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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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1)

海爾森說完這句話後,臉上露出了笑容。

比起愛德華和雅各布那兩個是不時不時就喜歡對你出手的英國人,海爾森非常細心地和你保持了距離,沒有讓你感覺到緊張,除了他那句驚為天人的話之外。

可總有些違和感。你盯著他的手看了一會兒,又擡頭去看他的表情,他依舊完美保持著笑臉,你無法從中挑出任何瑕疵,只是隱約感覺他並非是發自內心的微笑,反而有一種令人背後一寒的恐懼。

你張了張嘴,又低頭悄悄摸了下鼻尖。

“呃……海爾森先……不,海爾森,謝謝您的呃,厚愛。我現在恐怕無法回覆您。”

大腦還在思考之時,嘴巴卻先一步將拒絕的話術給說出去了。

畢竟要是其他人知道你答應了海爾森,怕是又要再現昨晚的場景了,或許比昨晚更為混亂。這些家夥好不容易團結起來,你可不想因為這麽一件小事讓他們再度爭吵。

而且你現在確實也說不明白對他們的感情是什麽樣的,太過草率的話,對彼此都是不負責任的表現。

“沒關系,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海爾森聽了你這話倒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只收回了手,語氣顯得有些遺憾,“康納是個好孩子,有他在身邊,你會很安全。”

你想起那個高大的印第安人,他壯得宛如一頭棕熊,而其他刺客大師的體型都是偏美型的。刺客需要悄無聲息行動,像亞諾那樣的身形最符合常人幻想當中摸黑幹活的刺客形象,康納那般體型好像就註定了他很容易暴露,適合做一名狂戰士。可其他刺客卻說康納是刺客歷史上數一數二的潛行大師,倒是令人詫異不已。

他雖然人高馬大,乍一看長得有些嚇人,但心思卻很細膩,也很有禮貌,相處之中你還是挺放心這個大男孩的。

“呃……謝謝?”你只能尷尬地回應海爾森的話,“康納確實令人放心。”

謝伊突然晃了下身子,好像即將要倒下,你見此連忙跑過去扶住他,但他卻對你搖了搖頭,推了下你的手。

“謝伊,你的傷是不是還沒好啊?”你關心地詢問起他,同時往後退了一步。他似乎不是很想和你接觸。

“沒事,我有些累了而已。讓你擔心很抱歉。”黑發男人苦笑了幾聲,見你小心翼翼的模樣,似乎有些失落。

海爾森看向你和謝伊,挑了下眉頭。

“看樣子,我們得去休息了。一直待在女士的屋子裏也不禮貌。”

“你說的是。”謝伊頓了一瞬,接著轉頭直視海爾森的目光,語氣十分冷漠,“我們應該去休息了。”

你夾在中間,隱約聞到了一股火藥味。直覺告訴你這兩個聖殿騎士恐怕要鬧翻了。

“那……晚安?”你尷尬地擡起手,對著兩人擺了擺。

海爾森對你笑了笑,接著轉身離開了你的屋子。謝伊望著玄關沈默了幾秒,突然低下頭對你說了句“抱歉”,不等你給他回應的機會,便逃也似地飛奔出了你的屋子。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話,獨留你一人茫然無措,直到伊薇從浴室走出來後,氣氛才逐漸恢覆正常。

“Sir,你知道……”謝伊跟在海爾森身後,努力壓抑著心中的不平衡,自暴自棄地問道,“為什麽你要那麽說?”

你明明知道不僅刺客們對她有好感,連他也是——當然,謝伊並沒有對上司吼出這句話,他一直相信海爾森的決定,而且如今的情況是不允許出現內訌的,但當這位大團長說出那些話之後,他有種被他背叛的錯覺。

“康納是第一次對女性如此上心。”海爾森面不改色,“身為父親,我認為有必要為兒子的未來考慮。”

“可是,肯威……不,愛德華呢?”

“父親?根據那位女士的態度,恐怕她還恐懼著父親。”海爾森頓了下,往後瞟了一眼謝伊的表情。愛爾蘭人的臉色很糟糕,那雙眼睛仿佛能噴出火來。

“Sir,我認為你太著急了。”謝伊趕到他身旁,與他並排走上樓梯,“你會讓她為難。”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謝伊。不過不好意思,我姓肯威。”

謝伊握緊了拳頭,有些煩躁。但是周圍完全沒有能夠讓他發洩的地方,最後只能狠狠一拳砸在了墻上。

海爾森沒有停下腳步,連頭也沒有回。

也許是身體變年輕的後遺癥,使得他的思維也回到了年輕的時候。他本不應該因此惱火,但一想到肯威家三人都對你抱有好感,他就感覺希望渺茫。

海爾森和他一樣是聖殿騎士不錯,但海爾森還有愛德華,還有康納。兩位刺客大師一定會站在他那邊,其他刺客也會看在愛德華和康納的份上接納海爾森。至始至終,只有他一人被排除在外。

謝伊低頭盯向自己的鞋尖。

他認為刺客們的主意蠢透了。

(2)

“小姑娘,你怎麽了?”

伊薇從浴室裏出來後就看見你一臉無措的樣子,她努力裝作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走到你身邊。

海爾森的話她並非沒有聽見,只是身為年輕的刺客,在前輩們面前總是有些話不好開口。一邊是她尊敬的肯威大師,而另一邊又是她所在意的對象。女刺客沒有把握能夠說過海爾森,除非靠雅各布在身邊用他那奇妙的方式混過去。

那位聖殿大團長很敏銳,刺客的直覺不斷叫囂著,或許他早就察覺到所有刺客對你的情感了。伊薇不想將這一局面弄得覆雜,因此只能躲在浴室等待你們的對話結束。

“伊薇,我,我不知道怎麽回答海爾森。”你嘆息一聲,將一切告知給伊薇。她一邊聽一邊點頭,一副認真的樣子,好像真正在為你想辦法。

有她在身邊,你總是很放心。她就像知心大姐姐,無論什麽煩惱,只要說給她聽,一切都能解決。

“如果你欣賞康納大師的話,我認為你可以試著和他好好相處,多了解他……”伊薇想了想頓了一下,突然擺出一副假笑,“當然,拒絕也不會發生什麽。刺客大師們還不至於那麽脆弱。無論做出什麽樣的選擇,我都會支持你。”

你總感覺她並非是為了安慰你而說的,反倒是說給她自己聽的。但如今你沒法想太多,滿腦子都是海爾森的話。

“可是,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伊薇。”你有些煩悶地抓起了頭發,到底有什麽辦法能既不會破壞你和刺客們的友誼,又能和他們保持一定的距離的呢?

“大家都很珍惜你,小姑娘。”伊薇輕聲安撫道,“你不需要擔心太多,就算不做出選擇……刺客們一定不會強迫你的。你對我們很重要。”

不僅僅是雅各布那小子,其他男人們的心思都太好猜了。一看就能知道,那幾個家夥都是忍著沖動才沒對小姑娘下手,畢竟男人們在追求女人之時就像是獵豹追捕羚羊,總是小心翼翼,謹慎行動,生怕驚擾到女方。當事人可能還覺得沒什麽,可旁觀者早就能看透那群男人的打算了。

伊薇暗暗想著,心情卻越發煩躁。但是她沒有辦法在你面前表現出來,只能壓抑著內心的翻江倒海,對你展露笑容。

你楞了一瞬,伊薇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一點也不像能管得住雅各布的彪悍姐姐。相處的這些天裏,好像她只有面對你之時才會將聲音放得柔和。你不由得擡頭看向她,女刺客穿著隨意,洗完澡後看起來心情不錯,裸露的肩膀和手臂在燈光下泛出健康的光澤,那雙碧眼漂亮得像是翡翠,令你一時間有些臉紅。

“謝謝你,伊薇。”你有些害羞地移開了目光,緊張得雙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你的小動作被伊薇盡收眼底。

伊薇沒有回應你的感謝,一時間,空氣沈默了。窗戶還沒有關上,吹進來的風搖動著窗簾,也搖晃著誰的心。

外面的居民樓,一棟棟接著熄了燈,月色下,樹木的剪影也清晰地透了出來。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相信我。”她彎下身子,捧住了你的臉,半強迫似的讓你看著她的雙眼。

女刺客的額頭貼到了你的面前,沒有佩戴袖劍的手腕顯得有些纖細,但足夠有力量感。氣息噴到你臉上,暖暖的,如鵝毛般輕盈。

她的身上有股沐浴露的香味,再貼近一點,似乎可以清楚看到她皮膚上寒毛卓豎——你不禁屏住了呼吸。

“很快就會結束,我會保護好你。”

女刺客說著抱緊了你。雙手箍著你的腰,好像下一秒她就能將你抱起來。

胸腔中有什麽在悸動,你突然感覺好像渾身僵硬了一般,連動動手指都是奢望。

過了好一會兒,你才找回了自己的思緒,開口幹巴巴地說道:

“我要洗澡了。”

“呃,說的也是。”伊薇詭異地停頓了一下,默默松開了雙手,接著與你保持了距離,“時候不早了,確實該休息了。”

你從衣櫃裏翻出衣物,一句話也不敢多說。來來回回翻找了半天,才總算挑出自己滿意的。這時,你回頭掃了眼伊薇,女刺客已經坐在了床頭,低頭看起了手機,似乎在瀏覽什麽訊息。

抱著手裏的衣服,你咬緊了嘴唇。

今夜又將註定無眠。

(3)

“早上好,親愛的姐姐。還有,小姑娘。看起來你們休息得不錯……?”

翌日清晨,雅各布就早早來到了你的房子。他沒有敲門,而是直接從窗戶翻進來的,你根本不想多問他為什麽不走正門,畢竟已經習慣了這群刺客的操作。

是他的動靜吵醒了伊薇。女刺客二話不說便抓起床頭的袖劍,掀開被子就沖到了客廳。而你則是被雅各布的驚叫聲嚇醒了。

據雅各布所說,他還從未見過伊薇如此沖動。姐姐跑出來時一身殺意,仿佛一頭發怒的雌獅,令他都不由得懷疑伊薇是不是著魔了,袖劍差點沒刺向他的脖子——他一邊說著一邊誇張地做起了動作,你敢肯定,他說的東西一半都是經過他獨特的“藝術加工”。

伊薇坐在餐桌前,雙手撐著臉,幾乎要趴在桌面上,一副頭疼的模樣。

“如果你稍微晚點,我們應該可以休息得更好。”你有些無奈地吐槽了句,然後低頭掃了眼手機,不過才六點。

窗子大開,天空不過才微微亮,呈現出一片墨藍色。清晨的風很冷,還帶著股濕潤的氣息,激起一身雞皮疙瘩。外面還有些安靜,偶爾能聽見一兩輛摩托車行駛而過的聲音。

“為了保證你的安全,我認為盡早抵達你身邊是最好的選擇。”

“伊薇在。”你打了個哈欠,將手機放進口袋,然後轉頭進了廚房,打開冰箱準備做早餐。反正剩下的時間也沒法休息,先解決吃飯的問題好了。

“是的,雅各布。我們在家裏,而且我也在小姑娘身邊。”伊薇皺著眉頭說道。

“哦,伊薇。你難道沒有想過聖殿騎士突然襲擊呢。”

“現在看到的只有一個刺客闖進來。”

“好吧,但是我也是為了小姑娘。”

“你太興奮了,雅各布。”

雙子又開始鬥嘴了。你默默燒著水,盯起鍋中的氣泡,不一會兒其他刺客們也紛紛到達了你的家中。好像大早上來你家蹭飯已經成為了刺客大師們公認的日常,除了被愛德華拉進屋子裏的海爾森一臉無奈之外。

“早上好,肯威大師。”雅各布見康納,眼前一亮,“今天需要你多多配合了。”

說著,他走過去一把勾搭上康納的肩膀。康納掃了一眼他的手,沒有推開他,只是輕輕點了下頭。

亞諾悄悄從刺客大師們身旁溜開,直接進到廚房,來到了你身邊,不用多說什麽,他便十分熟練地幫你打下手。

你再次在心裏默默感嘆一句:亞諾,居家好男人。

刺客們一大早上就熱鬧極了,除了伊薇依舊趴在桌面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她的心情不是很好,仿佛渾身散發著黑氣,刺客們不約而同默默遠離了這位女刺客。

直到你從廚房走出來,伊薇才坐直身子,刺客大師們也松了口氣。

你剛想說些什麽,一眼掃過人群,發現人數似乎不對勁。按國籍來算,屋子裏應該有六個英國人才對,卻唯獨少了一個愛爾蘭人。

(4)

“呃……謝伊睡過頭了嗎?”

你看向阿泰爾,他和謝伊住在一間屋子,應該清楚那個聖殿騎士的狀況。但阿泰爾也只是沈默地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不清楚謝伊的去向。

“他沒有回來。”

“謝伊?我記得他不是和海爾森在一起……”雅各布看向海爾森,“大團長知道嗎?”

“非常不幸,我不知道。”海爾森挑了下眉頭,決定不去在意雅各布那句諷刺的“大團長”。

“你們有人知道嗎?”

眾人面面相覷,皆是一副茫然的樣子。

大家的心思幾乎全在你身上,少了一個聖殿騎士,他們還真沒發覺,也沒有留意。

“等等,大導師。”伊薇猛地站起身,“你是說,謝伊昨晚就沒有回去過?”

得到阿泰爾肯定的回答後,女刺客輕飄飄地掃了一眼海爾森,大團長很快就撇開了頭,一句話也不說。

雖然那個聖殿騎士平日裏存在感確實不是很高,但至少已經成為了同伴,就算私人原因討厭他,但刺客們也不能在這樣的情況下進行報覆。

眾人沈默著。

“你們是不是對謝伊做了什麽?”見這場面,你只能做出最壞的猜想。

“嘿,我們?小姑娘,你必須相信我。我很討厭他沒錯,但還不至於對同伴出手。”愛德華第一個站出來撇清關系。

“我想,我沒有理由對謝伊出手。”艾吉奧笑了笑,“我不討厭那個家夥。”

“我很擔心他。”康納說。

眾人將視線移到了雅各布身上。

“看我幹什麽?我可什麽都沒做,這點亞諾和艾吉奧導師都可以保證。”雅各布翻了個白眼。

確實,他們三人一間屋子,要是少了誰,另外兩個人都能察覺得到。

於是眾人看向了同為聖殿騎士的海爾森。

你是最後一個看著海爾森和謝伊在一起的人,因此也將希望放在了他身上。但海爾森也搖了搖頭,並不清楚謝伊去了哪兒。

這下徹底沒了線索。

你有些失落,不禁想起謝伊身上的傷,結合昨晚的情況來看,恐怕他還是需要休息的。這般不告而別到底是因為什麽,刺客們一個個都表示並沒有對他做出什麽。相處了一段日子,就算見識過刺客的實力,也明白謝伊與他們十分相似,可不擔心是絕對不可能的。

他究竟去了哪裏?

你看向窗戶,一眼望過去,是平仄的屋頂,天空已經明亮起來,馬路上也逐漸熱鬧了。可是根本看不到一丁點謝伊的影子。

雅各布挪到伊薇身旁,輕輕戳了下姐姐的胳膊,伊薇立馬領會了他的意思。

她清了清嗓子,提議說:

“我們可以去找他。”

“其他人應該沒有日程?”雅各布幫腔道。

阿泰爾掃了眼雙子,又看了看其他刺客。他們沒有反對雙子倆人,只是猶豫著。

撇開情感問題,對於阿泰爾而言,謝伊是個值得培養的學生,如果好好訓練一下,他能成為一把好手。其他刺客表面上看起來並不是很排斥謝伊,但實際上多少警惕著他——阿泰爾思考著,將目光移到了你的臉上,見你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心瞬間軟了下來。

“我去兄弟會問一問消息。”他說,“也許兄弟會的人見過他。”

你猛地回過頭,看向這群刺客。

“大導師可能需要一個助手,我認為本人再好不過了。”艾吉奧一手搭在阿泰爾的肩膀上,還輕輕拍了兩下。

“那麽,我去找找謝伊。”海爾森見此嘆息了一聲,“非常抱歉,我想,可能是我的原因。”

愛德華驚奇地掃了眼海爾森,張了張嘴,說道:“我也一起。”

“那這種光榮的使命就交給你們了。大師們,我會好好照顧小姑娘的。”

“爺爺,父親,註意馬路。”康納點點頭,叮囑兩位長輩,似乎不意外他們兩個會選擇一起行動。

“……不如,你們先吃完早餐?”

亞諾從廚房裏探出頭,一臉無奈的模樣。

“我聽見你們的談話了。不吃早餐小心等會從屋頂摔下去。”

他說著,端出了碗筷。

熱騰騰的餃子已經盛在了碗裏,正冒著熱氣,光滑的外皮水潤潤的,在湯汁中安靜地沈澱著,露出的那白花花的一角像是美人裸露的肩膀,十分誘人。

你不禁被香味吸引,走到了他身旁。

“這家夥就因為這種事摔下來過。”愛德華毫不猶豫揭開了亞諾的黑歷史。而亞諾僅僅回應他一個禮貌的微笑。

“別擔心,我們是刺客。麻煩你和伊薇看家,多裏安大師。”雅各布挑釁似地對亞諾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

“就算你們不吃,小姑娘可不能挨餓。中國也有句老話: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你說的是中文?”

“後半句是。”

“你是語言天才嗎?”

“不,我僅僅是對中國文化感興趣而已。”亞諾謙虛道,“來到新地方,就需要先知道這裏的情況,才能做出行動。”

“是對小姑娘感興趣才對吧。”雅各布挑了挑眉頭。

“當然,我很榮幸能喜歡上她。”亞諾放下碗筷,不甘示弱。

你端起碗來,決定不管這兩個家夥,默默縮到一邊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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