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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絳帶謝生闌進門時,謝寒霜正在和副編劇、導演開會。

“嗯,疏雨今天表現不錯。”謝寒霜溫和道,“晚上要拍她試鏡時的那一段了,應該會比當時更好。”

“這是愛國電影,其實和愛情沒什麽關系……其實還是因為我寫得太亂了。”謝寒霜嘆了口氣,道,“曹之鶴的愛國情懷太過熱烈,可能上映之後觀眾會罵。”

“罵就罵唄,”宗一慧笑說,“沈絳滿意死了,才不管觀眾呢。”

副編劇是安教授的師弟,姓於,單字一個榭。對劇本創作這方面理解頗深。此時沈吟道:“《鶴雲》對愛情方面其實同《不可言說》一樣,是很朦朧的少年情感,主體突視的還是‘位卑未敢忘憂國’的情懷。”

“嘿,”宗一慧抱怨,”《鶴雲》在XX文學城上可火了!我還給謝哥你投了雷,當時看完意難平好久,為什麽一定要BE!天哪他們小暧昧的時候甜死了。”

謝寒霜好脾氣的笑笑:“可能是我本人對待愛情不太信任吧。”

“嘿!那你可碰對人了。”沈絳抱著謝生闌,一把推開了門,“我、沈絳!內娛著名文藝片導演,在離婚的六年中深刻反省了自己,總結了錯誤,現在已經成為京都赫赫有名的愛情大師,在情感方面的建樹不比在星座領域的陶白白大師差!”

“所以,“沈絳心如止水,沈聲道,“戀愛找沈導,CP大旗永不倒!前妻!咱倆覆婚吧!現在還早,民政局沒下班!”

謝寒霜:“……”你是感嘆號成精嗎?真丟臉。

宗一慧:“……”就他能比上陶白白?熱度蹭的太明顯了!

於榭:“……”這話說的跟喊麥似的。

正巧路過的曲寧:“……”啊!死去的CP突然攻擊我!在線蹲後續!

不過他們註定沒有觀看現場的機會了,因為謝寒霜“啪”的一聲合上了電腦,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你、在、發、什、麽、瘋?!”

謝生闌這次明白“前妻”是什麽意思了,坐在沈絳的胳膊上一板一眼的背度娘註釋:“前妻,一種婚姻關系,是原夫妻離婚後男方對另一方的稱呼,古人有雲……嗯,不記得了。”

沈絳:謔,你兒子懂挺多。

謝寒霜:現在是我兒子了?你的種!

謝生闌小朋友看不出爸爸媽媽之間的詭譎雲湧,一臉天真的要求:“媽媽今晚可以吃麻辣香鍋嘛?我要放好多好多香菜!”

沈絳聞言,目瞪口呆,用眼神遣責謝寒霜:你竟然讓我兒子吃香菜?!

謝寒霜無辜:什麽啊明明是他基因突變自己愛吃!這也怪我!

沈絳:覆婚吧!我來改正!

謝寒霜:滾!

於是乎,沈絳把目標轉移到了剛上小學的兒子謝生闌身上,“兒……那個生闌啊,你知道爸爸是誰嗎?”

謝生闌原本期待的眼神經過有縫換轉,生硬的變成了落寞,繼而如詩朗誦一般抑揚頓挫道:“我的爸爸!已——離開人世!”話畢,他死死盯著病房雪白的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麽。

沈絳震驚,不可置信的轉頭。謝寒霜尷尬說:“呃……對不起?”

沈絳平覆了一下心情,小聲問:“他在幹什麽?”

謝寒霜也同樣悄聲回答:“可能在憋眼淚。”

沈絳:……這就是演藝世家嗎?我小時候也不這樣啊。

此時謝生闌停止望天,在原地站了許久後撲到謝寒霜懷裏,委屈道:“憋不出來。”

謝寒霜感覺十分頭疼,又好笑又好氣,“我只是讓你跟別人說爸爸走了出遠門兒了,誰讓你這麽跟人家說的?胡鬧。”

沈絳於是張開雙臂:“爸爸在等你們回家!”

謝寒霜:“……你還是滾吧。”

“嗳,這就走了。”沈絳也不惱,笑曰,“待會兒拍重頭戲,我回去看場……對了寒霜,你被媒體拍了,接下來幾天,你原先的微博啊郵箱啊估計會成為輿論中心……當然你本人也是。我會盡量撤掉一些有影響的評論和文章。過幾天你出院要聯系我,我叫兩個人來接你回劇組。”

謝寒霜還未發言,他懷裏的謝生闌先弱弱的舉了手:“沈叔叔,我也想去……呃,組。”

“呦,”沈絳轉向謝生闌,慈愛問,“生闌也想去啊?”

謝寒霜一際眼刀掃了過去,沈絳收到,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他放心。謝生闌感覺有希望,慢慢把頭擡了起來,目光炯炯的看向他。

“那當然——”沈絳宣布道,“……當然不行,叫爸爸再說!”

謝寒霜:?

謝寒霜:“……”

謝生闌:“爸爸!”

沈絳:“嘖!真順耳,再來一聲!”

謝生闌:“爸爸!我要去……呃,組!”

謝寒霜:“……………”親生的,無疑了。

謝寒霜:6

於是謝生闌得到了並不珍貴的劇組一日游和他親爹的兩個大嘴巴。

謝寒霜倒是有點拿不準沈絳的意思了,他是好馬要吃回頭草呢,還是單純想要兒子?

如果是前者……他沒必要再找一個和“他”很像的人帶在身邊。但如果是後者,沈絳不會成功。當初自己既然選擇生下謝生闌,就一輩子不能再與他分開了。

·

病房外面,沈絳正和宋延打電話。

“什麽約會,我和蘭姐在公關。”宋延一臉不爽,“忙死了!下輩子再當行政我就是狗!”

沈絳於是道:“狗哥,你今晚真沒翹班?”

“我證明。”方菱蘭剛結束一個電話會議,聞言替宋延辨解道,“小宋一個下午都在為您還沒覆婚的前妻撤熱搜,刪帖刪評,人家堂堂副總監為你的愛情付出這麽多,你居然還懷疑他翹班約會?人家能為你把婚禮也鴿了——”

“姐,這個不至於。”宋延欲哭無淚,道,“老婆比工作和兄弟都重要。”

沈絳不滿:“看看,這什麽話。”

方菱蘭反駁:“你現在就是為了老婆壓榨兄弟。”還是將來時的老婆。

沈絳不說話了,片刻後悻悻道:“辛苦了,婚假多給你批幾天……孕假要嗎?”

宋延:“滾啊!”

沈絳滿意的掛了電話。

謝寒霜的助理仇喻和沈絳的大學舍友宋延是男女朋友,談了將近八年,一直沒結婚。謝寒霜和沈絳離婚時,仇喻死活要求跟著一起去,照顧謝寒霜,連行李都收拾好了。謝寒霜勸說,無果,只好由著她了。

她的離開讓宋延十分焦慮,一個Alpha為了遠在異國的女友,茶飯不思,日夜難眠。好在謝寒霜下了死命令,每三個月必須回國陪家人一段時間,這才緩解了悲傷小宋的憂愁。

沈絳掛了電話,準備離開醫院,下樓時總覺得有人盯著自己,可回頭一看,卻什麽也沒有。他有些疑惑,但也沒有深究,只認為是最近的神經太過緊繃。

因為著急回劇組,沈絳也就沒有發現,一輛出租車不近不遠的綴在了他身後……

回到片場,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幅好奇但又不敢上前的樣子。宗一慧、曲寧等和沈絳多年的搭檔則沖著他玩味的笑。

那表情就像是在說“哦呦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沈導哦~”

沈絳頭疼,權當沒看見,擡手招呼演員,“程霽謝疏雨,過來講戲!”

謝疏雨補了點防曬,和在劇中飾演好朋友的演員一起跑了過來。在沈絳面前站立,看向沈絳的目光中又多了幾分敬畏和幾點疑惑。

沈絳等人來齊了,同宗一慧、於謝一起講了一遍主要內容和各個機位。等演員站到位置就位時,故作不經意的對宗一慧道:“那個,把電腦開開,給你們謝老師看看……省得他不滿意再來找事兒,說咱不重視他。到時候一哭二鬧三上吊,我可哄不好。”

宗一慧:“欸?好呢!”

劇組眾人:“咦——”

“咦什麽咦什麽!”沈絳笑罵,“你們這群平均年齡30往上的老阿姨叔叔們,怎麽還跟十六七歲的小姑娘似的起哄?”

正在調試設備的燈光師聽到自己的年齡,當場倒地。一群人擁了過去,只見燈光師蹲在地上抽泣道:“我才36啊!為什麽這麽多人叫我阿姨?”

“成熟點好,”沈絳指揮著各個演員,回頭揚揚自得道,“你們謝老師就很喜歡現在成熟的我,今天下午——”

“你在發燒嗎,沈絳?”剛剛上線的謝寒霜驚詫,“還是你回去的時侯喝了酒?酒駕是犯法的。”

眾人興災樂禍的看向沈絳,沒想到後者不但沒惱,甚至還笑了一下,大叫道:“兒子!”

“爸爸!”謝生闌擠進鏡頭,興奮道,“這就是……呃,組嗎?”

謝寒霜:“……”可以丟掉了,這種兒子,他選擇不要。

大家看沈絳的目光中又帶了幾份敬仰:能這麽快讓前任的兒子改口叫爸,前浪果然厲害。看來還是成熟點好,成熟點可以騙人。

“演員各就位!”沈絳拍了拍場記的肩。

謝疏雨雙眼通紅(其實是笑的),眼中充盈著淚光,“你在說什麽啊!”

程霽厲聲道:“你難道不知道山上是什麽人嗎?!”

謝疏雨哆哆嗦嗦,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可是……可是父親對我很好!”

謝疏雨那邊說著什麽,謝寒霜這邊已經聽不見了。

曲寧輕聲問:“這麽多年了,我還是不理解,沈絳他總不讓演員一次性演完爆發戲的用意到底是什麽。”

謝寒霜溫聲道,”這是考驗演員真正的實力,也是一種更真實的感覺。每個人生氣、憤怒的時候,都或多或少會有中斷,會迷茫‘我在氣什麽’等感覺……就像我和沈絳,我明明有必須離開他的理由。但每每午夜夢回,夢中驚醒,我還是會有‘我為什麽要和他離婚’的想法。”

“追求真實嗎?”曲寧看向沈絳,“《不可言說》就很真實……”

“一個虛構世界很真實?”

“不,”曲寧說,”是除了那個世界的一切。

“是嗎?”謝寒霜垂眸,輕聲呢喃,“都很真實?”

沈絳曾說過,《不可言說》有原型,他想,應該就是沈絳和“他”了吧。

“你是我不可言說的少年悸動。”拍《不可言說》時,沈絳看著謝寒霜,眼中充斥著無法讀懂的覆雜情感,慢慢道,“是我無法言語,但會永遠心動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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