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怯——無法言說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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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怯——無法言說的愛
那日跨年夜後，街道鋪滿煙花殘骸，紅的紙屑隨風聚散，空氣中硝煙味經久不散。人群依舊喧鬧，走親訪友四處奔波，城市展現一片繁榮景象。
戚楓盡同往日一樣，給林松眠送了早餐，還是那家餛燉。她倚在沙發扶手上看著林松眠緩慢吞咽。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林松眠最近比以往瘦了一點，至少比她第一次看到林松眠時瘦了一點。
窗外沒有溫度的光照在林松眠的背上，白色的睡裙阻擋了一部分陽光，另一部分則透過那層薄薄的布料勾勒出林松眠的身形。纖細的腰肢，白皙的皮膚，凸起的頸部脊椎骨，還有背部下凹的弧度……沒有一樣不是完美的。戚楓盡盯著看了許久。心跳在時間流逝中緩緩加快，一絲害羞沿脈博跳動浮上脖頸，粉紅蔓延耳根。
“餛燉店那位老伯伯今天又拉著我講了他曾經的愛人，”鬼使神差的，戚楓盡開了這個有點敏感的話頭，她似乎想以此知道些什麽，但是又害怕知道什麽，她觀察著林松眠的一舉一動“他說他愛人年輕時非常帥，很活潑開朗，他說他們曾經一起去過很多地方，一起面對過世間諸多指責打量，在那崢嶸歲月間，他們一步一步，從人們偏見的目光裏走了過來。”
她頓了頓，看見林松眠放下了勺子轉過來看向了她，她才又繼續說：“人們好像對同性戀這個群體都抱有十二分的偏見，對他們喊打喊罵，唾棄無比。如果……我是說如果啊，如果有一天我喜歡上了一個女生，你會這麽想我嗎？”說出口的瞬間，心口仿佛一塊巨石轟然從心口罅隙墜落，有氧氣魚貫而入，但當巨石沈沈落地時卻仿佛牽動了全身的神經，沈痛從心口蔓延，傳輸到身體各個角落。
如果我喜歡上了一個女生。
林松眠眼底便湧上一絲憂傷，她眼睛看著地面，長長的眼睫垂落著遮住了那份情緒，戚楓盡並未察覺。良久，她終是開了口：“我不會的。就像你說的那樣，你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子，但是我們都知道，這個女生首先為人，而後為女性，你只是喜歡上了一個人，她恰好和你性別一樣，僅此而已。我是你的……朋友，我會無條件地支持你，同時，我是一個有自己思想的人，思想不該被桎梏，我理解並接受同性戀群體的存在。”她擡頭看向了戚楓盡，牽強地扯出一個笑“只是我希望，如若你喜歡上了某個人，可千萬不要瞞著我。”
這段話不論音量還是語氣都極輕，字節踩在空氣上跳動，但又重若千鈞，頃刻間擊破了戚楓盡心口那塊巨石，碎裂的石塊碰撞心房，轟然化為灰燼。血液流動似乎加快了，四肢百骸的鈍痛仿佛都在這句話裏被撫平消散，只留心間百縷欣喜餘味，以至於她全然忽視了後面的話。
林松眠看著她呆呆的表情，那臉上還有藏不住的歡喜，心裏莫名變得更加難受，空落落的，她那個樣子，就好像真的喜歡上了什麽人一樣。於是她又說了一遍： “戚楓盡，千萬不要瞞著我。”
戚楓盡才回過神來。
不要瞞著她？
可是我喜歡的那個人恰好是個女生，那個女生又恰好是你，這份喜歡不知道幾時才能見光，我不能告訴你，我怕嚇到你，我也不想瞞著你，可我最害怕的就是，一旦我說出來了，我們就連朋友都做不了了。我太貪心，我害怕回到那些年孤獨煎熬的歲月裏去，我害怕面對你的鄙夷，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我自己。
戚楓盡張開嘴，啞然一瞬，淺笑“如果那個人願意的話，我便不會瞞你。”
———
斜陽籠在春日的大地上，新生的芽和浸滿雪水的泥土散發清涼氣味，不住鉆入鼻腔。
當慶新年的繁華退散，街頭巷尾艷紅不再，一切便會回到平日的景象來，那些煙火，祝福，團聚恍若隔世，夢境乍然驚醒。人們重歸繁忙，小販吆喝叫賣，白日裏，街道卻大多是冷冷清清的。
戚楓盡坐在琴房裏，聽學生們談論自己放假去了哪玩，爸爸媽媽給他們帶了什麽東西，還有新鮮的鄰裏的八卦。
“你們知道海棠路嗎！那裏前幾年開始新建游樂場，去年年尾正好完工，特別大，在海棠路路口就能看到裏面的游樂設施，而且路上的海棠樹花期要到了，連綿一整片粉色，我特別想去看來著！”一個女生興奮地對周圍的同學說，因為聲音太大，這話一字不漏地進了戚楓盡的耳朵。
海棠路？似乎是在城西那邊，這路的名字得益於路兩旁種滿的垂絲海棠。海棠花期的時候風一吹，粉白的花瓣便會隨風肆意紛飛，把一條黑色的路鑲滿粉色的碎鉆。
“小美女們，不好意思打擾一下你們的對話，你們剛剛是提到了海棠路嗎？那裏新建了游樂場？”戚楓盡出生詢問。
女生堆傳出幾聲嬉笑，最開始提到海棠路的女生站出來笑著說“是的呀！剛建好呢！過山車、摩天輪、跳樓機之類的應有盡有。戚老師是不是要和對象一起去呀？”話音未落，人群裏又傳來幾聲友善的哄笑，還有人趁亂詢問對方的家世、長相。
戚楓盡不太好意思了，聽到“對象”二字的時候她腦中浮現的是各個角度、各種表情的林松眠，不知不覺，耳尖在陽光透射下微紅起來。她掩住面上的笑意，看著那群女生說：“不是對象。行了行了，聊你們的去吧，別瞎起哄。”
那堆女孩子見狀便也不再追問，笑著轉過去談論起了別的話題。
窗外日光追著時間的腳步，一寸寸挪動，連同兒時塵封的回憶也被松動。十幾年前的記憶閃動在眼前，求而不得的陪伴，望而卻步的溫暖，艷羨不已的目光……往日種種在此刻連同本不該記得的情緒席卷而至，在二人那幾年的時光裏“游樂園”是何種奢望般的存在。十幾年前，她坐在孤兒院窗邊眺望遠處摩天輪上的霓虹燈帶，她靠在床上在不住滑落的淚水裏努力想看清一方天地。
「游樂園啊……算是我兒時的夢想呢。我是沒去過，眠眠應該也沒去過，明天晚上正好休息，把眠眠拐去玩玩吧。」戚楓盡撐著腦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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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跨年夜後，街道鋪滿煙花殘骸，紅的紙屑隨風聚散，空氣中硝煙味經久不散。人群依舊喧鬧，走親訪友四處奔波，城市展現一片繁榮景象。
戚楓盡同往日一樣，給林松眠送了早餐，還是那家餛燉。她倚在沙發扶手上看著林松眠緩慢吞咽。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林松眠最近比以往瘦了一點，至少比她第一次看到林松眠時瘦了一點。
窗外沒有溫度的光照在林松眠的背上，白色的睡裙阻擋了一部分陽光，另一部分則透過那層薄薄的布料勾勒出林松眠的身形。纖細的腰肢，白皙的皮膚，凸起的頸部脊椎骨，還有背部下凹的弧度……沒有一樣不是完美的。戚楓盡盯著看了許久。心跳在時間流逝中緩緩加快，一絲害羞沿脈博跳動浮上脖頸，粉紅蔓延耳根。
“餛燉店那位老伯伯今天又拉著我講了他曾經的愛人，”鬼使神差的，戚楓盡開了這個有點敏感的話頭，她似乎想以此知道些什麽，但是又害怕知道什麽，她觀察著林松眠的一舉一動“他說他愛人年輕時非常帥，很活潑開朗，他說他們曾經一起去過很多地方，一起面對過世間諸多指責打量，在那崢嶸歲月間，他們一步一步，從人們偏見的目光裏走了過來。”
她頓了頓，看見林松眠放下了勺子轉過來看向了她，她才又繼續說：“人們好像對同性戀這個群體都抱有十二分的偏見，對他們喊打喊罵，唾棄無比。如果……我是說如果啊，如果有一天我喜歡上了一個女生，你會這麽想我嗎？”說出口的瞬間，心口仿佛一塊巨石轟然從心口罅隙墜落，有氧氣魚貫而入，但當巨石沈沈落地時卻仿佛牽動了全身的神經，沈痛從心口蔓延，傳輸到身體各個角落。
如果我喜歡上了一個女生。
林松眠眼底便湧上一絲憂傷，她眼睛看著地面，長長的眼睫垂落著遮住了那份情緒，戚楓盡並未察覺。良久，她終是開了口：“我不會的。就像你說的那樣，你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子，但是我們都知道，這個女生首先為人，而後為女性，你只是喜歡上了一個人，她恰好和你性別一樣，僅此而已。我是你的……朋友，我會無條件地支持你，同時，我是一個有自己思想的人，思想不該被桎梏，我理解並接受同性戀群體的存在。”她擡頭看向了戚楓盡，牽強地扯出一個笑“只是我希望，如若你喜歡上了某個人，可千萬不要瞞著我。”
這段話不論音量還是語氣都極輕，字節踩在空氣上跳動，但又重若千鈞，頃刻間擊破了戚楓盡心口那塊巨石，碎裂的石塊碰撞心房，轟然化為灰燼。血液流動似乎加快了，四肢百骸的鈍痛仿佛都在這句話裏被撫平消散，只留心間百縷欣喜餘味，以至於她全然忽視了後面的話。
林松眠看著她呆呆的表情，那臉上還有藏不住的歡喜，心裏莫名變得更加難受，空落落的，她那個樣子，就好像真的喜歡上了什麽人一樣。於是她又說了一遍： “戚楓盡，千萬不要瞞著我。”
戚楓盡才回過神來。
不要瞞著她？
可是我喜歡的那個人恰好是個女生，那個女生又恰好是你，這份喜歡不知道幾時才能見光，我不能告訴你，我怕嚇到你，我也不想瞞著你，可我最害怕的就是，一旦我說出來了，我們就連朋友都做不了了。我太貪心，我害怕回到那些年孤獨煎熬的歲月裏去，我害怕面對你的鄙夷，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我自己。
戚楓盡張開嘴，啞然一瞬，淺笑“如果那個人願意的話，我便不會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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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慶新年的繁華退散，街頭巷尾艷紅不再，一切便會回到平日的景象來，那些煙火，祝福，團聚恍若隔世，夢境乍然驚醒。人們重歸繁忙，小販吆喝叫賣，白日裏，街道卻大多是冷冷清清的。
戚楓盡坐在琴房裏，聽學生們談論自己放假去了哪玩，爸爸媽媽給他們帶了什麽東西，還有新鮮的鄰裏的八卦。
“你們知道海棠路嗎！那裏前幾年開始新建游樂場，去年年尾正好完工，特別大，在海棠路路口就能看到裏面的游樂設施，而且路上的海棠樹花期要到了，連綿一整片粉色，我特別想去看來著！”一個女生興奮地對周圍的同學說，因為聲音太大，這話一字不漏地進了戚楓盡的耳朵。
海棠路？似乎是在城西那邊，這路的名字得益於路兩旁種滿的垂絲海棠。海棠花期的時候風一吹，粉白的花瓣便會隨風肆意紛飛，把一條黑色的路鑲滿粉色的碎鉆。
“小美女們，不好意思打擾一下你們的對話，你們剛剛是提到了海棠路嗎？那裏新建了游樂場？”戚楓盡出生詢問。
女生堆傳出幾聲嬉笑，最開始提到海棠路的女生站出來笑著說“是的呀！剛建好呢！過山車、摩天輪、跳樓機之類的應有盡有。戚老師是不是要和對象一起去呀？”話音未落，人群裏又傳來幾聲友善的哄笑，還有人趁亂詢問對方的家世、長相。
戚楓盡不太好意思了，聽到“對象”二字的時候她腦中浮現的是各個角度、各種表情的林松眠，不知不覺，耳尖在陽光透射下微紅起來。她掩住面上的笑意，看著那群女生說：“不是對象。行了行了，聊你們的去吧，別瞎起哄。”
那堆女孩子見狀便也不再追問，笑著轉過去談論起了別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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