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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至薄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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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至薄情2

再度踏近妖界時,妖界境內妖氣與魔息彌漫,重光立於其間,手中持劍,大步向入口踏去。

一個守門妖將大喝道:“站住!”

重光淡淡撇了他一眼:“騰蛇。”

騰蛇定睛一看,才反應過來來人是誰。

他手指收緊,行了一禮,恭敬道:“原是仙帝,騰蛇失禮。”

重光頷首以示回禮:“讓開。”

騰蛇目光一動,恭敬道:“仙帝來此若為敘舊,我這便讓出一條去路;若是來此尋麻煩的,這一路恐怕不能讓帝君再走下去。”

重光輕笑一聲,於入口站定,一身劍意孤寒:“孤今日來不為敘舊。”

洶湧的至清之氣自天際疾馳而下,明澈清冽,教人不敢逼視。以金光為紋,在妖界入口化為斬神陣。

傳音之術響徹整個妖界,其內妖族上下全數聽得清楚。

“金衍在此,要報仇血恨,一雪前恥的,前來一試孤手中之劍。”

騰蛇眼皮子一跳:“仙帝何必玩笑,妖界之中除卻帝君,何人敢來一試仙帝手中之劍?”

“哦?不敢?”

重光大步上前,漫天濁流都被他一一震開:“孤聽聞妖界之內妖魔齊心,勢要攻入仙界和人間,如今看來亦是不過如此。”

騰蛇猛地起身,面露駭然之色:“仙帝此舉是要舉兵妖界!?”

重光腳下一踏,大步走入,大袖一掃,蕩開那些紛亂的濁流:“仙妖之戰,三次由妖界開始,如今此刻,孤便舉兵一次又何妨!”

“孤欲治仙界,今日便先治妖界,讓開!”

騰蛇猶豫片刻,終是咬牙:“仙帝之威冠絕三界,但我此刻斷然不會再讓您踏入一步。”

一道劍氣狠狠斬落,劍光所過之處,結界碎裂。

重光腳底金光濺射,他踏過屍首,對四方道:“不必在旁看著,想來擋路的,站孤面前;若不想的,滾回你們自己的洞府。”

“此戰,孤無意妖界妖族,熬烈和魔神若死,妖帝這個位子,你們誰都坐得。”

聞得重光之言,四方開始躁動,偶有唏噓聲響,但卻無人敢站到重光之前。

重光神色一定,步步利落而凜然,在妖界之中暢通無阻。

離盤龍殿便愈近,劍中殺伐之意愈盛,突然他一頓,念及舊事,調轉方向朝著婆娑林的源頭處走去。

再次踏入婆娑林,外間早風雲湧動,唯有此地倒是安靜,仿佛與外隔絕。

熬烈正立於當年常與他鬥法之處,身上的魔紋已遍布全身,魔息瀧繞。

“金衍,你竟找到了這裏?”

熬烈忿忿開口,頗有幾分不平,他嗤笑:“你還記得此地,難道還記得當年舊誼不成。”

重光擡手一掌,眨眼間那金光沖天而起,一開為二,二開為四,四開十六,眨眼間已是不可勝數,圍出一片天地。

婆娑林是妖界之基,在此決戰非他本意,是以動用了昔年功法神通。

重光目光始終波瀾不驚:“勉強記得一些,但此刻記不記得已不再重要。”

話雖平和,熬烈卻自那句輕描淡寫的話語中,窺出了寒而銳利的鋒芒。他幾乎在同時一掌拍出間。

“嘖嘖,這樣生氣。”

熬烈龍吟揮出,戰役斐然,神色間盡是挑釁:“以往如何你都不曾真的怒成這樣,今日……讓孤想想,你怒從何來?”

重光早有防備,手指捏訣,便有薄薄紫光籠罩四周,將那穿雲裂石之力盡數抵擋。

熬烈鬥法間沒有絲毫疏忽大意,招招慎重,“是怒孤背諾,與魔聯合?還是孤傷了那幾個,你想要替他們出頭?”

重光並沒有功夫在意熬烈的所思所想,金光齊出,伴隨著道道金氣白芒與之周旋:“還有什麽?”

幾番交手間,他已估出了大概,熬烈在借婆娑林的力量抵抗魔神侵蝕。

熬烈似有一瞬間的出神:“還有什麽?”

熬烈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被一股蠻橫的力道震得向後飛了出去。

重光甚至不曾上前追逐一步:“既然知道借婆娑林之力抵抗魔神之魂,還敢噬魔恢覆,你簡直無可救藥!”

熬烈猛的回頭,目光中更添幾分淩厲之色:“孤難道要你教?!孤乃妖帝,你背離妖族,襄助仙靈,難道還要妖界束手就擒?”

重光擡袖一卷漫天風雨,眨眼間那些雨水附著在飛出的花瓣上,宛如鍍上一層薄而鋒利的刃。

他手中劍光飛出,沈聲道:“在你看來,的確如此。”

二人默契的一路且戰且退,到了婆娑林邊緣,真水霎時間鋪成屏障,巨大的龍軀在空中盤桓。

巨龍血色的瞳仁中魔氣森然,隱隱帶著嗜血的暴虐。它忽地冷笑出聲,一手按上水壁,猛然使力。

重光看著這一幕,手上不曾松懈半分。刃破空而來,一道道劍光穿透真水襲去:“但在孤看來,妖界幾次無故舉兵仙界,如今更是攪得三界動蕩不安。”

“你這次是鐵了心要殺孤?”熬烈怒火上湧。

重光卻只冷靜著擡眸:“是,如今留你一日,這仙界與人間便亂一日。”

立場相背,無人可退,唯有不死不休。

二人相對三招,一招比一招聲勢浩大,一次比一次耗盡全力。

磅礴的氣浪攜卷為張狂的劍光和滔天水靈,一個巨大的龍軀自劍光中跌落而出。

鋒利的光華死死追隨著他,釘入他的後頸後餘勢不歇,將他死死釘在一座殘缺的白石浮臺上。

熬烈再次受創,維持不住法相,不得不化為人形嘔出幾口鮮血,天幕金劍此刻正從他的肩與後頸相連之處穿過。

鮮紅的血濺落到重光的臉上,他只覺得眼間一紅。

重光沈聲道:“熬烈,盤鳳當年尚且扛不住魔神,你又如何幸免?如今他會一直影響你,然後便會舍奪取代你。”

“那又如何!?”熬烈不顧左肩,猛的後退,濯濯血順著他後頸留下。

“孤又不是那些廢物,你不願助孤,孤便只有自己行事。等孤取了你的造化珠,總有一日能控制他!”

重光一頓,將手在虛空一擡,九顆氣運之珠他掌上緩緩盤旋:“造化珠在孤手中,你若想要,大可來取。”

熬烈似要上前,卻突然眼中血紅,兩股意識在他靈臺焦灼。

“怎的?你為何不敢來?你不是說能控制他麽?”重光沈聲道,“還是你怕了,不敢來取?”

熬烈咬牙,一掌拍來:“老子會怕你!?”

重光與其對了一掌,順勢將九珠向空中一拋。

熬烈咆哮著,向空中的造化珠飛去。

重光緊隨其後,二人在空中再次對上。

空中濺開一片汙濁的血色,造化珠之光還未徹底散去,熬烈眼中忽地亮起淩厲瘋狂的光。

“金衍……哈哈哈……痛快。”

熬烈見對方亦是被他所傷,仰天大笑,魔息再次散發出來。

他每行一步,便踩出奔湧的江河,千江匯海,龍吟道瞬息間化作寒光一擊刺來,光陰乍停。

重光冷下神情:“熬烈,你是真的不可救藥!”

他再次拔出天幕金劍,立時風雷相交,星輝湧動:“既如此,那便該有個了結。”

長劍化九,在化九次,天空處處都是殺伐之意。

熬烈眼中的赤色穿透海浪,恍若滴血:“想了結孤?沒那麽容易!”

龍珠自他體內而出,水浪化為千刀萬刃,盤踞在他身側,刃身像是被淬瀝過一般劈啪作響。

重光駕馭劍意迫近,千刀萬刃,不免被刺入幾道。

“金衍,你的劍陣又如何?還不是……”

突然間天地死寂,潮水崩潰。

重光忽地穿透了水幕,將天幕金劍刺入熬烈的軀體,那些氣勢洶洶的北冥真水剎那間盡數崩潰。

熬烈偏頭咳出一口血,一襲戰甲幾乎染滿血色,身下血色蔓延。

一點冰涼的感覺在體內碎開,他跌落與地面,吐出口血卻由面帶笑意。

“金衍!咳咳……即使逆鱗沒了,但你我借它早已神識相通,你傷我至此,當真不痛麽?”

重光的氣機亦是虛弱不穩,血氣翻湧,之前的傷口不僅未愈合,還擴大了幾分。

他沈聲道:“不痛。”

“哈哈哈哈……不痛……哈哈哈……正好,孤也不痛。”

熬烈大笑間不顧傷勢站起,神色森冷而陰郁,伸出利爪:“你不給,孤這便要裂你紫府取珠。”

龍爪穿過胸膛,濺出血光,重光能清楚的感受到他掌中的寒意,緊隨著紫府刺痛之感傳來。

重光在對方利爪靠近時,心念一動,劍如通靈一般猛的對著熬裂胸口刺去。

他一把緊緊抓住熬裂的手腕,讓他的手無法再向前一寸,凝眉道:“只怕你尚且做不到。”

熬裂殘忍笑道:“孤做不做得到,你說了不算。”

劍穿透對方,破胸而出,重光將對方的爪子緩緩拔出,流下濯濯血跡:“只怕如今還沒有孤說了不算的!”

這一劍,貫穿對方妖丹,龍珠碎裂,劍氣湧入,困殺魔魂。

重光看了破碎的妖軀一眼,將龍珠合一再次放入對方心口紫府。

熬裂吐了口血,失了妖丹魔魂,妖魔之力同時褪去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龍珠,嗤笑:“何必惺惺作態,你連孤妖丹都碎了,孤還能活下去?”

重光冷眼看他:“孤沒想讓你活,不過是想讓你能完整的去死,與妖界的前輩們葬在一起。”

妖族身負業力,婆娑林亦是受了影響,故而妖族殞落之後若無意外,皆葬於婆娑林。

熬裂笑得連連吐出了幾口血,眼含譏諷:“你此刻還記得妖界妖族,孤可真是謝謝你了,咳咳。”

重光松開手,任憑對方滑落於地:“熬裂,無論你如何作想,孤與你結盟之時,從未背諾。”

他防熬烈,熬烈又何不防著他?

二人立場不同,本就如此。

“成王敗寇,不過如此,孤看的明白。”

熬裂躺在地上,看著上方的古木枝條,上古妖族隕落前會回到妖界,化為這裏的一部分,以利後人。

他輸了,自然也會化為這裏的一部分。

只是,他卻不想讓對方就這麽輕易的贏了。

熬烈吐出口血,看向重光:“你那徒弟的神魂還在孤這裏。”

他知道對方到處尋白淩的神魂而不得。

當然尋不得,那頭蠢老虎的神魂在他這裏,如何尋得到。

熬烈眼中的惡意太明顯,重光明白,對方這樣說,便是會提出一個他無法答應的要求,絕不會將神魂給他。

重光一頓,閉目道:“那又如何。”

沈默片刻,驀的,熬裂忍著劇痛大笑出聲:“哈哈哈哈……金衍,孤真是替那些把你放在心上的人可憐。”

“此情此景,難道你還會把白淩的魂魄還孤?”重光冷冷看著他,“孤從未要打壓妖族,就如你們幾次舉兵仙界還可全身而退,但你們永遠不懂適可而止。”

“說得好!一語中的,殺伐果決。”

熬裂長笑:“著孤輸了,也快化為婆娑林的一部分,否則還真想看看除了清均之外,下一個被你逼瘋的是誰。哈哈哈……”

他的軀體漸漸再婆娑林的霧氣中化為虛無,唯有龍珠留在原地。

重光沈默片刻,終是將那顆龍珠取走,掌上輕擡,一朵金蓮綻放,將裂開的龍珠包裹在內。

上古妖族繁衍艱難,熬烈要爭,他其實並不反對,修行本就是與天相爭的過程。

但是,方法不對。

世間生靈萬千,沒有用其它族群做踏腳石的道理。

他與熬烈,終歸立場相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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