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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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那位所謂的“神”,只是因為好奇心才來幹擾他們的世界,途中順便搭把手救了當時快要死掉的埃文他哥,然後又輕飄飄地離開,跑到另一個地方轉悠。簡單來說就是:“閑得慌”。

埃文從自己還活著的兄弟那裏套出那些信息、尤其聽見自家瘋狂的哥哥一提到那位神明,就忍不住用畢生學會的優美辭藻讚美那位閑得慌的神明時,他臉上的微笑都快掛不住,差點就要把上好的紅茶給噴出來了。

“……所以,哥哥,”埃文放下瓷碗,“那名神只是出於好玩才救你的?”

“是啊,所以他才是神。”坐在他對面的兄弟沒有覺得弟弟話裏有任何不適的地方,反而十分榮幸,如此說著,雙眼止不住地放光,“隨手一揮就能救下我這條命,難道不偉大嗎!當時他就像天使一樣降臨到我身邊……”

“我覺得……嗯,你開心就好。”埃文托著腮,默默在心底勾勒起那名‘神’的模樣。

根據自家哥的說法,那神有一頭潔白如雪的發,紫羅蘭般清澈明亮的眼眸,眼角有個倒立的紫色王冠圖案;皮膚宛如玉脂,笑起來比女人還美,仿佛是從天國降臨凡世的加百利……

當然,那一大堆疊加的形容詞他直接忽略沒聽。

因此當他見到奧黛麗時,如此形容那位“神”:

“那家夥是白發,紫眼,眼角有個紫色的倒王冠圖案。”

奧黛麗對他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

“那麽請您準備好,我要啟動裝置了。”埃文說著,打開那緊鎖著的大門,一股陰冷的風立即從裏面跑出來,化作白霧撲在她臉上。

她瞇了瞇眼,勉強看清一片迷蒙的霧中,有什麽東西正閃爍著冰冷的藍色光芒。

看著那光,她感覺好像有股不知名的力量正吸引著她。身體像是要被那股力量吸走一樣。

埃文仿佛沒有受到影響,等門一打開就跑進了那房間,站在一個滿是按鈕以及小燈泡的操作臺前,對她招了招手。

奧黛麗頓了頓,走了進去。

站到房間裏面,奧黛麗才發現這個地方與上次那個照片上的完全不同。

似乎是看出了奧黛麗的疑惑,埃文抓著後腦勺笑了笑:“上次因為毀了哥哥的裝置,搞得這地方亂七八糟,所以後來就打掃了一遍,把一些沒用的東西丟了出去,裝置也好好修了一下。”

“那麽短時間,光把莊園整理好就很不可思議了。”奧黛麗想起之前那莊園亂得不成樣子的慘狀,連居住的建築物都裂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地面焦黑一片。

而她今天來時,不僅僅那窟窿沒了,連被破壞的痕跡都看不到,整個莊園像是重建了一般精致美麗。

埃文被允許下床走路才不過幾天,就算他醒之後立即叫人整理莊園,失去了首領的人們一時間情緒一定會很低落,不可能這麽快就把莊園翻新。

這速度實在是驚人。

“你家的人行動力這麽強?”她突然有點好奇了。

埃文微微一笑,道:“沒有什麽是錢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一倍。”

奧黛麗了然。

確實錢在某些方面是萬能的,如果實在是用錢解決不了,那麽還有一招讓人不得不俯首稱臣——暴力。

不過埃文可沒什麽戰鬥力,唯一有的就是他父親留給他和他哥哥的財產寶庫。

俗話說得好,“有錢能使鬼推磨”。就算那群失去了首領的人憎恨埃文,也不會和錢過不去。除非真有一個對首領忠誠到了骨子裏的人,才不會被金錢迷惑——但是很可惜,他哥哥帶領下的家裏,沒有一個人是願意真心實意為首領賣命的。

所以埃文上位如此輕松。

沒有人在意他們的首領是誰,他們只不過為錢賣命罷了。

埃文也不在意他們是否真心,錢與權利在手,在這個家裏他就是老大。

“大姐頭請到這裏來。”埃文指了指其中一個位置,那個地方有一個類似於冷凍艙的東西,頂部有許多條管子鏈接著中心的裝置,“我會用這東西幫您把風險降到最低。但是我是第一次使用,肯定難免失誤,大姐頭您去到那邊之後也要小心些,萬一發生什麽事情,我沒有把握瞬間將您傳送回來。”

說完,他又從那操作臺上跑下來,往奧黛麗手裏塞了個耳機。

看起來跟普通的藍牙耳機沒什麽區別。

“這個東西也是從我哥哥那裏得到的,好像可以用它跨越時空進行聯系,是未來的產物。”他解釋道,“以防萬一,大姐頭您還是戴著它,隨時和我保持聯系。接收到您的訊息的第一時間,我就好迅速將您傳送回來。”

奧黛麗將它戴在耳朵上,躺進了冷凍艙。

周圍冰冰涼涼的,但裏面並沒有隔絕氧氣。

埃文站在外面,敲了敲玻璃道:“那麽,我馬上就進行傳送。地點的話……就選在未來的彭格列總部吧?”

奧黛麗點點頭,同意了。

不一會,一股眩暈感就傳來,令她有一時間的失明。重新恢覆視線後,她發現自己早已不再是躺在那個地方,而是站在一個極為熟悉的墻面面前。

她幼時曾把許多人的腦袋往這面墻上掄。有時候,人總會記住一些奇怪的東西,奧黛麗也不例外。

這裏是小鎮。

此時正值黑夜,周圍散發著一股陰森恐怖的氣息。

奧黛麗頓了頓,邁步走在路上,周圍的建築已經算是廢墟,雜草叢生,空無一人,而這條路也鮮有生息,仿佛一切生靈都遠去了一樣。

這時候,墻上突然閃現出一道青光,奧黛麗停下腳步,手已經準備好隨時拔槍,然而走近一細看原來是一只黑貓睜開了眼睛,豎著尾巴,像是警告一般對她低低嘶吼著。

她並不害怕這種幽靜的氛圍,但這一驚一乍確實容易讓人緊張。

“……餵?餵……聽……我……”

一陣嘈雜的電子音從耳邊響起,奧黛麗迅速捂住耳朵,好讓自己能夠更清晰地聽見設備傳達的話語。

“是埃文嗎?”她忙問。

電子音響了有一會兒,不久終於清晰地傳來了人的聲音。

“是我。抱歉大姐頭,裝置好像出了問題……”

“所以說傳送地點搞錯了?”她看了看周圍,除了異常安靜之外,景色確實是她所熟悉的小鎮。

“不……啊,也算是這樣。好像時間也錯了。”

“那麽不是未來?”奧黛麗踢了踢腳下的石子,嚇得那黑貓一瞬間就站起身,縮緊身子,一副即將要撲咬她的樣子。

“嗯,好像是五年前……”不知道是不是裝置的問題,埃文的聲音顯得有些顫抖,“不過是另一個世界的五年前。”

“另一個世界?”奧黛麗說著擺擺手驅趕走了那只黑貓。

“之前也給大姐頭說過吧,我的哥哥就是利用這個裝置把各個平行世界的您聯系起來,想要借此抹除這個世界的您,所以大姐頭您才會看到那些光景。”

“嗯,我知道。多虧你及時破壞了那東西。”她繼續往前走去,好像隱隱聞到了些奇怪的味道,這樣感知著,她不禁朝著那飄來奇怪味道的方向走去。

“嘿嘿,大姐頭過獎了。”裝置那頭的埃文一邊觀察著裝置的運行狀態,聽見奧黛麗誇獎的話語不由得驕傲起來,但是很快他就重新認真起來,開始提醒奧黛麗,道:“不過現在放松還是太早。雖然我們已經知道是未來一個叫做‘密魯菲奧雷’的組織在幹擾我們的世界,但是這種技術是屬於未來的,未來會有什麽東西我完全無法預測,如果不小心一點很有可能被未來的那個人發現。被時空吞噬的話,等於在這個世界就再也不會存在大姐頭您了。而且,人人都會忘卻有關您的事跡,等同於您從來沒有出現過。不過目前不清楚能在另個世界待多久,我會盡快想辦法讓大姐頭您回來。但是大姐頭,請您一定要小心那邊!”

奧黛麗簡短地回覆了他一句,便斷了與他的通訊,繼續往前走去。

雖然地點與時間都搞錯了,但並不妨礙她對另一個世界的好奇。

她隱隱看到一點紅色的液體,在地面上反著光。

一種不好的預感使她擡起頭,朝向那赤紅的痕跡之處望去。

寒風將血液凝結,半天之中掛著一輪白月,渾圓的月像一顆冰冷冷的石頭。躺在墻角的黑發少女瞪著一雙妖冶的紅眸,腦袋向右/傾斜,額間一條血紅的痕延伸至鎖骨,雙手無力地垂在地面,身上的衣服也全是些深紅的斑點。一點點腥味從這裏飄散出來,像是要傳遞些什麽似地飄向四周,但很快就被夜的寒冷給稀釋了。

奧黛麗知道她是誰。

那是幼年時期的自己。

她看見這景色後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步也動不了。夜風吹起一片雞皮疙瘩,月光像是在嘲笑她一般,幽幽地落到少女慘白的面容上。

少女清澈的紅眸倒映出了她詫異的面容,只不過那雙眼睛已經死了,不會再泛出光澤,且不久後就會幹涸。

一只老鼠吱吱叫了聲,從少女身上竄過。它似乎是剛想啃噬少女的血肉,卻見有了人的氣息才逃跑的。

想起這裏並非是自己存在的世界後,心裏那股驚訝才漸漸消退。

如果說,這個平行世界的自己,在十三歲時死了,那麽其他世界的自己又是在什麽時間段死掉的呢?

畢竟,那位“神明大人”對唯一活著的自己很感興趣。

換言之,就是其他世界的自己全都死光了,只有唯一一個世界裏的自己還活著。

如此推斷之後,奧黛麗更好奇其他世界的自己了。看見自己死狀的她,完美地忽視掉的死掉的人是自己這回事。

不過,從某種方面來說……

奧黛麗蹲下身,仔細觀察死亡的少女。

看樣子,還沒死多久,頂多一兩個小時,頭部受創極為嚴重,撥開發絲還能看得見模糊的血肉;兩邊的太陽穴都有不同的口子,分別被什麽尖銳物品刺穿過。

這樣子殺掉自己,對方到底得有多恨。

但這位少女始終不是她奧黛麗,不過另一個世界的她的變數而已。

奧黛麗站起身,擦掉指尖的血液。

她奧黛麗可不會這麽容易死掉。若是有人膽敢挑釁她,她絕對會賞其“地獄一生游”。看樣子,這個世界的自己當時還不夠強,才會被如此殘忍地殺害。

她一點也不覺得可惜。

光是她的世界,小鎮裏意外死去的小孩已經數不清了。

如果這個世界某些方面與自己的世界要不同,那麽這個世界的自己在種地方、這個年紀被殺掉,好像沒有什麽可大驚小怪的。

小鎮裏不僅僅是貧窮,暴力、死亡與原始的欲望也隨時籠罩著這片遺忘之處。

大人不夠強,在這裏也許會被搶走錢財與食物,而無法產生價值的小孩,所要面對的就更殘忍了些。

奧黛麗並不想回憶起那段時光。

她沒有被割斷胳膊,沒有被無止境地虐待過。

幸運的她成為了一方霸主,保住了弟弟與母親,還成功地脫離了小鎮,走到了外面。

如果她沒能走出去,下場可能與這個世界的自己一樣。

這並非危言聳聽,而是實際存在。不過之後經由某方幹擾,那些可怕的事情才漸漸減少,但貧窮與暴力仍然是一大問題。

在小鎮沒有被註意到時,她曾眼睜睜地看著同齡小女孩被殘暴對待,掙紮著無法還手,而且沒有一個人願意站出來幫助她。

人們聽到她的哀嚎也僅僅是無奈地緊鎖門窗,大人捂住孩子們的眼睛,卻自己瞪著眼睛,仿佛貪婪地想要將這一幕記錄在眼裏似的。

最終,一片血泊當中,小女孩含淚而亡。

而施暴者帶著一身血腥,掛著一副老好人的面罩,穿過圍觀的人群,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小鎮,走向了光明的世界。等待著他的,是外面無限的榮耀。

等待著小鎮的,則是又一片沈重的陰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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