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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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好久沒有回來D市了。

走出高鐵,白箏便坐車來到了一個墓園。這裏距離市區很遠,長長的一條公路,一邊是山、另一邊是崖,放眼望去,大片大片的郁郁蔥蔥,沒什麽人,很安靜。白箏下車後便慢慢往上走著,她慢慢地走,徐徐呼吸著這裏包含負離子的空氣。來到這裏,她整個人似乎都安靜了下來。

越來越近了,白箏的心跳越來越快。也許,近鄉情更怯。

今天並不是他們的忌日,但不知道為何,白箏就想現在這個時候來看看他們。是的,她來到他們面前了,來到了好久都沒見過的爸爸媽媽的墓前。

站在他們面前,不知為何,白箏自然而然就落淚了,悄無聲息卻又難以自控。她慢慢地蹲下來,坐在墓前的石碑上,放下手中的鮮花。

“爸媽,我來看你們了。是我不好,這麽久都沒來。”擦了一下眼淚,白箏笑了笑,繼續傾訴,“但我知道你們不會怪我的,畢竟我這麽忙,很多學生要來學舞蹈,我抽不開身……”

白箏也不怕太陽曬,就這麽坐在那裏,細細訴說了很久。

只是,說著說著,她突然聽到了一些聲響。有人過來了。

白箏回頭遠遠看了眼,雖然太多年沒見了,但她一眼就認出了正往上走的人是誰,居然是她的舅舅。怎麽會?白箏此時顧不上自己的疑惑,連忙站了起來,快步走到前不遠的一個角落裏躲了起來。

她還沒想好,要不要見舅舅。

只見舅舅自己一個人獨自前來,不多時便走至了白箏剛才坐著的地方面前。舅舅一眼就看到了目前的鮮花,他很是詫異,這麽些年來,除了忌日有那麽兩束鮮花,基本很少人過來探望他們兩個。

舅舅趕緊擡頭朝著四周看了看。

白箏也急忙將原本探出去的頭給縮了回來,慌忙得後背都出了不少汗。過了一會,沒聽到任何動靜之後,白箏才敢慢慢地再次探出頭,朝著舅舅的那個方向張望。

這時候的舅舅筆直地站在白箏的父母目前,相隔有點遠,白箏聽不清舅舅在說什麽。

但就這麽看著舅舅,白箏剛剛被風吹幹的眼底又湧起一股熱/潮。好多年沒見的舅舅,她發現他那兩鬢黑發已悄然變白,他可才四十多歲。

也許過了五分鐘,也許過了十分鐘,白箏不知道,因為她全神貫註地留意著舅舅,他沒待多久,說完靜默了一會便離開了。

白箏重新走出來,來到爸媽的墓前,輕聲問:“爸媽,舅舅來這裏跟你們說了什麽?”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只有風吹過的聲音。也許她也並非想要一個答案,白箏留戀了一會,也跟著離開了。

沒在去哪裏逗留,在家休息了兩天,白箏就回“舞林”上班了。不知道是真的有緣,還是就這麽巧合,剛進電梯,白箏就看到了電梯裏的唐森。

也許這次相遇有點突然,白箏一下子楞住了。但唐森臉上毫無波瀾,向她點打了個招呼之後就按了一下電梯,沒說話。幸好,電梯就在二層打開了,唐森邁步就走了出去,似乎跟她再次相見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是自己失態了。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白箏才懊惱自己的表現很是差勁。其實這樣,不跟過往有任何牽扯,也不必受曾經傷痛的困擾,也挺好的,大家好聚好散。只是不知道為何,她內心有點不舒服。她一邊唾棄著自己的矯情,一邊回到辦公室。她還沒坐下來,黎珍珍就沖了進來。

“箏姐,唐老板回來了,你知道嗎?”

白箏瞟了她一眼,“回來就回來,至於這麽激動嗎?”

“不是,箏姐,聽棠棠說,唐老板今天就帶領團隊出差了。”

“出差?不是休息了?怎麽會出差?”

“是的,聽說是去支教兩個月。唐老板真的很酷,大家都以為他要關門不做這行了,想不到他還繼續,還帶領大家外出支教。箏姐,你說唐老板在想什麽?而且,他們不僅人過去了,還帶走了很多設備,像是桌椅這些就運走了一車。聽棠棠說,那些都是要捐出去的。”

“他想什麽我不知道,但你想什麽我也許知道,上班時間聊八卦,看來是工作做完了?”

黎珍珍立馬住嘴,哈哈幹笑兩下,就閃退出去,“箏姐,沒啊,我挺忙的,那不打擾你啦,我滾啦。”

出差?支教?捐物資?

白箏雖然表面上不在乎黎珍珍說的話,但其實也有點擔心和好奇,唐森接下來會怎麽做。說實話,很多教育行業巨頭都受到這次政策的猛烈沖擊,難以維持,此時不是退出市場便是改換賽道。不管如何,都必須根據國家的相關規定行事,不能肆意為之,只有擁抱變化,順勢而為。

她記得,他很愛這些孩子,也很愛教育行業。對於男人來說,他也是挺特別的。

思考片刻,白箏便不再想了,這些都不是她應該想的事情。搖搖頭,她便投入她自己的工作中。

兩個月後,白箏在黎珍珍和小易聊天中知道,唐森帶著他的團隊支教回來了,但是沒停留太久,讓大家休息了幾天、工作了幾天之後,他就又帶著團隊外出學習去了。至於學習什麽,她們不知道,只知道棠棠跟著唐森,忙得團團轉。

因為,唐森雖然帶人出去學習了,但留下了不少任務給唐棠。看那幾層樓的動靜,應該是在重新裝修。

其實,在唐森關門的這段日子,很多學生沒了學科課程的學習,反而空閑了下來,大部分學生家長都將孩子帶來學其他藝術類課程了。因此,白箏這裏反而是營業額上去了,因為前來學舞蹈的學生也多了一些。

日子就這麽忙碌中度過,時間長了,白箏似乎覺得自己也放下了和唐森之間的感情了。自己提出的分手,即便內心不願意,但她也會咬牙度過的。現在看來,她應該可以了。

十二月,唐森他們才正式回來了。這一次回來,時機剛剛好,幾個樓層的裝修布置早已完成。唐森馬不停蹄地著手整頓,將工作重點進行重新的調整。總的來說,目前機構需轉變理念和經營模式,而他著手推進的轉型,正是從專註學科培訓轉到素質培育和技能教育。

之前,唐森帶領老師們去支教,借此機會重找初心。回歸後,還想留下來繼續從事教育行業的老師們,唐森願意繼續帶領他們繼續前行。因此,才有了後來的外出學習。

正是圍繞素質教育、技能教育,讓給老師們進一步學習,也讓老師們一起在這個領域中探索。當然,唐森還讓他的團隊在線上授課這方面進行軟硬設施的跟進。

當然,還是保留了學科培訓,只不過這部分的培訓課程是完全按照政策要求下的步調進行,嚴格把控時長和其他要求。

一直到了又一年的一月,招兵買馬和相關營業執照辦理等其他工作才陸陸續續準備妥當。

當然,上述的這些情況,白箏都是知道一個大概,一些從黎珍珍那裏得知,另一些是從學生家長的談論中得知,拼拼湊湊中,她覺得唐森的方向應該沒有被改變,還是堅定從事教育這方面的工作。只是,不知道他這個方向是否正確。

這一晚,她在“舞林”工作到很晚。其實嚴格來說,也並不只是今晚,她最近這兩個月都經常這樣。不知道是不是不想這麽早回去家裏,她寧願在工作單位待久一點。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估計都將近晚上十一點了。

盛世教育城這幢建築的風格是中間挖空,四周四幢樓圍成一個四邊形,所有的走廊都是在內側並連同四幢樓。因此,從任意一層的走廊邊上往下看,都是可以看到一層的大堂;往對面看,可以看到對面的教室;擡頭往上看,可以看到頂層的透明玻璃。

白天的時候,這幢建築物的最頂層透明的玻璃是可以透光進來,因此盛世教育城挺透亮的。白天如此,夜晚也可以透進夜色光亮。

而此時,白箏剛關門後才剛踏進走廊,她便發現今晚周圍都有點不一樣。擡眼望去,中間鏤空的地方幾乎都在閃耀著細碎的光芒,是星星閃閃的燈飾從頂層開始垂吊下來,並且每個樓層的層壁上也有一圈一圈的小燈在閃爍。

漆黑中,無數的星星灑落在白箏的眼前,讓她不由自主地走向前。她擡頭,從上方一直往下看,星星就像是從天上下來的感覺,一直往下墜,不知墜向何方。

今晚這裏是怎麽了?有什麽大型節目嗎?但她似乎沒聽說啊。

帶著好奇,白箏坐電梯下了一樓。才剛走出大堂,她就發現大堂的大屏幕突然閃爍了一下。突然,悠揚的音樂從四面八方響起,大屏幕也從黑暗逐漸變亮,畫面逐漸呈現。

是孩子,好多孩子。屏幕裏一張張笑臉,一個個淳樸而天真的孩子,他們在笑、在幹農活、在課堂學習……從視頻中看得出來,這些孩子生活很艱苦,但依舊保持著活潑、天真和可愛。

“小白姐姐,你好啊,我叫李子晴,我今年7歲。”

“小白姐姐,你好,我是李恒,我今年8歲多。”

……

孩子在說話,是在跟她說嗎?

“小白姐姐,你是不開心嗎?不要不開心,你看這裏的花多好看,我摘下來讓唐老師送給你,你就開心了。”

“小白姐姐,我這裏也有,我跟著我爸爸一起種的柚子,很甜的,我送給你,唐老師幫我把它們帶給你,你吃了就會很開心了。”

……

白箏不知不覺,已經來到大屏幕前,仔細認真地聆聽著這些孩子單純而又善良的話語。聽著聽著,不知道為何,她也跟著笑了起來。

屏幕的視頻還在播放,播放的畫面已經逐漸轉變的主角,從還是切換到了她熟悉的一個人。而這時,身旁也響起了腳步聲,白箏不用轉頭都知道那是誰。

直到那人走至白箏的身旁,她也沒轉頭,而那人將手裏的東西從她身旁遞到了她的眼前,她才輕輕垂眸看了眼。

她無奈而又感動地笑了笑,只見那人大大的手掌心中正是一朵鮮花和一個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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