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郁

“我想不好要為這個世界做點什麽，畢竟我只有我自己這一條僅剩的生命。”

——

成郁晃在傍晚的街頭，昏黃的燈光照不亮陰暗的地方。依然是嚴冬，這個冬天極其漫長，比他經歷過的所有世界都要冷。

或者說，僅僅只有954世界是溫暖的。

成郁猛然怔住，搖了搖頭，懊惱地想怎麽又回憶起了他。

再有幾百米就會走到終點，走到他人生截止的地方，無論是從□□上，還是靈魂上。

陸明時本要安排人接成郁到實驗室，是成郁自己堅持要走路，走過這一條漫漫長路。

窸窣白色的點在他眼前一點一點下落，並逐漸變的密集，雪落在他的睫毛上，隨著眼睛的眨動，掉落在他的腳底下。

想不好這場雪會落在哪一對情侶的肩膀上，會作為誰的表明心意的背景板，又會成為誰的最後的哀歌。

成郁不願再沈浸在這樣的氣氛裏，他加快了步伐，沒幾分鐘，就站在了實驗室的門口，推開大門進去，就見陸明時站在幾米遠的地方，還是那個拽拽的樣子，將雙手永遠插進大衣的兜裏。

陸明時見到他，兩人也都沒說什麽客氣話，該聊的早在陸明時直接上門前就聊完了，現在一切都要塵埃落定了，也沒什麽可聊的。

倒是江津，拍了拍落在他肩膀上未化的雪，成郁察覺到，道了聲謝就把外套直接脫掉放到另一邊來接衣服的人的手上。

實驗室明亮寬敞，高科技的色彩，成郁恍惚間像是回到了只有他一個人的宿主空間裏，周圍研究人員的交談聲音又打消了他這個念頭。

他怕是再也不能回到那裏，也沒想要回去，只是可憐跟著他受苦這麽久的系統，還要重新帶新人。

成郁早早地就屏蔽了系統的語音，他知道系統會說什麽，也知道那人絕對不會告狀。

走了不久，到了一個玻璃倉前，裏面只有兩個可以躺著的椅子，白色已經看得成郁馬上視覺疲勞。

他沒說話，跟著研究人員的指示，走進去找到右邊的座椅躺下，椅子很軟，整個人像是陷入了棉花裏，思緒一下子放松。

剛疑惑身邊的椅子是給誰坐的，成郁就看到陸明時也走了進來。

也算合理。成郁默默地想。

“等會開始，不要通知我，直接來。”

陸明時點了點頭，算作同意。

現在，倉庫裏面只有他們二人，戴著頭罩，全黑的內裏，成郁什麽也看不見，未知的恐慌浮了上來。

此時，陸明時說話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確定你要作為實驗品嗎，代價或許是靈魂破滅，再不得輪回，這個世界上永遠不會有你存在的痕跡。”

不知怎得，成郁又想起來了954世界裏的他，好久好久，當作離別前的最後念想，成郁放任自己想下去。

他睜著眼睛，看著眼前的虛無。

茫然地，他說：“留我一縷魂吧，若等到954世界重新活過來……”

話沒說完，他便改了口，只在轉瞬間。

“算了，那當然是不可能的。”成郁聲音在頭罩裏顯得很悶，卻又不難聽出他的快樂，他勾唇，接著揚聲道，“為世界和平與愛獻身，我死而無憾！”

於是，在虛無的掩飾背後，沒人看到成郁眼角滑下的一滴淚，也沒註意到他突然哽咽的聲音。

縛我一縷魂，留等心上人，若無相見日，不如永迷失。

成郁慢慢地閉上了雙眼，等待著死亡與永生的到來。

痛苦難以言喻，但他卻不斷地想起和954世界的分分秒秒，他們一起度過的暖春，淋過的霜雪，走過的長路。

他也記起世界崩塌前那撕裂感，與現在相比，只有過而無不及。

成郁最後在意識消失前想，以這樣靈魂破滅的方式，他們以後也算永遠不會分離，不會消逝，他們在消亡中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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