從地上跪著拉起來。

“你做甚?”葉南書揮開她的手,重新筆直的跪在墳前,小心翼翼將她方才打亂的祭品擺好,這會連和她吵架的空都沒。

段思然卻不想明明大活人站在這,卻被人祭拜,於是呵責他,“是你在幹什麽?為了這麽一個人值得你出家嗎?”

“你懂什麽?誰告訴你這些的?”收拾好一切,他才壓著聲音回問,唯恐驚擾了這裏的亡魂。

段思然有苦難言,想到他對自己的重情重義,

便把到嘴邊的怒火咽下,好言相勸道,“人死如燈滅,我想她也不希望你這樣。”

“你是她嗎?你知道她怎麽想?不希望我哪樣?我現在有什麽不好嗎?”果然,一開口又是那個蠻不講理的葉南書。

“我不是她,但應該沒人會希望,有人為了自己出家吧?”段思然好脾氣的解釋。

葉南書怔了一下,心裏有些犯冷,他跪在墳前一動不動,半晌才說道,“她當然不希望我為了她出家,她巴不得我不要沾她一點閑事,從小就是這樣,把我推的遠遠,可我偏不讓她如意,我就要為她守身,我要讓她在天上看著,看看誰才是最愛她的人!”

段思然郁悶,自己只當他是一個兒時玩伴,兩個人沒有這麽深的感情吧?

“你這麽做值得嗎?”

葉南書喉結動了動,仿佛內心沒有任何波動,“不值得,因為那人就是個傻子,徹頭徹尾的傻子!”

他站起身,毫不在意僧衣上沾的泥土,來到段思然面前,手指著自己笑道,“我竟然喜歡一個傻子,被拒絕後,無數次想起她時疼的心緊縮窒悶,得知她要娶一個小倌時哭的死去活來,她死後我又萬念俱灰,你說,我算什麽?我算什麽?”

許是壓抑太久無人訴說,他笑著笑著淚流滿面,卷翹的睫毛上布滿霧水,像極了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段思然沒接話,他還在接著發·洩,“我連傻子都不如,可本就是兩家定過的婚約,她憑什麽說退就退?她就這麽討厭我,我連個小倌都不如嗎?”

聽到這裏,段思然想起當年跪在贏王門外求娶顧白言的事,當時只顧著他,便私自讓人去退了葉家的娃娃親,想著本就是大人的戲言不作數,沒想到會給葉南書帶來這麽大傷害。

“對不起。”

她喃喃細語,本以為葉南書不會聽到,卻沒想他耳朵出奇的好,盯著段思然不解,“你道歉作何?”

“我……我之前不該那樣跟你說話。”她隨便找個理由糖塞過去。

葉南書也很奇怪,為何她與那人相貌完全不似,自己卻對她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以至於讓他今日失態。

他不想再去理會這種感覺,這是一種只在那人面前才有過的感覺,於是他轉過身,冷冷說道,“走吧!”

說完,並不太想等段思然,自己一人先行離開,可還沒走兩步,由於跪的時間長,忽然拐了腳。

段思然當初跟著雙思逃亡的時候,學過一些簡單的治療手法,便蹲下身去給他看。

“咬緊牙,骨頭錯位了,我幫你接一下。”

情緒剛穩定一點,葉南書便開始嘲諷,“你行不行——啊!蘇禾!”

在他的尖叫聲中,段思然快速給他扳正,又俯下身對著他的腳倮輕輕吹氣,“吹吹就不疼了。”

葉南書完全僵住,站在那裏動彈不得,他想到幼時的段思然,就是這般對自己。

末了他反應過來,像是不允許自己把她當作她,一把推開段思然,一瘸一拐的走下坡。

段思然從地上站起身,拍拍手上泥土,不在意笑道,“脾氣還是這麽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