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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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兩人出了舊倉庫，外面圍了一群穿著黑色衣服的人，他們面對著倉庫門站著——
正常的那些也出不去，這裏被包圍著，水洩不通。
陸明時擡手示意了一下身後站著的幾個人，那幾個人掂著手裏的汽油潑向舊倉庫，將舊倉庫周圍潑滿，隨後點起了火。
陸明時和寧雙站在不遠處，寧雙已經重新點起了一根煙，她慢慢地抽著。
“放火燒山，牢底坐穿。”她調笑道。
陸明時的雙手插在兜裏，他面無表情，火焰一瞬燃起來的光映在他的眼裏，將深黑色的雙眸染上紅色的光。
“哪裏是山。”
這裏只是荒郊，鮮有人來的地方。
陸明時淡淡地看了舊倉庫周圍的一片，荒草與枯枝早就被他派人除得幹凈，這裏只剩下黃色的土地以及一個藍色的長滿銹跡的倉庫。
“能壓幾天？”
“壓不了兩天，後天。”
寧雙掐斷手裏快要燃盡的煙，她的表情戲謔：“我這工作繁忙趕得上陳松了。”
“最後一次。”
舊倉庫裏有窸窣的聲音傳來，在劈裏啪啦之中不明顯，陸明時卻能捕捉到。
他面上不顯，在心裏嗤笑。
——對方這是非要置他於死地，連這片土地上的其他人都不顧，只要他死，連帶著這座城市覆滅都不是大事。
陸明時擡手看了眼時間，中午快要到了，他該回家了，今天早上他留的字條上寫了中午會回家，不知道錦生和程熾談得怎樣。
又知道了多少。
-
而宋錦生這邊，他現在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處理現下的狀況：程熾坐在窗邊，沒關的窗戶大敞著，現在對方就像一個折翼的鳥臨在巢穴的邊緣，只要再往後一點，便是萬丈深淵，無窮無盡到不了底。
宋錦生剛進來時，程熾便是這個狀態，瘦削的身體倚在窗口，冰冷的空氣不斷地灌進來，室內的暖氣壓不住這冷風，溫度逐漸降低。
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就站在那裏。”
程熾的聲音淡淡的，不似之前上課那般明媚與活潑，現在的狀態與周雲筱的差不了多少，甚至更甚。
宋錦生停了腳步，沒再繼續上前。
程熾始終沒有看他。
“我和你……”程熾說話很慢，說完這三個字又頓了頓，他垂眸看著窗外的高樓大廈，底下行人如織，車水馬龍，“是一個。”
宋錦生啞然，這六個字蘊含的信息量太大，他沒有明白。
“什麽是一個？”
一聲輕笑，程熾搖了搖頭，他道：“她說得沒錯啊……”
“誰？周雲筱？”
“嗯。”
“說什麽了？”
程熾沒再接著回答，他轉頭看向宋錦生，認真盯了幾秒後，他換了個話題道：“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宋錦生點頭，那只是兩個月之前的事情。
之後他又恍惚地想，居然已經是兩個月之前的事情了。
“那時我看見你的名字就覺得熟悉，宋錦生。”程熾接著說，“所以我就在第一節課喊你站起回答問題。”
宋錦生剛想開口，這是他在這個世界經歷的第一個事件。
程熾沒等宋錦生的接話，他在自言自語，並未想收到傾聽者的回覆。
宋錦生察覺到，接下來的大段話裏他都沒再開口。
“你的名字我很喜歡。你也是在那個班裏第一個我記住的人。你的變化很大，之前總是窩在教室最後的角落裏，常與垃圾桶相伴。”程熾回憶著，他笑了笑，“現在不一樣，甚至說，像是換了一個人。現在的你在陸明時，陸總的家裏，成為他的弟弟。轉了學，而且，還成功將之前所受的欺負全都還了回去。”
“不對，不是你受的欺負，痛覺屏蔽一開，不會有什麽感覺。是原身，原身所受的。”
宋錦生聽到這裏，他的瞳孔驟縮。
程熾沒管宋錦生的反應，他接著道：“那日，收到陸總的邀請，我還在想，我個小小市民，家不大，業不大，哪裏吸引到陸總的註意？他邀請我去你的生日宴，我和你，算不上熟悉，頂多也就那兩次回答問題的交流，怎麽會邀請上我了？”
“而今天，我算是明白了。我，蕭安，周雲筱，還有你，每一個在場的人都不是多餘的。”
宋錦生越聽越混亂，從程熾說出痛覺屏蔽的那一刻起，接下來的所有話都像是上了高速，並且下一秒車就要沖出護欄掉下懸崖。
“等等等等。”宋錦生擡手示意，他的腦子飛速的轉著，“這些都是周雲筱告訴你的？”
“是。”
宋錦生難以置信道：“她說得你都信？”
程熾像是也不能理解：“為什麽不信？將死之人，信了也不能做什麽，不信又能怎樣？”
宋錦生看見程熾蒼白的皮膚下清晰可見的青色血管，整個人像是透明般的存在，似乎下一秒就會消逝。
“再者說。”程熾打斷了宋錦生想說的話，“她說我是你，你是我，也說了，我註定會在今天死去。”
兩人到底聊了多久，又說了多少。
宋錦生知道，周雲筱皮下已經不是她了，她看到他的那一刻的瞳孔驟縮，意味著驚訝，她沒有失憶，只是換了個靈魂。
但他不知道周雲筱說的到底什麽意思。
“幾點了。”程熾擡眸看了眼表，“十一點半，還有四個小時。”
“什麽？”
“我的死亡。”
宋錦生只覺荒謬，即使是管理員都無法獲得更多有關這個世界的事情，周雲筱皮下的靈魂又是哪得來的。
“她又不是神婆，何必信她？現在醫術這麽發達……”
“所以我不信。”
宋錦生：“？”
他又搞不懂了。
程熾笑了笑，他很艱難地在唇角勾起一個弧度，笑得勉強，他的聲音很輕，像是下一秒就會沒了聲息。
“我從小都沒有父母，沒見過，沒有親朋好友，我像是一個突兀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人。直到被領養。”
“她說得可信，可信在她能說出我自己藏著很久的秘密。”
“她說得不可信。”程熾往窗口挪了挪，他整個人像懸掛在窗邊的風箏，一切回到這個片段的開頭，冷風將他的病服吹起，鼓動著他的袖管。
程熾的手指修長潔白，撐著窗臺。
他始終看著宋錦生。
“不可信在——
我會在這一刻死亡。”
宋錦生心裏一緊，他睜大眼睛，連忙往前幾步想要抓住離他越來越遠的手。
“她說你會輸，可她現在是明牌，宋錦生，我不是你，你也不會是我，我不會被命束縛。”
宋錦生終究是沒有抓住。
程熾此刻是折翼的鳥，是被雨水從枝頭打掉的花。
宋錦生趴在窗口向下看去，這是第八層，已經失去求生欲望的程熾是向後掉落，他的後腦勺會第一時間著地。
沒有生的機會。
人在樓底聚集，有醫生跑進來，有人在推搡著他。
宋錦生卻什麽都聽不見，他像是失去了聽覺。
一個世界的任務，他親眼見證了一個人的死亡。親耳聽了一個人對世界最後的遺言。
也親自感受到，他交的第一個朋友死亡，而軀體被另一個惡人占領。
可他沒有時間了。
死亡，距離他也不遠。
世界蒼白，像是失去了顏色。
不知道過了多久。
“嗒——嗒——”
皮鞋敲擊地板的聲音傳來，宋錦生無意識地向聲音來源看去，他現在只能聽見這一種聲音。
隨後，他被人從地上撈起，聞到熟悉的味道，像是劈開蒼白牢籠的劍。
宋錦生怔怔擡頭，一瞬，他撞入陸明時的雙眸。
那是一汪深潭，總平淡無波，但也總在看著他時泛起漣漪，從刺骨的冰冷中蕩起暖意。
他像是失了魂，沒有意識地跟在陸明時後面走出去。醫院外的人聲喧鬧，他能聽見一點聲響，他似乎還能聽見程熾的聲音。
他的手冰涼，被陸明時握著，包著，裹著全部。
宋錦生垂眸看著緊握著他的那只手，問：“陸明時，你不是第一次見我，對嗎？”
-
陸明時之後收到了一條信息。
-陸總。
-你讓我們看著的人，搶救無效，就在剛剛離世。
此時，是下午三點半，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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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出了舊倉庫，外面圍了一群穿著黑色衣服的人，他們面對著倉庫門站著——
正常的那些也出不去，這裏被包圍著，水洩不通。
陸明時擡手示意了一下身後站著的幾個人，那幾個人掂著手裏的汽油潑向舊倉庫，將舊倉庫周圍潑滿，隨後點起了火。
陸明時和寧雙站在不遠處，寧雙已經重新點起了一根煙，她慢慢地抽著。
“放火燒山，牢底坐穿。”她調笑道。
陸明時的雙手插在兜裏，他面無表情，火焰一瞬燃起來的光映在他的眼裏，將深黑色的雙眸染上紅色的光。
“哪裏是山。”
這裏只是荒郊，鮮有人來的地方。
陸明時淡淡地看了舊倉庫周圍的一片，荒草與枯枝早就被他派人除得幹凈，這裏只剩下黃色的土地以及一個藍色的長滿銹跡的倉庫。
“能壓幾天？”
“壓不了兩天，後天。”
寧雙掐斷手裏快要燃盡的煙，她的表情戲謔：“我這工作繁忙趕得上陳松了。”
“最後一次。”
舊倉庫裏有窸窣的聲音傳來，在劈裏啪啦之中不明顯，陸明時卻能捕捉到。
他面上不顯，在心裏嗤笑。
——對方這是非要置他於死地，連這片土地上的其他人都不顧，只要他死，連帶著這座城市覆滅都不是大事。
陸明時擡手看了眼時間，中午快要到了，他該回家了，今天早上他留的字條上寫了中午會回家，不知道錦生和程熾談得怎樣。
又知道了多少。
-
而宋錦生這邊，他現在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處理現下的狀況：程熾坐在窗邊，沒關的窗戶大敞著，現在對方就像一個折翼的鳥臨在巢穴的邊緣，只要再往後一點，便是萬丈深淵，無窮無盡到不了底。
宋錦生剛進來時，程熾便是這個狀態，瘦削的身體倚在窗口，冰冷的空氣不斷地灌進來，室內的暖氣壓不住這冷風，溫度逐漸降低。
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就站在那裏。”
程熾的聲音淡淡的，不似之前上課那般明媚與活潑，現在的狀態與周雲筱的差不了多少，甚至更甚。
宋錦生停了腳步，沒再繼續上前。
程熾始終沒有看他。
“我和你……”程熾說話很慢，說完這三個字又頓了頓，他垂眸看著窗外的高樓大廈，底下行人如織，車水馬龍，“是一個。”
宋錦生啞然，這六個字蘊含的信息量太大，他沒有明白。
“什麽是一個？”
一聲輕笑，程熾搖了搖頭，他道：“她說得沒錯啊……”
“誰？周雲筱？”
“嗯。”
“說什麽了？”
程熾沒再接著回答，他轉頭看向宋錦生，認真盯了幾秒後，他換了個話題道：“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宋錦生點頭，那只是兩個月之前的事情。
之後他又恍惚地想，居然已經是兩個月之前的事情了。
“那時我看見你的名字就覺得熟悉，宋錦生。”程熾接著說，“所以我就在第一節課喊你站起回答問題。”
宋錦生剛想開口，這是他在這個世界經歷的第一個事件。
程熾沒等宋錦生的接話，他在自言自語，並未想收到傾聽者的回覆。
宋錦生察覺到，接下來的大段話裏他都沒再開口。
“你的名字我很喜歡。你也是在那個班裏第一個我記住的人。你的變化很大，之前總是窩在教室最後的角落裏，常與垃圾桶相伴。”程熾回憶著，他笑了笑，“現在不一樣，甚至說，像是換了一個人。現在的你在陸明時，陸總的家裏，成為他的弟弟。轉了學，而且，還成功將之前所受的欺負全都還了回去。”
“不對，不是你受的欺負，痛覺屏蔽一開，不會有什麽感覺。是原身，原身所受的。”
宋錦生聽到這裏，他的瞳孔驟縮。
程熾沒管宋錦生的反應，他接著道：“那日，收到陸總的邀請，我還在想，我個小小市民，家不大，業不大，哪裏吸引到陸總的註意？他邀請我去你的生日宴，我和你，算不上熟悉，頂多也就那兩次回答問題的交流，怎麽會邀請上我了？”
“而今天，我算是明白了。我，蕭安，周雲筱，還有你，每一個在場的人都不是多餘的。”
宋錦生越聽越混亂，從程熾說出痛覺屏蔽的那一刻起，接下來的所有話都像是上了高速，並且下一秒車就要沖出護欄掉下懸崖。
“等等等等。”宋錦生擡手示意，他的腦子飛速的轉著，“這些都是周雲筱告訴你的？”
“是。”
宋錦生難以置信道：“她說得你都信？”
程熾像是也不能理解：“為什麽不信？將死之人，信了也不能做什麽，不信又能怎樣？”
宋錦生看見程熾蒼白的皮膚下清晰可見的青色血管，整個人像是透明般的存在，似乎下一秒就會消逝。
“再者說。”程熾打斷了宋錦生想說的話，“她說我是你，你是我，也說了，我註定會在今天死去。”
兩人到底聊了多久，又說了多少。
宋錦生知道，周雲筱皮下已經不是她了，她看到他的那一刻的瞳孔驟縮，意味著驚訝，她沒有失憶，只是換了個靈魂。
但他不知道周雲筱說的到底什麽意思。
“幾點了。”程熾擡眸看了眼表，“十一點半，還有四個小時。”
“什麽？”
“我的死亡。”
宋錦生只覺荒謬，即使是管理員都無法獲得更多有關這個世界的事情，周雲筱皮下的靈魂又是哪得來的。
“她又不是神婆，何必信她？現在醫術這麽發達……”
“所以我不信。”
宋錦生：“？”
他又搞不懂了。
程熾笑了笑，他很艱難地在唇角勾起一個弧度，笑得勉強，他的聲音很輕，像是下一秒就會沒了聲息。
“我從小都沒有父母，沒見過，沒有親朋好友，我像是一個突兀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人。直到被領養。”
“她說得可信，可信在她能說出我自己藏著很久的秘密。”
“她說得不可信。”程熾往窗口挪了挪，他整個人像懸掛在窗邊的風箏，一切回到這個片段的開頭，冷風將他的病服吹起，鼓動著他的袖管。
程熾的手指修長潔白，撐著窗臺。
他始終看著宋錦生。
“不可信在——
我會在這一刻死亡。”
宋錦生心裏一緊，他睜大眼睛，連忙往前幾步想要抓住離他越來越遠的手。
“她說你會輸，可她現在是明牌，宋錦生，我不是你，你也不會是我，我不會被命束縛。”
宋錦生終究是沒有抓住。
程熾此刻是折翼的鳥，是被雨水從枝頭打掉的花。
宋錦生趴在窗口向下看去，這是第八層，已經失去求生欲望的程熾是向後掉落，他的後腦勺會第一時間著地。
沒有生的機會。
人在樓底聚集，有醫生跑進來，有人在推搡著他。
宋錦生卻什麽都聽不見，他像是失去了聽覺。
一個世界的任務，他親眼見證了一個人的死亡。親耳聽了一個人對世界最後的遺言。
也親自感受到，他交的第一個朋友死亡，而軀體被另一個惡人占領。
可他沒有時間了。
死亡，距離他也不遠。
世界蒼白，像是失去了顏色。
不知道過了多久。
“嗒——嗒——”
皮鞋敲擊地板的聲音傳來，宋錦生無意識地向聲音來源看去，他現在只能聽見這一種聲音。
隨後，他被人從地上撈起，聞到熟悉的味道，像是劈開蒼白牢籠的劍。
宋錦生怔怔擡頭，一瞬，他撞入陸明時的雙眸。
那是一汪深潭，總平淡無波，但也總在看著他時泛起漣漪，從刺骨的冰冷中蕩起暖意。
他像是失了魂，沒有意識地跟在陸明時後面走出去。醫院外的人聲喧鬧，他能聽見一點聲響，他似乎還能聽見程熾的聲音。
他的手冰涼，被陸明時握著，包著，裹著全部。
宋錦生垂眸看著緊握著他的那只手，問：“陸明時，你不是第一次見我，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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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時之後收到了一條信息。
-陸總。
-你讓我們看著的人，搶救無效，就在剛剛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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