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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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真的
林淩離開醫院的時候表情不太好，劉年正
為劉成光遲遲不清醒的事焦慮，沒怎麽註意到他，他只依稀記得自己當時對林淩說話的語氣不太好，等忙完回頭再想起林淩時，才發現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回去了。
第二天，劉年就接到了學校老師和同學打來的電話，無一不是在問候劉成光的情況和安慰他不要難過，短短的一段時間內劉年已經接了不下10個電話，一通又一通的電話接完後，劉年的手機幾乎都要沒電了。
劉成光出意外的事情他沒告訴任何人，只有張宣知道，但突然間好像所有的人都知道劉成光出意外的事，劉年還沒想通是為什麽，張宣的電話又來了。
“劉年，你爸爸怎麽樣了，學校已經給你組織了捐款，錢我待會兒給你送過來。”
劉年一驚：“什麽捐款？”
“林淩組織的。”聽到劉年疑惑的語氣，張宣也很驚訝：“為了證實事件的真實性，他還給了你爸在醫院的照片給同學和老師們看……我們就以為你是知道的，他說你已經同意了，只是脫不開身才讓他去組織……”
劉年無奈地嘆了口氣說：“我沒有，我不知道這回事，捐款我不要，麻煩張老師替我謝謝大家的好意。”
教了劉年這麽久，張宣知道他是個驕傲的人，也知道劉成光確實發生了意外，所以開始勸說道：“我已經在路上了，錢是大家的心意，你好好收著。”說完，似乎是怕劉年再推辭，張宣馬上就掛了電話。
劉年捏著手機發楞，看向躺在床上還是沒什麽動靜的劉成光胸口突然悶悶的堵得慌，護士又來催了幾次交費，他沒給沈娟打電話，怕她著急對她的身體有影響，把自己結算的那點工資交了去也只是杯水車薪根本不夠。
手機已經徹底沒電，劉年把它放在一邊充電後，又去衛生間接了一盆溫水給劉成光擦身體。劉成光臥床這段時間，幾乎是不吃不喝就靠著輸點液維持生命，本來就不健壯的身體變得瘦骨嶙峋，瘦到劉年一把就能握住他的手腕，大腿失去了肉感幾乎只剩一層皮。給他擦著看到他枯槁一般的身體，劉年只覺得眼睛突然變得酸澀，曾經在他記憶裏最偉岸的身軀，本來鮮活的生命突然間脆弱得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張宣很快就到了，來的時候還帶了很多東西，劉年剛去給劉成光洗完衣服回來，就看到坐在劉成光病床旁的張宣，除了張宣，來的人還有張揚和林淩。
劉年沒想到他們會一起來，端著洗漱的盆在病房門口楞住了，見張揚和張宣同時看向他，劉年下意識地垂眸目光閃躲，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和張宣打招呼：“張老師，你來了。”
“嗯。”張宣拍拍身邊的空位說：“劉年，來這裏休息一下，我們聊聊天。”
劉年放下盆，搓了搓手上的水漬又看了一眼張揚才點頭說：“好。”
林淩站在一邊只是笑笑，目光在張揚和劉年間來回看，看到張揚眼裏的不可置信和劉年眼底的慌亂後，才滿意地退到一邊幫劉成光掖了掖被角。
劉年努力地讓自己忽視張揚的存在，卻總會在擡眸間不自主地看向張揚，他發現今天的張揚看起來異常的安靜，只是一直不聲不響地看著她。圓潤的眼睛裏仿佛藏著好多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但更多的是許久未見的想念。
炙熱的想念灼傷了劉年的眼睛，他全程沒敢看向張揚所在的方向，只是一直強迫自己轉移目光註視著張宣。
“爸爸好點了嗎？”張宣說著握住劉年被冷水浸得冰冷的手，擡眼慈祥地看向他：“有什麽困難隨時和老師說，能幫的老師一定會幫你。”
“嗯，謝謝老師。”
張宣笑笑，又拍了拍劉年的手背，然後默默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解釋起來：“大家給你湊的錢我都給你存在卡裏了，零頭不好存，我給你湊了整，不夠咱們再想辦法啊。”
薄薄的一張卡，拿到劉年手裏卻好像有千斤重，劉年本想拒絕但張宣直接先發制人地說：“不是給你的，是給你爸爸的，你沒有權利替他拒絕。”
最終，劉年還是妥協了：“謝謝老師。”
“還有。”張宣伸手從另一邊的口袋裏掏出一小沓錢，先看了看張揚後才把錢遞給劉年：“這是你的一個……嗯，好朋友給你的，但他不想告訴你他是誰，所以你也別問我了，安心收著就行。”
聽張宣這麽說，劉年不由地看向一旁的張揚，張揚馬上心虛地別開頭，劉年眉頭一皺想也沒想地拒絕道：“這個錢我不要，不知道是誰給的，以後也不好還。”
“聽到沒。”張宣無奈地接過錢塞到張揚懷裏：“匿名的劉年不要，我早就跟你小子說了，你要給就直接給，偷偷摸摸的幹什麽，真沒出息。”
說著張宣就站起來伸了伸懶腰回頭對他們揚揚下巴：“你們聊，我先出去溜達溜達，這一路太顛簸了，可把我的老腰閃壞了，要運動一下才能緩過來。”
張揚搓搓手又尷尬地拽了拽褲腿，眼睛瞟瞟劉年又不舍地看著張宣的背影，渾身不得勁，整個就是一個坐立不安的姿態。他第一次覺得有點依賴張宣，希望張宣不要走，分開這麽一段時間沒見到，張揚還沒做好心裏準備再見面時要和劉年說點什麽做點什麽。
看著兩人不自然的樣子，林淩抱臂站在一邊，也不說話只是一副看戲的姿態，他嘴角含笑略帶嘲諷，他十分肯定他們兩這段不成熟的感情在意外和金錢面前，根本不可能堅持下去，他也明白要劉年放棄自尊和傲氣去接受施舍，也絕對是不可能的，他們兩分開只是早晚的問題。
這邊張揚還沒想好，劉年倒是先開口了，他接了一杯溫柔遞給張揚，不冷不熱地說：“喝點水吧。”
“好。”張揚小心地接下，真的認真地一口一口地喝起水來，一邊喝一邊一個勁地偷瞟劉年，他有好多話想說卻不知道從哪裏開口。
劉年卻像沒發現他局促不安的樣子似的，徑直走到劉成光身邊坐下，默默地給劉成光調整床位。見狀，張揚一口把杯子裏的水喝完馬上放下水杯，手忙腳亂地和劉年一起調整。
“我一個人來就行，這裏太臟亂會弄臟你的衣服。”劉年扒開張揚的手，語氣客氣而疏離：“你坐著休息一下，待會兒還要回去上課。”
張揚老實地坐到一邊沒再亂動，但說出的話卻還是一樣固執：“我陪你，今天不回去。”
仿佛早料到張揚會做出這樣的反應，劉年馬上頭也沒擡生硬拒絕：“不用，我一個人就行。”
張揚不說話了，就默默地看著劉年給劉成光整理床鋪，給他梳理頭發，給他換衣服，他的動作很熟練，熟練到讓人心疼，看著看著張揚就感同身受的撇起了嘴。
“回去吧。”劉年回頭再次開口：“你在這裏又能幹什麽，我現在沒精力和你糾纏。”
絕情的話是他自己說的，說出來以後又於心不忍，馬上別過頭不看張揚，放在身側的手已經隱忍得攥成了拳頭。
無情的話起到了該有的效果，張揚臉色驟變嘴角向下撇出了一個悲傷的弧度，他欲言又止地努努嘴，最後只是垂眸扣著手指說：“我什麽也不幹，就看看你。”
他的語氣很小心，刻意壓低了的聲音讓劉年本就不堅定的心狠狠地動搖了，良久，劉年都沒再說話，張揚仍然在偷偷瞟他，他甚至以為劉年這樣就代表默認了讓他在這裏。
但下一秒，劉年的話再次讓張揚不知所措，他面無表情地暼向張揚：“看我幹什麽？”
沒想到劉年會這樣說，而且還是用這麽陌生的語氣，張揚不自覺地怔住，不可置信地看向劉年，那句“你不喜歡我了嗎”差點就脫口而出，但暼見病房裏還有林淩和其他人在場，張揚最後忍住了並且努力保持理性地說：“劉年，等你忙完，我們好好地聊一下可以嗎？”
他們好不容易確定心意在一起，怎麽能怎麽倉促的不明不白地結束，張揚不想也不舍得。
說著，張揚慢慢地走過去，拽住劉年的袖口，就像他們無數次牽手時那樣，輕輕地拽住劉年，劉年沒有甩開而是轉頭看著張揚，眼裏有觸動的光，他擡眸抿唇正要說點什麽，直到原本躺著一點動靜都沒有的劉成光忽然動了動手指打破了這難得和諧的氛圍。
還沒等他們有所反應，劉成光就開始劇烈掙紮起來，本來緊緊閉著的雙眼猛然睜開了，瞪大了看著劉年卻沒認出他，竟然毫無預兆地大喊大叫：“放我下去，我要去上班！”
“爸，是我劉年，你現在身體還沒好，別亂動……”劉年壓住他，試圖和他好好交流，但劉成光仿佛根本聽不進去一樣，還是在不停地掙紮：“馬上讓我出去，工地開工了。”
他的一舉一動完全不像清醒的樣子，但掙紮的力氣出奇的大，處於一種狂躁的狀態，劉年一個人的力氣，漸漸地按不住他。
見狀，張揚連忙過去幫著一起按，兩個人才剛剛能制住劉成光，但這並沒有什麽用，劉成光還是在不停地掙紮，並且有掙紮得越來越激烈的狀態。
“你們幹什麽，讓我下去！要遲到了，扣錢一天都白幹了！我兒子和老婆還等著我打錢回去治病和上學。”他說完發了瘋一般的掙脫，還夾雜著不能入耳的罵人的話。
劉年馬上怔住了，他低頭看著還在不停亂動的劉成光，四肢細得仿佛一捏就會斷，臉色因為營養不良而變得蠟黃，即使已經病入膏肓不清醒的狀態下，還想著養家糊口，想著他那一天僅有200塊的工資。
心底湧上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伴隨著無能為力的無助感，盡管劉年努力地在隱忍，但眼眶還是忍不住地紅了，手上的力道也不由自主的松下來，整個人都楞在原地。直到臉上劃過一絲熱流，劉年才猛然驚覺自己竟然哭了。他趕緊把頭歪到另一邊，伸手用袖子撫了一把臉，掩飾地幹咳幾聲才重新回頭按住劉成光。
張揚一直低著頭，就像根本沒發現劉年的動作一樣，只有緊抿的嘴角證明，他實實在在地目睹了這一切，只是不想聲張罷了，因為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劉年是個多麽要強的人，不會願意讓別人看到他哭。
既然劉年不想，他就可以裝作沒看到，只是張揚演技不好，裝著裝著再擡眼看到劉年故作堅強的表情，還是會覺得心尖上的一點突突地疼。
他只能無奈地笑笑，繼續裝作沒看到的樣子回頭安撫劉成光：“叔叔，咱們好了再去啊，還沒到上班的時間。”
林淩嗤笑：“說這些有什麽用，不如想辦法多掏點醫藥費出來。”
這話讓張揚猛地怔住，他抿唇想說點什麽反駁，卻發現無從開口，才恍然明白這個年紀的他，出了無用的陪伴什麽都給不了劉年，一陣無力感湧上心頭，張揚嘆息著看著脆弱的劉年和不清醒的劉成光，心裏慌亂而無措。
處於狂躁中什麽都聽不進去的劉成光，在聽到上班這兩個字時，忽然停了下來呆呆地看向張揚，難得地和他交流起來：“幾點了，還有幾分鐘才到時間？”
“我看一下。”張揚說著馬上收斂起失落的情緒，掏出手機假裝看了一眼時間：“還有半小時呢，不急，先吃點飯再去上班。”
“宿舍裏還有昨天剩的菜，熱一熱隨便吃點。”劉成光瞬間平靜了不少，仿佛已經進入了要上班的狀態：“隨便吃點，隨便吃點，回去再一家人一起吃點好的。”
聽到這話，劉年再次繃不住了，他默默地轉身背對劉成光，深深地呼出了好幾口氣才又轉身。
張揚按著劉成光，墊高了枕頭讓他躺下才擡頭對劉年說：“劉年，給叔叔買點吃的來，我在這裏安撫他。”
“嗯。”劉年茫然地點點頭，馬上就像門口走去，像終於解脫了一樣迫不及待，走到門口才又轉身，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說：“那先麻煩你了。”
聽著劉年有意客套的話，張揚眉頭緊皺卻沒有反駁而是直接忽略：“趕緊去吧。”
等劉年買完飯回來的時候，劉成光又不清醒了，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找醫生來看過了。”張揚接過粥解釋道：“醫生說叔叔剛才的那個狀態估計是傷到腦子了。”
說到這裏，張揚停下了，擡頭看向劉年猶豫著要不要繼續說，劉年擺擺手示意他繼續，張揚才又開口：“會時而清醒時而昏迷，最好的情況是很快就會再次清醒，最壞的情況就是永遠都醒不過來，就看三天之內，叔叔他能不能再醒過來……”
“吃飯嗎？”劉年忽然打斷張揚，靜靜地打開盒飯遞了過去給張揚：“吃點吧。”
端著飯張揚本想再說點什麽，但看到劉年緊繃的表情後，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默默地開始吃飯，他那一盒飯裏有兩個肉菜一個素菜，張揚瞟了劉年一眼，發現他正小心翼翼地端出另一盒有兩個肉菜的盒飯，並把它放到了床旁邊的小桌上，最後才拿出一盒只有兩個素菜的飯自己吃起來。
“我不愛吃這個肉。”張揚說著湊過去，把菜裏的肉都挑出來給了劉年：“你吃吧，我吃不了丟了也浪費。”
劉年只是擡眼看了一眼張揚沒說什麽，他已經疲憊到沒有任何情緒，只是默默地吃著飯。
到了晚上沒等到張宣回來，劉年給他打了個電話才知道他先回學校了，回頭看了一眼還守在劉成光床邊的張揚，劉年無奈地說：“張老師已經回去了。”
張揚一點也不驚訝，只是淡淡地說：“哦，我不走。”
醫生剛給劉成光檢查完開了藥，目前沒什麽不良的情況，劉年給他整了整被子後先一步走出病房，到門口發現張揚沒跟上來才回頭說：“我們聊聊吧。”
張揚馬上起身，邊走邊嘟囔：“早該好好聊一聊了。”
暮色籠罩下的醫院比平時更清冷，走廊上已經沒什麽人，只有少數還在等待的家屬，他們並排站在走廊盡頭，一起看著窗外發呆。
“張揚。”劉年說著歪頭，看向張揚的眼睛，突然無比認真地說：“我覺得我不喜歡你了。”
張揚沒說話，無聲地看著窗外的黝黑，雙眸輕顫，過了好久才開口：“我不信。”
劉年很平靜，沒什麽表情地註視著張揚，緩緩開口：“真的。”
作者有話說:
端午安康，寶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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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淩離開醫院的時候表情不太好，劉年正
為劉成光遲遲不清醒的事焦慮，沒怎麽註意到他，他只依稀記得自己當時對林淩說話的語氣不太好，等忙完回頭再想起林淩時，才發現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回去了。
第二天，劉年就接到了學校老師和同學打來的電話，無一不是在問候劉成光的情況和安慰他不要難過，短短的一段時間內劉年已經接了不下10個電話，一通又一通的電話接完後，劉年的手機幾乎都要沒電了。
劉成光出意外的事情他沒告訴任何人，只有張宣知道，但突然間好像所有的人都知道劉成光出意外的事，劉年還沒想通是為什麽，張宣的電話又來了。
“劉年，你爸爸怎麽樣了，學校已經給你組織了捐款，錢我待會兒給你送過來。”
劉年一驚：“什麽捐款？”
“林淩組織的。”聽到劉年疑惑的語氣，張宣也很驚訝：“為了證實事件的真實性，他還給了你爸在醫院的照片給同學和老師們看……我們就以為你是知道的，他說你已經同意了，只是脫不開身才讓他去組織……”
劉年無奈地嘆了口氣說：“我沒有，我不知道這回事，捐款我不要，麻煩張老師替我謝謝大家的好意。”
教了劉年這麽久，張宣知道他是個驕傲的人，也知道劉成光確實發生了意外，所以開始勸說道：“我已經在路上了，錢是大家的心意，你好好收著。”說完，似乎是怕劉年再推辭，張宣馬上就掛了電話。
劉年捏著手機發楞，看向躺在床上還是沒什麽動靜的劉成光胸口突然悶悶的堵得慌，護士又來催了幾次交費，他沒給沈娟打電話，怕她著急對她的身體有影響，把自己結算的那點工資交了去也只是杯水車薪根本不夠。
手機已經徹底沒電，劉年把它放在一邊充電後，又去衛生間接了一盆溫水給劉成光擦身體。劉成光臥床這段時間，幾乎是不吃不喝就靠著輸點液維持生命，本來就不健壯的身體變得瘦骨嶙峋，瘦到劉年一把就能握住他的手腕，大腿失去了肉感幾乎只剩一層皮。給他擦著看到他枯槁一般的身體，劉年只覺得眼睛突然變得酸澀，曾經在他記憶裏最偉岸的身軀，本來鮮活的生命突然間脆弱得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張宣很快就到了，來的時候還帶了很多東西，劉年剛去給劉成光洗完衣服回來，就看到坐在劉成光病床旁的張宣，除了張宣，來的人還有張揚和林淩。
劉年沒想到他們會一起來，端著洗漱的盆在病房門口楞住了，見張揚和張宣同時看向他，劉年下意識地垂眸目光閃躲，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和張宣打招呼：“張老師，你來了。”
“嗯。”張宣拍拍身邊的空位說：“劉年，來這裏休息一下，我們聊聊天。”
劉年放下盆，搓了搓手上的水漬又看了一眼張揚才點頭說：“好。”
林淩站在一邊只是笑笑，目光在張揚和劉年間來回看，看到張揚眼裏的不可置信和劉年眼底的慌亂後，才滿意地退到一邊幫劉成光掖了掖被角。
劉年努力地讓自己忽視張揚的存在，卻總會在擡眸間不自主地看向張揚，他發現今天的張揚看起來異常的安靜，只是一直不聲不響地看著她。圓潤的眼睛裏仿佛藏著好多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但更多的是許久未見的想念。
炙熱的想念灼傷了劉年的眼睛，他全程沒敢看向張揚所在的方向，只是一直強迫自己轉移目光註視著張宣。
“爸爸好點了嗎？”張宣說著握住劉年被冷水浸得冰冷的手，擡眼慈祥地看向他：“有什麽困難隨時和老師說，能幫的老師一定會幫你。”
“嗯，謝謝老師。”
張宣笑笑，又拍了拍劉年的手背，然後默默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解釋起來：“大家給你湊的錢我都給你存在卡裏了，零頭不好存，我給你湊了整，不夠咱們再想辦法啊。”
薄薄的一張卡，拿到劉年手裏卻好像有千斤重，劉年本想拒絕但張宣直接先發制人地說：“不是給你的，是給你爸爸的，你沒有權利替他拒絕。”
最終，劉年還是妥協了：“謝謝老師。”
“還有。”張宣伸手從另一邊的口袋裏掏出一小沓錢，先看了看張揚後才把錢遞給劉年：“這是你的一個……嗯，好朋友給你的，但他不想告訴你他是誰，所以你也別問我了，安心收著就行。”
聽張宣這麽說，劉年不由地看向一旁的張揚，張揚馬上心虛地別開頭，劉年眉頭一皺想也沒想地拒絕道：“這個錢我不要，不知道是誰給的，以後也不好還。”
“聽到沒。”張宣無奈地接過錢塞到張揚懷裏：“匿名的劉年不要，我早就跟你小子說了，你要給就直接給，偷偷摸摸的幹什麽，真沒出息。”
說著張宣就站起來伸了伸懶腰回頭對他們揚揚下巴：“你們聊，我先出去溜達溜達，這一路太顛簸了，可把我的老腰閃壞了，要運動一下才能緩過來。”
張揚搓搓手又尷尬地拽了拽褲腿，眼睛瞟瞟劉年又不舍地看著張宣的背影，渾身不得勁，整個就是一個坐立不安的姿態。他第一次覺得有點依賴張宣，希望張宣不要走，分開這麽一段時間沒見到，張揚還沒做好心裏準備再見面時要和劉年說點什麽做點什麽。
看著兩人不自然的樣子，林淩抱臂站在一邊，也不說話只是一副看戲的姿態，他嘴角含笑略帶嘲諷，他十分肯定他們兩這段不成熟的感情在意外和金錢面前，根本不可能堅持下去，他也明白要劉年放棄自尊和傲氣去接受施舍，也絕對是不可能的，他們兩分開只是早晚的問題。
這邊張揚還沒想好，劉年倒是先開口了，他接了一杯溫柔遞給張揚，不冷不熱地說：“喝點水吧。”
“好。”張揚小心地接下，真的認真地一口一口地喝起水來，一邊喝一邊一個勁地偷瞟劉年，他有好多話想說卻不知道從哪裏開口。
劉年卻像沒發現他局促不安的樣子似的，徑直走到劉成光身邊坐下，默默地給劉成光調整床位。見狀，張揚一口把杯子裏的水喝完馬上放下水杯，手忙腳亂地和劉年一起調整。
“我一個人來就行，這裏太臟亂會弄臟你的衣服。”劉年扒開張揚的手，語氣客氣而疏離：“你坐著休息一下，待會兒還要回去上課。”
張揚老實地坐到一邊沒再亂動，但說出的話卻還是一樣固執：“我陪你，今天不回去。”
仿佛早料到張揚會做出這樣的反應，劉年馬上頭也沒擡生硬拒絕：“不用，我一個人就行。”
張揚不說話了，就默默地看著劉年給劉成光整理床鋪，給他梳理頭發，給他換衣服，他的動作很熟練，熟練到讓人心疼，看著看著張揚就感同身受的撇起了嘴。
“回去吧。”劉年回頭再次開口：“你在這裏又能幹什麽，我現在沒精力和你糾纏。”
絕情的話是他自己說的，說出來以後又於心不忍，馬上別過頭不看張揚，放在身側的手已經隱忍得攥成了拳頭。
無情的話起到了該有的效果，張揚臉色驟變嘴角向下撇出了一個悲傷的弧度，他欲言又止地努努嘴，最後只是垂眸扣著手指說：“我什麽也不幹，就看看你。”
他的語氣很小心，刻意壓低了的聲音讓劉年本就不堅定的心狠狠地動搖了，良久，劉年都沒再說話，張揚仍然在偷偷瞟他，他甚至以為劉年這樣就代表默認了讓他在這裏。
但下一秒，劉年的話再次讓張揚不知所措，他面無表情地暼向張揚：“看我幹什麽？”
沒想到劉年會這樣說，而且還是用這麽陌生的語氣，張揚不自覺地怔住，不可置信地看向劉年，那句“你不喜歡我了嗎”差點就脫口而出，但暼見病房裏還有林淩和其他人在場，張揚最後忍住了並且努力保持理性地說：“劉年，等你忙完，我們好好地聊一下可以嗎？”
他們好不容易確定心意在一起，怎麽能怎麽倉促的不明不白地結束，張揚不想也不舍得。
說著，張揚慢慢地走過去，拽住劉年的袖口，就像他們無數次牽手時那樣，輕輕地拽住劉年，劉年沒有甩開而是轉頭看著張揚，眼裏有觸動的光，他擡眸抿唇正要說點什麽，直到原本躺著一點動靜都沒有的劉成光忽然動了動手指打破了這難得和諧的氛圍。
還沒等他們有所反應，劉成光就開始劇烈掙紮起來，本來緊緊閉著的雙眼猛然睜開了，瞪大了看著劉年卻沒認出他，竟然毫無預兆地大喊大叫：“放我下去，我要去上班！”
“爸，是我劉年，你現在身體還沒好，別亂動……”劉年壓住他，試圖和他好好交流，但劉成光仿佛根本聽不進去一樣，還是在不停地掙紮：“馬上讓我出去，工地開工了。”
他的一舉一動完全不像清醒的樣子，但掙紮的力氣出奇的大，處於一種狂躁的狀態，劉年一個人的力氣，漸漸地按不住他。
見狀，張揚連忙過去幫著一起按，兩個人才剛剛能制住劉成光，但這並沒有什麽用，劉成光還是在不停地掙紮，並且有掙紮得越來越激烈的狀態。
“你們幹什麽，讓我下去！要遲到了，扣錢一天都白幹了！我兒子和老婆還等著我打錢回去治病和上學。”他說完發了瘋一般的掙脫，還夾雜著不能入耳的罵人的話。
劉年馬上怔住了，他低頭看著還在不停亂動的劉成光，四肢細得仿佛一捏就會斷，臉色因為營養不良而變得蠟黃，即使已經病入膏肓不清醒的狀態下，還想著養家糊口，想著他那一天僅有200塊的工資。
心底湧上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伴隨著無能為力的無助感，盡管劉年努力地在隱忍，但眼眶還是忍不住地紅了，手上的力道也不由自主的松下來，整個人都楞在原地。直到臉上劃過一絲熱流，劉年才猛然驚覺自己竟然哭了。他趕緊把頭歪到另一邊，伸手用袖子撫了一把臉，掩飾地幹咳幾聲才重新回頭按住劉成光。
張揚一直低著頭，就像根本沒發現劉年的動作一樣，只有緊抿的嘴角證明，他實實在在地目睹了這一切，只是不想聲張罷了，因為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劉年是個多麽要強的人，不會願意讓別人看到他哭。
既然劉年不想，他就可以裝作沒看到，只是張揚演技不好，裝著裝著再擡眼看到劉年故作堅強的表情，還是會覺得心尖上的一點突突地疼。
他只能無奈地笑笑，繼續裝作沒看到的樣子回頭安撫劉成光：“叔叔，咱們好了再去啊，還沒到上班的時間。”
林淩嗤笑：“說這些有什麽用，不如想辦法多掏點醫藥費出來。”
這話讓張揚猛地怔住，他抿唇想說點什麽反駁，卻發現無從開口，才恍然明白這個年紀的他，出了無用的陪伴什麽都給不了劉年，一陣無力感湧上心頭，張揚嘆息著看著脆弱的劉年和不清醒的劉成光，心裏慌亂而無措。
處於狂躁中什麽都聽不進去的劉成光，在聽到上班這兩個字時，忽然停了下來呆呆地看向張揚，難得地和他交流起來：“幾點了，還有幾分鐘才到時間？”
“我看一下。”張揚說著馬上收斂起失落的情緒，掏出手機假裝看了一眼時間：“還有半小時呢，不急，先吃點飯再去上班。”
“宿舍裏還有昨天剩的菜，熱一熱隨便吃點。”劉成光瞬間平靜了不少，仿佛已經進入了要上班的狀態：“隨便吃點，隨便吃點，回去再一家人一起吃點好的。”
聽到這話，劉年再次繃不住了，他默默地轉身背對劉成光，深深地呼出了好幾口氣才又轉身。
張揚按著劉成光，墊高了枕頭讓他躺下才擡頭對劉年說：“劉年，給叔叔買點吃的來，我在這裏安撫他。”
“嗯。”劉年茫然地點點頭，馬上就像門口走去，像終於解脫了一樣迫不及待，走到門口才又轉身，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說：“那先麻煩你了。”
聽著劉年有意客套的話，張揚眉頭緊皺卻沒有反駁而是直接忽略：“趕緊去吧。”
等劉年買完飯回來的時候，劉成光又不清醒了，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找醫生來看過了。”張揚接過粥解釋道：“醫生說叔叔剛才的那個狀態估計是傷到腦子了。”
說到這裏，張揚停下了，擡頭看向劉年猶豫著要不要繼續說，劉年擺擺手示意他繼續，張揚才又開口：“會時而清醒時而昏迷，最好的情況是很快就會再次清醒，最壞的情況就是永遠都醒不過來，就看三天之內，叔叔他能不能再醒過來……”
“吃飯嗎？”劉年忽然打斷張揚，靜靜地打開盒飯遞了過去給張揚：“吃點吧。”
端著飯張揚本想再說點什麽，但看到劉年緊繃的表情後，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默默地開始吃飯，他那一盒飯裏有兩個肉菜一個素菜，張揚瞟了劉年一眼，發現他正小心翼翼地端出另一盒有兩個肉菜的盒飯，並把它放到了床旁邊的小桌上，最後才拿出一盒只有兩個素菜的飯自己吃起來。
“我不愛吃這個肉。”張揚說著湊過去，把菜裏的肉都挑出來給了劉年：“你吃吧，我吃不了丟了也浪費。”
劉年只是擡眼看了一眼張揚沒說什麽，他已經疲憊到沒有任何情緒，只是默默地吃著飯。
到了晚上沒等到張宣回來，劉年給他打了個電話才知道他先回學校了，回頭看了一眼還守在劉成光床邊的張揚，劉年無奈地說：“張老師已經回去了。”
張揚一點也不驚訝，只是淡淡地說：“哦，我不走。”
醫生剛給劉成光檢查完開了藥，目前沒什麽不良的情況，劉年給他整了整被子後先一步走出病房，到門口發現張揚沒跟上來才回頭說：“我們聊聊吧。”
張揚馬上起身，邊走邊嘟囔：“早該好好聊一聊了。”
暮色籠罩下的醫院比平時更清冷，走廊上已經沒什麽人，只有少數還在等待的家屬，他們並排站在走廊盡頭，一起看著窗外發呆。
“張揚。”劉年說著歪頭，看向張揚的眼睛，突然無比認真地說：“我覺得我不喜歡你了。”
張揚沒說話，無聲地看著窗外的黝黑，雙眸輕顫，過了好久才開口：“我不信。”
劉年很平靜，沒什麽表情地註視著張揚，緩緩開口：“真的。”
作者有話說:
端午安康，寶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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