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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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1）
現代的情況比他們想象得要更為覆雜，雖說在他們這些傳奇刺客面前，那些小動作不足為懼，他們可以很輕松脫身，哪怕現代科技對他們來說有些難以理解，但借著超強的身體能力，擊敗那些依靠科技的對手易如反掌。
可是小姑娘沒有那般能力，她更加容易受傷。
亞諾知道自己過於憂郁了，明明她身邊有這麽多刺客保護她，就算是他不在，其他刺客們也絕對不會讓她遭遇半點危險。
好像，有沒有他都一樣。
阿泰爾和艾吉奧這兩個歷史上有名的傳奇刺客的強大自然不必懷疑，弗萊雙子對現代社會的適應力極強，肯威一家三代的能力幾乎可以涵蓋所有的盲點，謝伊……亞諾並不知道該對那個聖殿騎士抱有怎樣的情感，他確實不是很討厭聖殿騎士，但是當他離小姑娘只有咫尺之遙時，亞諾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辦法不對他產生敵意。
有時候，能夠見得到小姑娘開心的笑容，就已經足夠。
亞諾原本如此認為。
他低頭盯著自己的雙手。
袖劍完美地隱藏在衣袖當中，從外面看去很難察覺到異樣。他這雙手做過太多太多，沾染無數鮮血，他半生都站在黑暗當中，曾經艾莉絲是他唯一願意為之前進的目標，可是失去她之後——雖不願意承認，刺客大師也並不能做到冷靜，他仿佛變成了迷路的孩童，困在了迷宮當中。
他能否觸碰到她呢。他們的距離太近，卻又像是站在孤島之上，中間橫跨一道海峽。
她真的會接受他嗎。再說了，亞諾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如何看待她的，如果她知道他以前有過愛人，會不會介意？而他又是否將小姑娘當作了艾莉絲的替代品？
亞諾覺得煩惱極了，他敢保證自己不是濫情的人。可是在這件事上，他卻遲遲不敢踏出第一步。
但是他能夠確定，至少他對小姑娘是抱有好感的，想讓她開心，而並非為了排解苦悶而接近她。
“亞諾，你在想什麽？”
這時，坐在他對面的艾吉奧開口了。他已經盯著亞諾看了許久，這個法國年輕人從小姑娘的身影消失之後就一直是副心神不寧的模樣，一會兒撐頭思索，一會兒換上一副嚴肅的樣子看著其他地方，弄得他還以為聖殿騎士已經潛伏在周遭了。但是過了很久，這個年輕人都沒有任何準備出擊的動作，艾吉奧這才意識到，他是在煩惱。
有什麽能值得刺客大師煩惱的呢。艾吉奧猜都不用猜，身為意大利人，他早就從那群刺客後輩中間嗅到了一□□味。
他們太想表現自己了，就像十多歲純真的男孩，遇上自己的喜歡的東西，就什麽也不考慮，一鼓作氣向前沖。但是亞諾很克制，和雅各布還有康納、謝伊都不同的是，他幾乎一直縮在後方，只是默默地為小姑娘付出著。
他將來會是個好伴侶。艾吉奧不得不承認，亞諾身上有著他無法擁有的優點。當然，並未說他艾吉奧花心，而是他沒法像亞諾那般沈著——至少，表面上。
亞諾頓了一下，擡頭看向他時，眼裏還殘留著一絲迷茫。艾吉奧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點，於是他笑了笑，將雙手放在了桌上。
“需要我為你排憂解難嗎？”
他倒是挺想知道這個年輕人在想什麽，雖然他知道這家夥想的肯定與小姑娘有關。他從電視以及網絡中得知，如今的人們似乎將法國與“浪漫”劃上等號，他可想看看眼前這位法國人是否真如人們刻板印象裏的那般充滿浪漫氣息。
順便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不，不用，艾吉奧導師。”
亞諾搖了搖頭，立即坐直了身子。
“哦，小夥子，你很緊張。”艾吉奧勾起嘴角，他換了個更加隨意的姿勢，好讓這場面不像是審問，“我說過：無需對我如此尊敬。你同樣是一名刺客大師，不是嗎？”
亞諾苦笑了幾聲，說道：“謝謝。是我自己的問題。”
空氣裏飄蕩著咖啡的香氣。亞諾移開了視線，註意力又不知道飛去了哪兒。
艾吉奧看了他一會兒，叫來工作人員點了兩杯咖啡。熱氣騰騰的咖啡端上來的時候，艾吉奧將一杯移到了亞諾面前。
“我想你需要醒醒神。”他可不希望自己的搭檔太過沈迷於自己的世界而忘記了原來的目的，雖然他能理解……誰還沒有個初戀呢。
陷入自我當中的亞諾根本沒看一眼，拿起杯子沈默著嘗了一口，然而他很快就皺起了眉頭。艾吉奧見此也品嘗了一口，牛奶中和了咖啡豆的苦味，所以味道並不是特別苦澀，他不明白這味道到底哪裏令法國人感覺不適。是他叫服務員加太多牛奶了？還是亞諾更喜歡苦口的？
“與其說是咖啡，我更願意叫它飲料。”亞諾說道。
“你懂這東西？”艾吉奧看見亞諾將杯子移到了一邊，一副嫌棄的樣子。
“我有一家咖啡店。”亞諾回答，“咖啡店的收入是我們活動的主要資金來源。所以，算是比較了解。”
謙虛。艾吉奧在內心翻了個白眼。看不出來，亞諾還是個商人。
“讓我猜猜……咖啡店內部是刺客的據點？”他愈發覺得面前這個法國人深藏不露。或許，亞諾的某些方面和他艾吉奧相似。
“地下有一個房間，是不對客人開放的。那裏是刺客們匯集交流的地方。”亞諾的回答證實了他的猜想，於是艾吉奧來了興趣，仿佛是碰見了許久不見的老朋友。
“我曾經投資了整個羅馬的店鋪，還幫助他們整修了馬廄和水渠。”他說道，“我是靠投資獲得的金錢建設兄弟會的。”
一提到“金錢”，兩個刺客就瞬間有了精神。
於是，他們倆開始商討起賺錢的方法，互相分享自己的經驗。打掃完畢的服務員一臉懵逼地盯著外面的兩個外國人，本來挺好奇外國人會談些什麽，結果完全聽不懂他們倆在說些什麽。
（2）
今天留在家的刺客有些多。
雅各布翻著從伊薇那兒偷來的書，無聊地打開，又合上。他身邊是康納和謝伊，兩個家夥坐在一起百般無聊地盯著電視，看不懂的文字、聽不懂的語言，使這兩家夥完全只能看圖猜意思。
英國人往陽臺看去，愛德華在弄他的鴿子，雅各布對那種小動物根本提不起一丁點兒興趣。
伊薇則是一如既往認真學習著中國的語言和文字，即使雅各布覺得她已經可以和小姑娘用中文對話了，但是姐姐依然覺得學得還不夠多。
除開艾吉奧和亞諾，唯一不在家的就只有阿泰爾和海爾森。
雅各布想不明白，為什麽阿泰爾偏偏要叫著海爾森一起前往兄弟會。雖說那個人如今已經站在了刺客這一邊，可是前不久，他還是個聖殿騎士大團長呢。
據伊薇說，徹底處理幹凈那攤亂事還需要海爾森出馬，比起他們這群刺客，海爾森才是最了解現代聖殿騎士的。
他們能夠做的事情已經足夠了，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的主要任務就是保護好小姑娘。但他們團夥兒外出走動未免也太引人註目，所以待機的人只能乖乖呆著屋子裏想法設法打發時間。
雅各布實在受不了這種無聊的日子，於是他跳起來，決定去騷擾他的姐姐。
英國人小步小步地挪到伊薇身邊，像個要搞惡作劇的孩子，而姐姐似乎早沒有曾經那般警惕，直到他站在她身後，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之時，伊薇才反應過來。
“什麽事？”
“你昨天是不是又和小姑娘在一塊兒了？”
伊薇的心情不錯，至少沒有拍開他的手。雅各布心想著，歪頭觀察起伊薇的表情。
“怎麽，你有意見？”伊薇頭也不擡一下，目光依舊停留在教學視頻上。雅各布看到她手下的書本密密麻麻寫滿了文字，而他只能看懂其中簡單的幾個字符。
方方正正的文字在他眼裏就跟小孩子的塗鴉一樣沒什麽區別。這種文字也太難學習了，幸好小姑娘會說英語，不然他們根本就不會有如今這樣的發展。
“哦，我怎麽可能對你有意見。”雅各布訕笑道，“你可是我姐。我只是很好奇，小姑娘和你說了什麽。”
可不是擔心什麽，伊薇是他親姐，他怎麽可能會去在意伊薇有沒有和小姑娘擦出什麽火花？就算有，雅各布也絕對不會承認。
“這是女性之間的秘密。”伊薇寫字的手停頓了幾秒，接著她轉過頭來給他拋來了個眼神，“如果你沒事可做，你可以出去轉轉，看看有沒有聖殿騎士。”
“伊薇~你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我們都姓‘弗萊’。”雅各布拖長了尾音，“有什麽需要瞞著我的？”
“如果你想聽到的回答是，小姑娘接受你了——那當然不可能。”伊薇停下筆，話鋒一轉，“小姑娘很困擾，最近別在她面前提起來。給她點時間吧，雅各布。”
“而且我們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裏，遲早有一天我們該回到倫敦。沒法給她未來。”
“留在這裏……哦，抱歉。”
見伊薇嚴肅的表情，雅各布尷尬地刮了刮鼻子。他們可是刺客大師，身上還肩負著責任，就算現代再美好，也不是屬於他們的時代。
而且，他也不應該將小姑娘拉進他們的世界，她應該有屬於她自己的人生軌跡。
“說起來，兄弟會找到解決辦法了嗎。”雅各布將搭在伊薇肩上的手移開，摸了摸下巴，“我一直在保護小姑娘，昨天也只是和亞諾簡單交流了下情報。”
“大導師就是為這件事工作。”伊薇回答道，“我不知道具體什麽時候兄弟會能夠徹底揪出是誰幫助聖殿騎士利用了伊甸碎片，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們有辦法回到過去。”
“我們恐怕沒有多少時間了，對嗎？”
雅各布輕笑了聲。
責任讓他無法逃離，身為刺客大師，身為黑鴉幫的領導者，他不能拋下倫敦不管。他們所做的是為了人類的未來，如果過去能做點什麽，使得將來變得更好，也許小姑娘的生活能更加幸福。
雅各布想，回到過去之後，有時間去一趟中國吧。他可還不太清楚他們時代的中國是番怎樣的景色。
（3）
海爾森實際上並不是第一次見到現代兄弟會的導師。應該說是：導師們。
還屬於聖殿騎士團的時候，他見過幾次這些導師。比起那群刺客學徒，這些導師們多少還是有些本事，可惜的是，他們大多年紀很大了，即便最年輕的也過了40歲。
不過他們有些並不在聖殿騎士團的暗殺名單之上。
海爾森努力回想著畫像，可惜人數實在是太多了，他沒能想起來，只能靠著模糊的記憶指認。
排除暗殺名單裏的導師，剩下的都有嫌疑。
但是現代兄弟會中有名望的導師們並沒有全部到齊。原因是各個地區的據點相隔太遠，沒法準時抵達。
當然，是不是借口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總而言之，非常感謝你，肯威先生。”
其中一個看起來非常和藹的老人笑著對他點了點頭。處於禮貌，海爾森回以微笑，雖然他並不能準確叫出這位導師的名字。
“現在我們可以確認，兄弟會裏確實有人背叛了我們的教條。可憐的孩子，我們沒能拯救他。”
阿泰爾沈默著。
即是現代如此美好，陰影之中還是充斥著暴力與流血。它們從來沒有消失，只退居地下，隱匿在深處等待時機。
“我們不清楚那個叛徒為什麽會站在聖殿騎士一側。如果他更加認同聖殿騎士的理念，也不必……”
“你的想法和年輕時完全不一樣了。”另一個導師打斷了他，嘲笑道，“說服，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有用的東西。武器和暴力才能馴服人。”
“你還是和年輕人一樣，總以為只要將人殺掉就能解決一切問題。”
“叛徒必須要為背叛付出代價。”他理所當然地稱述道，“別告訴我你相信那個叛徒有苦衷。”
“是的，你一直都這樣固執。哪怕你的學徒並沒有做出損害兄弟會利益的事情，只是因為任務失敗，你就要訓斥他們、侮辱他們。”
“無法完成任務的刺客就是廢物。你變了太多。是什麽讓你如此膽小懦弱了，我的兄弟。”
“也許那個人就是因為極端思想才選擇離開兄弟會。”
火藥味十足的對話。
周圍人只是安靜地看著這兩個性格各異的老導師，沒敢出聲。而一旁的刺客學徒似乎有些焦慮，好幾次想要開口說什麽，可都被攔了下來。
海爾森在心底重重嘆了口氣，他來這裏可不是為了聽兄弟會導師吵架的。
如果早知道會看見這種場面，他還不如陪愛德華去餵鴿子。這種話題是永遠說不出個正確與否的，而且完全就是廢話。
阿泰爾撐著下巴，認真聽著他們倆的對話。其他導師都有些擔憂，一邊擔心他倆在傳奇刺客面前說太多有損兄弟會的整體形象，一邊擔心他們會不會因此打起來。
他們可沒有開會時候取下袖劍的習慣。
“那麽我再問一遍，如果你沒有袖劍，你沒有武器，你不殺人，你不遵從兄弟會，你還稱得上是刺客？”
“如果刺客只是為了殺人，為什麽不叫他殺人犯？你忘記教條了嗎？”
“我理解的教條中有一條是絕不危及兄弟會！”
一句話過後，空氣霎時間安靜了。
兩名導師幾乎要跳起來，簡直劍拔弩張。
這時阿泰爾用手背輕輕敲了幾下桌子，才使得眾人的註意力轉移到了他身上。
“你們所說的都有各自的道理。”他說，“目前要緊的不是陳述你們各自的觀點。”
“真是一場好辯論——好到我以為看到‘兩小孩辯日’。不得不讚嘆你們國家的東西真好用。”海爾森諷刺道。
阿泰爾瞥了海爾森一眼，沒有打斷他。
“抱歉，讓你們見笑了。”那個和藹的導師訕笑了幾聲，咬咬牙回到了座位上。
而那個與他差點打起來的導師卻直接跑了出去。
他的學徒驚了一下，立即就要去追趕，但是阿泰爾搖了搖頭，這些刺客學徒猶豫了一瞬，決定還是聽從傳奇刺客的話。
“不好意思，阿泰爾導師。我們的導師脾氣有點怪……”小刺客幹巴巴地解釋道，“導師也不是故意的，我們失去了一名兄弟，他比誰都要珍視兄弟會裏的每一個人。”
（4）
從兄弟會回來，阿泰爾只覺得至始至終，他們一手促成的刺客組織依舊沒有任何進步。
令他滿意的是，流血事件要比過去少多了，可惜內核早已經腐爛。
他不打算過多幹涉……就算他想，那群導師們也會以“怎能麻煩您”推脫。
前提是他們真想要改變。
他們這群來自過去的人，還是老實待在兄弟會給他們安排的住所，安安靜靜等待這群現代人處理完爛事吧。
阿泰爾嘆息了聲。待在屋子裏固然清閑，但一想到那群刺客令小姑娘煩惱，他又不得頭大了起來。
海爾森跟阿泰爾並排行走。
看來，兄弟會也並完美。本以為站在刺客這邊能看到不一樣的景色，但是目前來看，和那群聖殿騎士也沒有什麽區別。
海爾森不喜歡那些家夥。
“事情沒有進展。”他說。
阿泰爾停下了腳步。
此時的街道鮮少有人。工作日只有經營店鋪的工作人員懶洋洋地打著哈欠的聲音。
“大導師、傳奇刺客促成的刺客兄弟會，如今，一群烏合之眾。”
海爾森的英倫腔總是若有若無帶有股諷刺的意味。阿泰爾看著他超過了自己，走在了前頭。
“聖殿騎士團也並非正確，你如今站在這裏就是最好的證明。”他說道，語氣與平常無異。
“我只是為了父親和康納。”海爾森走得很慢，但是沒有停下腳步，“順便的而已。”
阿泰爾當然不能因此批評他。肯威一家的故事，他從刺客後輩那裏了解過，倒不是同情這一家的悲劇，而是他拿不出任何理由證明他們的“兄弟會”是否就值得海爾森心甘情願加入。
兄弟會和聖殿騎士即使消失了，世界上還是會出現相似的東西取代他們。矛盾永遠不會消失，它只會以另一種形態重新出現，一切事物的發展過程中，它的身影必然存在。
抵達房屋後，阿泰爾一打開門看到的是熱鬧的屋子。
小姑娘今天回來得很早，她正和刺客們聊著什麽，氣氛十分融洽。阿泰爾擡頭看了眼墻壁上的時鐘，他們兩個似乎在兄弟會浪費了太久的時間。
“啊，回來了，阿泰爾。海爾森先生。”
他聽見小姑娘叫了聲她的名字。這時，刺客們的視線才落到了他的身上。
“兄弟會的事情很麻煩吧？你的表情看起來很累。”
她走到了他眼前。
亞洲女孩要微仰著頭才能看見他的臉。但並不意味著她就處在被動方，因為她輕輕拉起了他的手——這是十分大膽的行為。阿泰爾一瞬間就感受到刺客們的註意裏轉移到他與小姑娘相交的雙手上了。
“快來這邊坐坐，休息一下。”
他跟著她坐到了沙發上。
“還有海爾森先生，辛苦你了。兄弟會沒有……沒有對你說什麽奇怪的話吧？”
她接著看向了海爾森。這位聖殿騎士走到了愛德華身邊。
“聽了亞諾講的事情，我本來還擔心他們會不會……”
“亞諾？亞諾對你說了什麽？”阿泰爾立即看向法國人。
亞諾只是移開了視線。在小姑娘下班的時候，他和艾吉奧聊到了兄弟會，小姑娘聽得一頭霧水，越聽越覺得遺漏了什麽重要信息，自然不願意被蒙在鼓裏，再三追問了，亞諾拗不過這才告訴她。
“一點小事而已，大導師。”艾吉奧笑了笑，提醒阿泰爾並不用緊張，“小姑娘已經向我們保證了不會涉險。”
她的眼神當中沒有猶豫。阿泰爾頓了頓，他欣賞她這股堅定、不卑不亢。即使她無法成為刺客，她也絕對算得上強大的人了
“我還是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她紅著臉說道，“我不怕自己沒有力量，但是我害怕你們什麽都不告訴我，全都自己承擔。”
“那樣，搞得我像是個外人……明明我們是……我們是朋友。”
刺客們移開了視線。
阿泰爾再次嘆了口氣。
雖說之前是他們決定讓小姑娘知道事實，但對於那起兄弟會內部的動蕩，他們還是決定好好瞞住她的。
“聽到殺人的時候我其實很害怕。”她突然說道。
阿泰爾看到亞諾握緊了拳頭。即使動作很小，他還是捕捉到了那點。
“在我眼裏，殺人就是錯誤的。老實說，至今我都不知道為什麽我身邊會發生這種事情。明明‘刺客’根本不在我的世界觀之內，如果當時我沒有救下愛德華……”
金發船長發出了一聲“嘿”，以表示抗議。但是他卻是笑著的。
“如果我也沒有救下亞諾，就不會見到伊薇和雅各布，也不會認識康納和謝伊……更不會認識你和艾吉奧。”
阿泰爾安靜地聽著她的話。他不想打斷她，如果這些話只是為他一個人說的話，他願意時間再過得再慢一點。
“但是我很慶幸認識你們。”她的目光一一掃過了眾人，“我相信你們。我相信你們是對的。”
阿泰爾感覺內心深處的柔軟被她的話語擊中了。
她是個很好的女性。她不應該卷入這場混亂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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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現代的情況比他們想象得要更為覆雜，雖說在他們這些傳奇刺客面前，那些小動作不足為懼，他們可以很輕松脫身，哪怕現代科技對他們來說有些難以理解，但借著超強的身體能力，擊敗那些依靠科技的對手易如反掌。
可是小姑娘沒有那般能力，她更加容易受傷。
亞諾知道自己過於憂郁了，明明她身邊有這麽多刺客保護她，就算是他不在，其他刺客們也絕對不會讓她遭遇半點危險。
好像，有沒有他都一樣。
阿泰爾和艾吉奧這兩個歷史上有名的傳奇刺客的強大自然不必懷疑，弗萊雙子對現代社會的適應力極強，肯威一家三代的能力幾乎可以涵蓋所有的盲點，謝伊……亞諾並不知道該對那個聖殿騎士抱有怎樣的情感，他確實不是很討厭聖殿騎士，但是當他離小姑娘只有咫尺之遙時，亞諾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辦法不對他產生敵意。
有時候，能夠見得到小姑娘開心的笑容，就已經足夠。
亞諾原本如此認為。
他低頭盯著自己的雙手。
袖劍完美地隱藏在衣袖當中，從外面看去很難察覺到異樣。他這雙手做過太多太多，沾染無數鮮血，他半生都站在黑暗當中，曾經艾莉絲是他唯一願意為之前進的目標，可是失去她之後——雖不願意承認，刺客大師也並不能做到冷靜，他仿佛變成了迷路的孩童，困在了迷宮當中。
他能否觸碰到她呢。他們的距離太近，卻又像是站在孤島之上，中間橫跨一道海峽。
她真的會接受他嗎。再說了，亞諾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如何看待她的，如果她知道他以前有過愛人，會不會介意？而他又是否將小姑娘當作了艾莉絲的替代品？
亞諾覺得煩惱極了，他敢保證自己不是濫情的人。可是在這件事上，他卻遲遲不敢踏出第一步。
但是他能夠確定，至少他對小姑娘是抱有好感的，想讓她開心，而並非為了排解苦悶而接近她。
“亞諾，你在想什麽？”
這時，坐在他對面的艾吉奧開口了。他已經盯著亞諾看了許久，這個法國年輕人從小姑娘的身影消失之後就一直是副心神不寧的模樣，一會兒撐頭思索，一會兒換上一副嚴肅的樣子看著其他地方，弄得他還以為聖殿騎士已經潛伏在周遭了。但是過了很久，這個年輕人都沒有任何準備出擊的動作，艾吉奧這才意識到，他是在煩惱。
有什麽能值得刺客大師煩惱的呢。艾吉奧猜都不用猜，身為意大利人，他早就從那群刺客後輩中間嗅到了一□□味。
他們太想表現自己了，就像十多歲純真的男孩，遇上自己的喜歡的東西，就什麽也不考慮，一鼓作氣向前沖。但是亞諾很克制，和雅各布還有康納、謝伊都不同的是，他幾乎一直縮在後方，只是默默地為小姑娘付出著。
他將來會是個好伴侶。艾吉奧不得不承認，亞諾身上有著他無法擁有的優點。當然，並未說他艾吉奧花心，而是他沒法像亞諾那般沈著——至少，表面上。
亞諾頓了一下，擡頭看向他時，眼裏還殘留著一絲迷茫。艾吉奧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點，於是他笑了笑，將雙手放在了桌上。
“需要我為你排憂解難嗎？”
他倒是挺想知道這個年輕人在想什麽，雖然他知道這家夥想的肯定與小姑娘有關。他從電視以及網絡中得知，如今的人們似乎將法國與“浪漫”劃上等號，他可想看看眼前這位法國人是否真如人們刻板印象裏的那般充滿浪漫氣息。
順便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不，不用，艾吉奧導師。”
亞諾搖了搖頭，立即坐直了身子。
“哦，小夥子，你很緊張。”艾吉奧勾起嘴角，他換了個更加隨意的姿勢，好讓這場面不像是審問，“我說過：無需對我如此尊敬。你同樣是一名刺客大師，不是嗎？”
亞諾苦笑了幾聲，說道：“謝謝。是我自己的問題。”
空氣裏飄蕩著咖啡的香氣。亞諾移開了視線，註意力又不知道飛去了哪兒。
艾吉奧看了他一會兒，叫來工作人員點了兩杯咖啡。熱氣騰騰的咖啡端上來的時候，艾吉奧將一杯移到了亞諾面前。
“我想你需要醒醒神。”他可不希望自己的搭檔太過沈迷於自己的世界而忘記了原來的目的，雖然他能理解……誰還沒有個初戀呢。
陷入自我當中的亞諾根本沒看一眼，拿起杯子沈默著嘗了一口，然而他很快就皺起了眉頭。艾吉奧見此也品嘗了一口，牛奶中和了咖啡豆的苦味，所以味道並不是特別苦澀，他不明白這味道到底哪裏令法國人感覺不適。是他叫服務員加太多牛奶了？還是亞諾更喜歡苦口的？
“與其說是咖啡，我更願意叫它飲料。”亞諾說道。
“你懂這東西？”艾吉奧看見亞諾將杯子移到了一邊，一副嫌棄的樣子。
“我有一家咖啡店。”亞諾回答，“咖啡店的收入是我們活動的主要資金來源。所以，算是比較了解。”
謙虛。艾吉奧在內心翻了個白眼。看不出來，亞諾還是個商人。
“讓我猜猜……咖啡店內部是刺客的據點？”他愈發覺得面前這個法國人深藏不露。或許，亞諾的某些方面和他艾吉奧相似。
“地下有一個房間，是不對客人開放的。那裏是刺客們匯集交流的地方。”亞諾的回答證實了他的猜想，於是艾吉奧來了興趣，仿佛是碰見了許久不見的老朋友。
“我曾經投資了整個羅馬的店鋪，還幫助他們整修了馬廄和水渠。”他說道，“我是靠投資獲得的金錢建設兄弟會的。”
一提到“金錢”，兩個刺客就瞬間有了精神。
於是，他們倆開始商討起賺錢的方法，互相分享自己的經驗。打掃完畢的服務員一臉懵逼地盯著外面的兩個外國人，本來挺好奇外國人會談些什麽，結果完全聽不懂他們倆在說些什麽。
（2）
今天留在家的刺客有些多。
雅各布翻著從伊薇那兒偷來的書，無聊地打開，又合上。他身邊是康納和謝伊，兩個家夥坐在一起百般無聊地盯著電視，看不懂的文字、聽不懂的語言，使這兩家夥完全只能看圖猜意思。
英國人往陽臺看去，愛德華在弄他的鴿子，雅各布對那種小動物根本提不起一丁點兒興趣。
伊薇則是一如既往認真學習著中國的語言和文字，即使雅各布覺得她已經可以和小姑娘用中文對話了，但是姐姐依然覺得學得還不夠多。
除開艾吉奧和亞諾，唯一不在家的就只有阿泰爾和海爾森。
雅各布想不明白，為什麽阿泰爾偏偏要叫著海爾森一起前往兄弟會。雖說那個人如今已經站在了刺客這一邊，可是前不久，他還是個聖殿騎士大團長呢。
據伊薇說，徹底處理幹凈那攤亂事還需要海爾森出馬，比起他們這群刺客，海爾森才是最了解現代聖殿騎士的。
他們能夠做的事情已經足夠了，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的主要任務就是保護好小姑娘。但他們團夥兒外出走動未免也太引人註目，所以待機的人只能乖乖呆著屋子裏想法設法打發時間。
雅各布實在受不了這種無聊的日子，於是他跳起來，決定去騷擾他的姐姐。
英國人小步小步地挪到伊薇身邊，像個要搞惡作劇的孩子，而姐姐似乎早沒有曾經那般警惕，直到他站在她身後，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之時，伊薇才反應過來。
“什麽事？”
“你昨天是不是又和小姑娘在一塊兒了？”
伊薇的心情不錯，至少沒有拍開他的手。雅各布心想著，歪頭觀察起伊薇的表情。
“怎麽，你有意見？”伊薇頭也不擡一下，目光依舊停留在教學視頻上。雅各布看到她手下的書本密密麻麻寫滿了文字，而他只能看懂其中簡單的幾個字符。
方方正正的文字在他眼裏就跟小孩子的塗鴉一樣沒什麽區別。這種文字也太難學習了，幸好小姑娘會說英語，不然他們根本就不會有如今這樣的發展。
“哦，我怎麽可能對你有意見。”雅各布訕笑道，“你可是我姐。我只是很好奇，小姑娘和你說了什麽。”
可不是擔心什麽，伊薇是他親姐，他怎麽可能會去在意伊薇有沒有和小姑娘擦出什麽火花？就算有，雅各布也絕對不會承認。
“這是女性之間的秘密。”伊薇寫字的手停頓了幾秒，接著她轉過頭來給他拋來了個眼神，“如果你沒事可做，你可以出去轉轉，看看有沒有聖殿騎士。”
“伊薇~你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我們都姓‘弗萊’。”雅各布拖長了尾音，“有什麽需要瞞著我的？”
“如果你想聽到的回答是，小姑娘接受你了——那當然不可能。”伊薇停下筆，話鋒一轉，“小姑娘很困擾，最近別在她面前提起來。給她點時間吧，雅各布。”
“而且我們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裏，遲早有一天我們該回到倫敦。沒法給她未來。”
“留在這裏……哦，抱歉。”
見伊薇嚴肅的表情，雅各布尷尬地刮了刮鼻子。他們可是刺客大師，身上還肩負著責任，就算現代再美好，也不是屬於他們的時代。
而且，他也不應該將小姑娘拉進他們的世界，她應該有屬於她自己的人生軌跡。
“說起來，兄弟會找到解決辦法了嗎。”雅各布將搭在伊薇肩上的手移開，摸了摸下巴，“我一直在保護小姑娘，昨天也只是和亞諾簡單交流了下情報。”
“大導師就是為這件事工作。”伊薇回答道，“我不知道具體什麽時候兄弟會能夠徹底揪出是誰幫助聖殿騎士利用了伊甸碎片，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們有辦法回到過去。”
“我們恐怕沒有多少時間了，對嗎？”
雅各布輕笑了聲。
責任讓他無法逃離，身為刺客大師，身為黑鴉幫的領導者，他不能拋下倫敦不管。他們所做的是為了人類的未來，如果過去能做點什麽，使得將來變得更好，也許小姑娘的生活能更加幸福。
雅各布想，回到過去之後，有時間去一趟中國吧。他可還不太清楚他們時代的中國是番怎樣的景色。
（3）
海爾森實際上並不是第一次見到現代兄弟會的導師。應該說是：導師們。
還屬於聖殿騎士團的時候，他見過幾次這些導師。比起那群刺客學徒，這些導師們多少還是有些本事，可惜的是，他們大多年紀很大了，即便最年輕的也過了40歲。
不過他們有些並不在聖殿騎士團的暗殺名單之上。
海爾森努力回想著畫像，可惜人數實在是太多了，他沒能想起來，只能靠著模糊的記憶指認。
排除暗殺名單裏的導師，剩下的都有嫌疑。
但是現代兄弟會中有名望的導師們並沒有全部到齊。原因是各個地區的據點相隔太遠，沒法準時抵達。
當然，是不是借口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總而言之，非常感謝你，肯威先生。”
其中一個看起來非常和藹的老人笑著對他點了點頭。處於禮貌，海爾森回以微笑，雖然他並不能準確叫出這位導師的名字。
“現在我們可以確認，兄弟會裏確實有人背叛了我們的教條。可憐的孩子，我們沒能拯救他。”
阿泰爾沈默著。
即是現代如此美好，陰影之中還是充斥著暴力與流血。它們從來沒有消失，只退居地下，隱匿在深處等待時機。
“我們不清楚那個叛徒為什麽會站在聖殿騎士一側。如果他更加認同聖殿騎士的理念，也不必……”
“你的想法和年輕時完全不一樣了。”另一個導師打斷了他，嘲笑道，“說服，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有用的東西。武器和暴力才能馴服人。”
“你還是和年輕人一樣，總以為只要將人殺掉就能解決一切問題。”
“叛徒必須要為背叛付出代價。”他理所當然地稱述道，“別告訴我你相信那個叛徒有苦衷。”
“是的，你一直都這樣固執。哪怕你的學徒並沒有做出損害兄弟會利益的事情，只是因為任務失敗，你就要訓斥他們、侮辱他們。”
“無法完成任務的刺客就是廢物。你變了太多。是什麽讓你如此膽小懦弱了，我的兄弟。”
“也許那個人就是因為極端思想才選擇離開兄弟會。”
火藥味十足的對話。
周圍人只是安靜地看著這兩個性格各異的老導師，沒敢出聲。而一旁的刺客學徒似乎有些焦慮，好幾次想要開口說什麽，可都被攔了下來。
海爾森在心底重重嘆了口氣，他來這裏可不是為了聽兄弟會導師吵架的。
如果早知道會看見這種場面，他還不如陪愛德華去餵鴿子。這種話題是永遠說不出個正確與否的，而且完全就是廢話。
阿泰爾撐著下巴，認真聽著他們倆的對話。其他導師都有些擔憂，一邊擔心他倆在傳奇刺客面前說太多有損兄弟會的整體形象，一邊擔心他們會不會因此打起來。
他們可沒有開會時候取下袖劍的習慣。
“那麽我再問一遍，如果你沒有袖劍，你沒有武器，你不殺人，你不遵從兄弟會，你還稱得上是刺客？”
“如果刺客只是為了殺人，為什麽不叫他殺人犯？你忘記教條了嗎？”
“我理解的教條中有一條是絕不危及兄弟會！”
一句話過後，空氣霎時間安靜了。
兩名導師幾乎要跳起來，簡直劍拔弩張。
這時阿泰爾用手背輕輕敲了幾下桌子，才使得眾人的註意力轉移到了他身上。
“你們所說的都有各自的道理。”他說，“目前要緊的不是陳述你們各自的觀點。”
“真是一場好辯論——好到我以為看到‘兩小孩辯日’。不得不讚嘆你們國家的東西真好用。”海爾森諷刺道。
阿泰爾瞥了海爾森一眼，沒有打斷他。
“抱歉，讓你們見笑了。”那個和藹的導師訕笑了幾聲，咬咬牙回到了座位上。
而那個與他差點打起來的導師卻直接跑了出去。
他的學徒驚了一下，立即就要去追趕，但是阿泰爾搖了搖頭，這些刺客學徒猶豫了一瞬，決定還是聽從傳奇刺客的話。
“不好意思，阿泰爾導師。我們的導師脾氣有點怪……”小刺客幹巴巴地解釋道，“導師也不是故意的，我們失去了一名兄弟，他比誰都要珍視兄弟會裏的每一個人。”
（4）
從兄弟會回來，阿泰爾只覺得至始至終，他們一手促成的刺客組織依舊沒有任何進步。
令他滿意的是，流血事件要比過去少多了，可惜內核早已經腐爛。
他不打算過多幹涉……就算他想，那群導師們也會以“怎能麻煩您”推脫。
前提是他們真想要改變。
他們這群來自過去的人，還是老實待在兄弟會給他們安排的住所，安安靜靜等待這群現代人處理完爛事吧。
阿泰爾嘆息了聲。待在屋子裏固然清閑，但一想到那群刺客令小姑娘煩惱，他又不得頭大了起來。
海爾森跟阿泰爾並排行走。
看來，兄弟會也並完美。本以為站在刺客這邊能看到不一樣的景色，但是目前來看，和那群聖殿騎士也沒有什麽區別。
海爾森不喜歡那些家夥。
“事情沒有進展。”他說。
阿泰爾停下了腳步。
此時的街道鮮少有人。工作日只有經營店鋪的工作人員懶洋洋地打著哈欠的聲音。
“大導師、傳奇刺客促成的刺客兄弟會，如今，一群烏合之眾。”
海爾森的英倫腔總是若有若無帶有股諷刺的意味。阿泰爾看著他超過了自己，走在了前頭。
“聖殿騎士團也並非正確，你如今站在這裏就是最好的證明。”他說道，語氣與平常無異。
“我只是為了父親和康納。”海爾森走得很慢，但是沒有停下腳步，“順便的而已。”
阿泰爾當然不能因此批評他。肯威一家的故事，他從刺客後輩那裏了解過，倒不是同情這一家的悲劇，而是他拿不出任何理由證明他們的“兄弟會”是否就值得海爾森心甘情願加入。
兄弟會和聖殿騎士即使消失了，世界上還是會出現相似的東西取代他們。矛盾永遠不會消失，它只會以另一種形態重新出現，一切事物的發展過程中，它的身影必然存在。
抵達房屋後，阿泰爾一打開門看到的是熱鬧的屋子。
小姑娘今天回來得很早，她正和刺客們聊著什麽，氣氛十分融洽。阿泰爾擡頭看了眼墻壁上的時鐘，他們兩個似乎在兄弟會浪費了太久的時間。
“啊，回來了，阿泰爾。海爾森先生。”
他聽見小姑娘叫了聲她的名字。這時，刺客們的視線才落到了他的身上。
“兄弟會的事情很麻煩吧？你的表情看起來很累。”
她走到了他眼前。
亞洲女孩要微仰著頭才能看見他的臉。但並不意味著她就處在被動方，因為她輕輕拉起了他的手——這是十分大膽的行為。阿泰爾一瞬間就感受到刺客們的註意裏轉移到他與小姑娘相交的雙手上了。
“快來這邊坐坐，休息一下。”
他跟著她坐到了沙發上。
“還有海爾森先生，辛苦你了。兄弟會沒有……沒有對你說什麽奇怪的話吧？”
她接著看向了海爾森。這位聖殿騎士走到了愛德華身邊。
“聽了亞諾講的事情，我本來還擔心他們會不會……”
“亞諾？亞諾對你說了什麽？”阿泰爾立即看向法國人。
亞諾只是移開了視線。在小姑娘下班的時候，他和艾吉奧聊到了兄弟會，小姑娘聽得一頭霧水，越聽越覺得遺漏了什麽重要信息，自然不願意被蒙在鼓裏，再三追問了，亞諾拗不過這才告訴她。
“一點小事而已，大導師。”艾吉奧笑了笑，提醒阿泰爾並不用緊張，“小姑娘已經向我們保證了不會涉險。”
她的眼神當中沒有猶豫。阿泰爾頓了頓，他欣賞她這股堅定、不卑不亢。即使她無法成為刺客，她也絕對算得上強大的人了
“我還是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她紅著臉說道，“我不怕自己沒有力量，但是我害怕你們什麽都不告訴我，全都自己承擔。”
“那樣，搞得我像是個外人……明明我們是……我們是朋友。”
刺客們移開了視線。
阿泰爾再次嘆了口氣。
雖說之前是他們決定讓小姑娘知道事實，但對於那起兄弟會內部的動蕩，他們還是決定好好瞞住她的。
“聽到殺人的時候我其實很害怕。”她突然說道。
阿泰爾看到亞諾握緊了拳頭。即使動作很小，他還是捕捉到了那點。
“在我眼裏，殺人就是錯誤的。老實說，至今我都不知道為什麽我身邊會發生這種事情。明明‘刺客’根本不在我的世界觀之內，如果當時我沒有救下愛德華……”
金發船長發出了一聲“嘿”，以表示抗議。但是他卻是笑著的。
“如果我也沒有救下亞諾，就不會見到伊薇和雅各布，也不會認識康納和謝伊……更不會認識你和艾吉奧。”
阿泰爾安靜地聽著她的話。他不想打斷她，如果這些話只是為他一個人說的話，他願意時間再過得再慢一點。
“但是我很慶幸認識你們。”她的目光一一掃過了眾人，“我相信你們。我相信你們是對的。”
阿泰爾感覺內心深處的柔軟被她的話語擊中了。
她是個很好的女性。她不應該卷入這場混亂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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