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雕鵬從黃威辦公室出來之後，急匆匆地趕回了出租房。他敲了敲門，裏面沒有應聲。他掏出鑰匙打開房門，發現電腦的主機、顯示器、鍵盤和鼠標以及各種雜七雜八的連接線散亂在地面上。

漆雕鵬看著眼前的狼藉，不禁想笑，紫雪一定是拿這些物件發洩了一通脾氣。他拿出手機想給紫雪打個電話，忽然發現在床上有一張紙條，上面歪歪斜斜寫了幾句話：鵬哥，對不起！我做什麽都做不好，我都恨我自己，害你進拘留所，但請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去找我爸了，也就不可能去拘留所看你了，我會想你的！

漆雕鵬非常懊悔，他當時不該向紫雪發那幾句牢騷。呆楞了一會，他連忙撥打紫雪的電話，電話通了，但無人接聽。他又用手機查了一下列車時刻表，40分鐘前剛剛有一班開往省城的普快列車。想追，已經來不及了。他默默蹲下身子把地上的東西收拾起來，重新歸位把線連接上，與之前擺放的一模一樣。

出了房門，漆雕鵬還是忍不住回望了一眼，裏面空蕩蕩，冷清清，不再有紫雪小燕子般的歡聲笑語，也不再有往日的溫度。

在回去的路上，漆雕鵬接到天右的電話，說他在金豪。

酒吧裏太吵，說話不方便，帶天右進監控室又不合適，漆雕鵬打電話給楊迎，讓她給安排一個包房。

漆雕鵬和天右在大堂見了面，寒暄了幾句，然後去了707包房。漆雕鵬受寵若驚，楊迎竟然將老板的專用房拿出來給他用，真是給了一個天大的面子。

“鵬哥，那事我問小南了，小南壓根就不知道有這回事啊！”天右說。

漆雕鵬盯著桌上的酒杯，點了點頭，他早就預感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誰做的，誰也不會輕易承認！

天右好像看出了漆雕鵬的疑慮，他又緊接著補充了一句，“不過小南倒是幫著查了一下，這也是我才來找你的原因。”

漆雕鵬眼睛一亮，“有結果嗎？”

“那個拘禁你朋友的北關大街房子，小南其實已經出手有一年多了，中間又轉了兩手，他查了一下，最後的買家是萬超毅的一個手下，外號叫‘老坦’的一個人，但你朋友沒有報案，並且小南也不管那一片，以他的身份想再往深入了查也就不方便了。小南或許也是不想得罪萬超毅。”

“謝謝你天右，也代我謝謝小南。”漆雕鵬說完舉起杯子和天右碰了一下，一飲而盡。這事真是萬超毅指使人做的？可自己當時也分析了，萬超毅沒有理由去那麽做啊。

“鵬哥，如果想查，還得從這個‘老坦’身上查，不行的話，我找幾個人問問？”天右好像酒量一般，剛喝了兩杯臉就紅了。

漆雕鵬搖了搖頭，“不用。還是我自己來吧。天右，我和你說句實在話，這件事是誰做的現在已經不重要了，眼前主要就是想查出究竟有沒有給我那個朋友拍照片，如果拍了，現在這個照片又在誰的手上。”

天右見漆雕鵬這麽說，他也沒有再堅持，“好吧，需要人手時和我說。”

漆雕鵬再次對天右說了一聲“謝謝”，雖然今天見面的結果令人失望，但他知道天右盡力了，何況人家也並沒有義務來幫這個忙。

天右轉移了話題，“鵬哥，我看了網上的視頻，你實在是太厲害了！兄弟以前感覺會比劃那麽幾下子挺神氣的，可看了你那出神入化的身手，真是天上地下的差距！我哥也看了，他也服你，還念叨著上次你去真是給足了他面子……”

漆雕鵬忙說：“這都是給咱退伍軍人丟臉的事，可千萬別再提了，當時是一時意氣用事，現在想起來老後悔了，逞這些強一點意義都沒有。”

聽“丟臉”二字，天右有些難堪，“鵬哥，我知道你對我也有想法，就是、就是上次你去找那個叫紫雪小姑娘的那回事。那個‘鬥金’游戲廳是我哥和別人合夥開的，說起來和我一點關系也沒有，我哥看我退伍之後沒事做就讓我去幫忙。”

漆雕鵬知道自己無心之語讓天右多心了，但又一想，話既然已經說到這個份上，那就索性再問個明白，“天右，我聽到一些傳言，說你們哥倆在城西那邊……我問這話沒別的意思，你也知道我剛來這城市沒多久，就是想問問。”

天右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又吸了一口煙，“唉，鵬哥，咋說呢，我知道你問這話沒有惡意，啥叫好使啥叫不好使，其實就是扯個虎皮為了看住場子不想被別人欺負而已，和你說句實話，啥也不是！你也知道我們賺的錢都是昧良心的錢，和那些大街上坑蒙拐騙的沒什麽兩樣，可有啥招呢？人總得活著，活著就得混碗飯吃，還想多吃點好的，最後也就迷上了這條道。得來的錢，我哥和那個領導三七分，說白了也和一個打工的差不多，但沒辦法，我哥得指著人家在上面罩著，要不這游戲廳早就黃八遍了。”

當過兵的人就是爽快，漆雕鵬也沒有想到天右會和他掏心掏肺地說這麽多，想想天右雖然辯解的有些牽強，但好像說的也都是事實。

天右已經退伍幾年了，在社會上也算是摸爬滾打了幾個來回，早已學會了察言觀色，他清楚漆雕鵬在想什麽，“鵬哥，這兩年我也悟出了一個道理來，現在人都往錢看，有錢就是大爺，在外面說話辦事才能硬氣。就說和我哥合夥這個領導，本身就是管這個的，也坐到了那麽高的位置，可還不是在幕後充當保護傘，找個人替他剜門子盜洞找來錢的道？所以說鵬哥你現在咱們H市出名了，也得好好考慮考慮這一塊的事，在咱們這裏，錢都讓這些黑澀會的大哥們整去了。”

漆雕鵬“呵呵”一笑，擺弄了一下桌子上的杯子，“考慮啥啊？我就是一個打工仔，把黃總安排的事做好就行了，對當所謂的‘社會人’沒有任何興趣，而且非常反感。你說他們啥能耐沒有，就是靠欺負人活著，想想都讓人生氣。”

天右知道漆雕鵬說的是真心話，也明白不是故意說給他聽的，但他還是感覺刺耳，這就是所謂的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沒辦法，現在他做的事，就是漆雕鵬話裏嗤之以鼻的。

氣氛有點尷尬。

漆雕鵬見天右不再吱聲，知道自己的話傷人了，傷人就傷人吧，話不說不透，或許也因為喝了幾杯酒的緣故，感覺不吐不快，“總聽人說這個黑澀會，那個‘社會人’的。我想說，我們國家沒有什麽黑澀會，也無所謂的什麽‘社會人’，鏟除他們背後的保護傘，他們連個狗屁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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