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往事隨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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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經理把漆雕鵬領到一個角落裏,小聲地告訴他,剛才那位帥哥是本次包場金源集團老板萬超毅的獨生子,是名副其實的富二代,人送綽號“萬太子”。金源集團是家族企業,壟斷了當地的供熱、砂石、物流、房地產開發,建築等等最賺錢的行業。那個被稱呼為“盛哥”的是萬太子的打手頭目,是個地痞無賴,平時又倚仗萬家在本地的勢力囂張跋扈慣了,誰也惹不起。楊經理最後叮囑漆雕鵬:你今天雖然挨了打,又掛了彩兒,受了委屈,可在這些人面前吃虧是福,雖然吃的是啞巴虧,可你也就只能忍著,千萬不要報警。

漆雕鵬默默地聽完,轉身離去。

回到換衣間,漆雕鵬照著鏡子用濕毛巾將後腦勺被紮傷的部位簡單地處理了一下,然後脫下工作服,換上他自己那套筆挺的西服。她腳下的這雙皮鞋雖然說已經穿了四年,但依然鋥亮,光可鑒人。在同事們的眼中他好像是個異類,明明只是一個夜總會的普通保安,可進出卻穿得像一個來這裏消費的客人,而且派頭十足。

漆雕鵬走出夜總會的大門,他沿著街邊的人行道往出租房走去。

已是初冬時節,淩晨時分更是顯得分外的清冷。路燈泛著昏黃的光,路上沒有行人,一陣風吹過,樹上殘留的黃葉簌簌地飄落下來。

夜總會離出租房走著大概有半個小時的路程,但今天漆雕鵬故意放慢了腳步。他走到一處公交站臺牌子的後面停了下來,點燃一支煙,用力吸上了一大口,吐出來的煙圈隨風打著轉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出生在一個偏遠的農村,從小到大在眾人眼裏都是品學兼優乖巧聽話的好孩子。中考後以全縣第十名的成績考進了縣裏的一中,這是一所省重點高中。入學後,他被選為班長,連續三年的市級優秀學生幹部,校學生會的主席,那是一段他自己都認為十分輝煌的青春歲月。

高三那年的下學期,政教處的主任私下透露給漆雕鵬一個好消息,說他被學校保送到西北某名牌師範大學,得到消息的那一刻,他興奮得無以言表,連續幾個晚上都睡不著覺。從那以後,他就每天熱切地盼望著學校的正式通知書下來。其實他的學習成績本來就不錯,就算是參加高考,至少考上個二本應該是沒什麽問題的,但他聽說師範學校的學費都很低,甚至有的專業還不收學費,並且畢業後工作也很好找,幾乎相當於上了大學就包了分配工作一樣,這些條件對於農村出身的他具有極大的誘惑力。並且,“保送生”這樣的身份,也足以讓他自豪一輩子。

可眼看著離高考也就只有二十幾天的時間了,學校那裏卻還沒有絲毫的動靜,他很著急,坐立不安。

終於沈不住氣了,他鼓起勇氣去找主任探口風,主任給他的結果卻如五雷轟頂一般,保送的名額給了他鄰班的一位高姓同學!

漆雕鵬對那位高姓同學漆雕鵬還是有一些了解的,至少學習成績不如他!這些年做的工作和取得的榮譽也沒有他多!他追問其中的原因,但主任只是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長嘆一聲,卻一個字都不肯說。

從滿懷希望到大失所望,就是從天堂跌落到地獄的瞬間。從此,漆雕鵬再也不是平日裏老師和同學們眼中那個積極上進的好學生了,高考的前兩天,他還在和校外的一些社會閑散人員混在一起抽煙喝酒在街頭打架鬥毆。

他變了,變得連自己都不認識了。

可誰又能理解他心裏的苦呢?

和主任談完話後,他特意向臨班同學打聽了一下那個高姓同學的家庭背景——父親是縣裏主管教育的副縣長,母親是財政局的會計。

他服了,又不服,可不服又怎樣?

十八歲,正是人生中的最美好的韶華時光,但不幸的是,他看到了一些東西,那些東西將他對未來的憧憬和期許擊得粉碎,也將他傷得體無完膚!

高考落榜了!

這也是漆雕鵬自己意料之中的事,但真正得到消息的那一刻,他還是禁不住大哭了一場,他需要這樣一個宣洩的出口。而老實巴交的父母除了唉聲嘆氣之外,對他也只能是好言相勸,告訴他即使家裏借高利貸,也讓他再重讀一年。

漆雕鵬冷靜下來之後,隨父母下了田去幹農活。那一個夏天,天空始終都是灰蒙蒙的,沒有一個晴朗的日子,也不來一場狂風暴雨,只有悶熱。

到了秋天開學的時候,漆雕鵬沒有去覆讀。父母勉強不過,也只能由著他的性子來。從此,漆雕鵬的最高學歷教育也就止步在了高中畢業。

冬季征兵開始了,漆雕鵬瞞著父母去報了名。經過政審和體檢過後,他穿上了一身橄欖綠,坐上火車去了遠在千裏之外的部隊服役。

當兵的第三年,漆雕鵬憑著良好的身體素質和心理素質經過層層選拔加入了獵狐突擊隊,成為了一名特種兵。

訓練是十分艱苦的,沒有堅強和忠誠的意志很難堅持下來。漆雕鵬在接下來的六年裏,他在包括海基、空基和陸基三維度全天候滲透訓練以及野外生存訓練中,每次都是以優異的成績畢業。在多次執行的任務中他也是和戰友配合得極為默契出色,幾年裏先後榮立了兩個集體二等功和五個個人三等功。可不幸的是,他在一次緝毒的過程中,被毒販用冷槍打傷了左臂,最後只能忍痛退伍。

27歲的他回到老家,父母四處張羅著給他訂親。各路來的媒人都要踏破了家裏的門檻,漆雕鵬見躲不過,最後他決定進城打工。

漆雕鵬一邊打工,一邊學習。他每天下午到一所大學開設的公開課當旁聽生,他主要學習的是法律和市場營銷兩方面的課程。雖然只學習了十幾天,但他已經記了滿滿兩本子的學習筆記。他很後悔年少時的意氣用事,如果當時他不因為保送的那件事自甘沈淪,現在博士都該畢業了吧?也該事業有成娶妻生子了吧?

世上沒有後悔藥,即使有,吃了也沒有什麽意義。與其後悔,還不如從頭再來,漆雕鵬決定再去拼一把。現在的他已經是一個在心智上非常成熟的人了,這是多年在部隊鍛煉的結果,也是歲月在他身上留下的深刻痕跡。

漆雕鵬的思緒信馬由韁。

一陣冷風吹過,他禁不住打了一個寒噤,他忘記了頭剛被碎酒瓶紮過。在這樣寒冷的夜裏,流出來的血早已經凝成了一個冰疙瘩。

“吱、嗞”,一陣尖厲的剎車聲在公交站臺那側的行車道上傳來。緊接著,又聽“砰”的一聲關上車門的聲音,再接下來就是汽車引擎的巨大轟鳴聲。

等漆雕鵬從站臺後身轉到前面來,一輛寶馬X6已經絕塵而去,瞬間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他回頭看,一個人躺在地面上。

漆雕鵬連忙跑過去,一股濃烈的酒味撲面而來,那破爛的衣服上也粘有黏糊糊的嘔吐物,令人作嘔。他用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人還活著。

漆雕鵬顧不上這些,他彎下腰身將那人扛在了肩上,跑向了自己的出租屋。

回到出租房裏面,漆雕鵬看清這是一個45、6歲的中年男人,身上遍體鱗傷,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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