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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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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位2

水晶宮,兩側玉璧上映出模糊的人影,中央一座鼎爐焚香寥寥,青煙一直躥到了大殿雲頂上。

“稍安勿躁。”流波安慰自己的兄弟,“不過是幾道北冥真水之靈。”

流涭位於高處,卻沒有自己姐姐那般的冷靜:“誠然,現在不過是幾道水靈,但他如今尚未歸位便有這般本事。若待得他歸位,那可就真是悔之晚矣了。”

流波正色道:“金衍行事有自己的章法,他若無把握便會不會來靖海,你不借他未必不能劈開直取。”

流涭搖頭:“當初便不該寄希望與能他聯姻。”

“如今最大的威脅是魔神”

流波思量片刻,眉眼間有些凝沈:“魔神若出,第一個受難的便是龍族。”

流涭不以為意:“魔神?那東西如今都只剩下一道殘魂了,沒了殼子他能做什麽?反倒是仙界這些年坐大,實在教人無法安心。”

“金衍雖功體不全,但以他如今的情況看來,歸位只怕是遲早的事。何況麒麟一族都在天幕密境內,只怕金衍早有安排。”

說道此處,流涭的臉色也沈了幾分:“麒麟子……嘖,那小子可是個刺球,誰去拿捏都討不到好的。”

流珠涼涼道:“再不好拿捏,如今看來也是被金衍拿捏在手了。”

流涭人看向她:“長姐有何打算?”

“此事若我等出手,多少落了幾分刻意。”流波不緊不慢道,“不過,若金衍歸位,怕是要勝過往昔,更進一步。”

“再進一步?若他當真正位,那不是如冥界那個一般?”

流涭說到“進一步”時似有些唏噓之意。

流珠撇了他一眼:“當年朱離正位,金衍是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的,不然你當他當時那樣的性子為何會去守天闕?”

“朱離正位尚且如此艱難,何況是他。”

流涭若有所悟:“長姐的意思莫非是指……”

流珠輕笑:“要是金衍能與龍族聯姻,龍族自然助他,但如今,我們也要為自己族群打算。”

*

黃泉末,幾人在北冥真水之靈的護持下隨著幽冥黃泉,一路而下。

塗山闕兮看著黃泉水感嘆:“我曾聽聞黃泉水上流至清,沖洗執念,而到了末處,便是至濁之水,沒想到竟是真的。”

元重華的神情有些凝重:“忘川黃泉沖洗濁念,也容納濁念,自然由清變濁,到了黃泉末,只怕全是凡間執念。”

重光著此地:“黃泉末的業火不過是朱離留下用於清理執念的,並不勢大,孤如今的罡氣可以抵禦。但那些執念是萬物餘留,若心境不穩,易被影響。

伏宿轉頭:“金衍,你要在這裏證道?”

“紅塵三災,七劫,盡在這些執念之中。”

重光走過黃泉末的業火,那些灼盡一切的業火在金光面前退避開來,讓幾人順利入了黃泉末。

腳步聲回蕩在這樣一座毫無生氣的之地,愈發顯得滿目的瘡痍。

“孤修曾修太上道,信奉不仁無情,卻未體悟過世間萬物,亦是無法談及超脫。”

伏宿皺眉:“若有礙,道心並損。”

重光走過那些黑色的霧氣,點點頭:“孤明白。”

太上道推崇無情,不困於執念,而如今他要做的與前者正好相反。

三災,七劫,八苦,看破如何容易。

塗山闕兮正色:“小師弟,你此行有幾分把握?”

重光垂目:“證大道者,天降劫數,孤亦如此。”

每次證道乃修行者大造化,亦為大劫數,可謂是將一己因果與天地相合,踏出一步,則再無回頭之說,亦無人可說有幾分把握。

塗山闕兮轉頭,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澀意:“所以你當時留下清均,便是想到了這一點?”

重光拂過一道業火,那火靈被他金光包裹,隨之搖曳:“你們不該來,證道本就是孤自己的事。”

元重華皺眉:“我與你同源,同修紅塵道,此時刻怎能不來。”

心底的某根弦似乎被挑動了,重光驀地回過頭去:“……多謝。”

元重華輕笑:“你我之間,何須言謝。”

重光隨手撥弄手中那道業火,任憑執念如流水般自眼前經過:“可孤不與你們言謝,還能說什麽呢?”

他如今也唯有言謝了。

他走入黃泉深處,合目靜心,在入定的那一剎那,靈臺內原本清澈神識河流忽然被外力攪動,河流一下摻雜了數濁念,由此變得渾濁難辨起來。

重光任由那些執念入心,忽然感覺到有數股力量正在與自身交匯。

他瞬息之間知曉了這是何故,是伏宿他們在助他控制那些執念。

修行者大多俱怕生出執念。

受執念影響者,要是自身心境不足,修為不足,那麽自身意志就會被其所引偏。

黃泉末此處執念遍及每一處角落,可謂無處不在,且其如潮水般湧動漲退,其等彼此之間每時每刻都在碰撞交融。

有時是出於主動,有時則是無意識的,一個個凡間湧來,隨後又再在業火灼燒中散去,生生滅滅,起落消亡。

若他能堪破這些,自是能夠成就圓滿。

隨著重光神識沈浸進去,頓覺有數股力量在拉扯自己,貪瞋癡念愛恨欲,生老病死,求不得,愛別離,怨憎會,愛別離,五陰盛。

這些在他未轉世之前並未有此體會,可轉世之後卻全部經歷過,如今不過再經歷一次。

意識開始不斷下沈,四面八方俱是漆黑的,連帶著身體也開始失去實感。

當他重新睜開眼時,自己竟是出現在了歸墟。

此時天地昏沈一片,高處不斷有激烈的靈光隱沒,這是天地未開之時。而他猶如一縷浮雲懸空,俯瞰著這一切。

“你可算化形了。”高處傳來一聲話語。

重光也隨之轉頭看去,還未待他分辨清楚那人影,一道驚雷忽然自雲霄轟然砸落。

那是一道勢不可擋的雷霆,開天辟地的利刃一下子從天而降,震耳欲聾的動靜間,整個混沌都被震得抖動起來,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裂。

重光不曾把目光分給那些雷霆,只擡起頭,看向那個負手立於高處的身影——正是朱離。

對方唇角稍微揚,驕傲盡數顯露在他的神態之中。

劃破一天陰雲晦暗,一襲朱紅到刺眼的衣袖張揚的漂浮在空中,朱離落於化形之人面前:“我名朱離,業火紅蓮之身。”

化形而出的新生生靈心平氣和地稽首還禮:“金衍,功德金蓮之身,謝過兄長護持。”

朱離顯然極是重光的回應,擡眉一笑間,自有一股子傲慢的張揚:“無妨,你我同生,本該同時化形,要不是你助息壤衍化天地,也不會晚這麽久。”

金衍一身金色道衣,淡淡一笑:“生機造化,是吾之本源,衍化天地,相助息壤,為吾之職。”

朱離感興趣的一笑:“造化生機?是何本事?”

金衍一擡手,便有一粒玉珠落入還在衍化的混沌之中,就像是一顆種子轉瞬之間抽枝發芽,開成金色的蓮花。

朱離自那朵花中讀出了暗蘊其間的法門,閉了閉眼,隨即花朵在他指尖枯萎雕謝,消失無蹤。

重光望著這一幕,當年他還是金蓮時,息壤以他的造化之力衍化天地。而他,亦是那個時候化形而出。

原來自己看到的,是自己的過去。

他與朱離同生,於混沌化形,在歸墟修行,又因熬樓而入世歷練,為救朱離而接下天誥,駐守天闕,然後再從仙界墜落——他的生平,一幕幕從眼中劃過。

最後,一道身影從霧中凝聚,對方絲絳與蓮紋袖袍招展飛揚,正是他最初化形的模樣。

那人擡眸,眸中倒映著如今的重光:“助息壤衍化天地,損耗修為,可悔?”

重光:“不悔”

“助朱離證道,被困樊籠,轉世重修,可悔?

重光:“不悔。”

“狐族狡黠,私藏禍心;劍心折斷,傷人傷己;由仙入魔,倒行逆施;一念之緣,紅塵之源 。”

“欲念纏身,道心蒙塵,何不斬斷?”

這一次,重光眼中終於出現了一點動容,他嘆息般感嘆:“為何?”

霧氣又一次氤氳而起,大段畫面流逝而過——有他在混沌之中修行的模樣,有他在妖魔之戰中殺戮的模樣,有他在紫霄殿賞花飲酒的模樣。

憶難得有了些許色彩,還未等重光看清那些溫情,一幕幕畫面便開始雕零化為他從落仙臺跌落,被迫轉世之後的模樣。

最後,萬千執念化為一體,那人如同一面鏡子一般,覆述道:“為何?”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天下萬物,皆是如此。

既然信奉不仁無情,又為何留下不解的因果?

明心見性,方得本真。

重光閉了閉眼,嘆了口氣,淡淡一笑:“萬物皆有情,天衍四九,尚且留下一線生機,吾既為萬物之一,又如何幸免?”

“太上道,信奉不仁,所求無情,非是求絕情斷性。”

“善者從之,惡者除之,吾願造化萬物,求其生機。”

二者相視,對面漸漸變成了重光如今的模樣,那人問道:“你是何人?”

重光合目:“吾乃功德金蓮。”

他是功德金蓮,本源為功德造化,無論是信奉不仁,還是劍下染血,他的道所求不過是一個“生”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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