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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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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野孩子

劉年猶豫再三,還是沒說什麽具體的,只是模糊其詞地說:“應該認識。”

趙娜娜趁熱打鐵,還想再問點什麽,一擡頭,發現劉年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把書包都收拾好了,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今天就到這兒吧,書也背得差不多了,不熟的那幾句,你可以回去再多背一下。”

說完,劉年轉身就走,走得非常幹脆利落,就像但凡再多待一會兒,他就逃不掉了一樣,他本來就不善於表達,更不懂怎麽和女孩子好好地交流,怕一不小心說錯了什麽,又把趙娜娜說哭了。

但他不知道,趙娜娜不僅不愛哭,在劉年面前哭得稀裏嘩啦的樣子,還都是故意裝的。

趙娜娜好笑看著他逃難一樣的背影,甚至還沒來得及叫住他,對他說你別怕,我不纏著你了。

本來已經走出教室的劉年,又折了回來,探頭往教室裏看了看,確定趙娜娜沒哭,才松了一口氣般地說:“再見,會有更好的人喜歡你的。”

“老娘我眼光可高了,男朋友只挑自己喜歡的。”見和劉年沒可能了,趙娜娜也不裝淑女了:“也祝你早日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哦。”

劉年嘴巴張了又合,最後只說了句:“謝謝。”

“不過你我看你這樣夠嗆。”劉年剛要走,趙娜娜又無情補刀:“誰都像你這樣的話,喜歡的人都被別人拐走百八十回了。”

雖然趙娜娜什麽也沒說,但聽她這話,劉年也知道她估計猜出個十之八九了,他和她對視了一眼,最後也沒問她,到底是不是知道他喜歡的人是誰。

答案顯而易見,趙娜娜即使並沒有說什麽,但一切盡在不言中,保持沈默是他們最後的默契,她撇撇嘴對劉年擺手說:“再見了劉年。”

劉年抿唇低聲道:“再見。”

雖然已經是傷後的第二天,腳背上的傷已經開始結疤了,但走起路來還是很費力,光是從從教室到一樓樓梯口這一小段路,都走得劉年疼痛難忍,天色已經挺晚了,但教學樓裏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學生,像他們一樣剛學習完走的。

因為每走一步都會牽扯到傷口,劉年走路的姿態一瘸一拐的,就像是天生殘疾一樣,吸引了不少路過的學生的目光,稍微有禮貌的只是偷偷地瞟一眼,有些沒禮貌的學生路過,看到走路姿勢怪異的劉年,直接明目張膽的,一步三回頭地盯著他看,看完了甚至還要回過頭,掩面和身邊的人討論。

一向低調的劉年,討厭這種成為焦點,被用怪異目光註視的感覺,為了不再被用奇怪的眼光看,每當身邊有人經過時,劉年就會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等人走了自己再走。這個辦法確實幫他避免了不少不禮貌的註視,但這麽走走停停下來,時間也浪費了不少。

短短的一段路,他走了好久才走到一樓的樓梯口,教學樓外的人比裏面的人更多,有巡邏的保安,有住在學校裏的老師和老師家屬,還有一些家長和學生。

站在樓梯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劉年犯了難,外面這麽多人,他總不能看到一個人從身邊路過就停下,這樣看起來比跛腳走路還奇怪,再者如果真的要這樣走,可能他要走到猴年馬月才能到家。

想到這裏,劉年認命地嘆了口氣,他別無選擇,只能正常走,準備再次接受路人怪異偷窺的目光,他深呼吸了一下,正準備踏出去,就忽然被人拽住了手腕。

不用回頭去看,劉年就知道來人是張揚,因為他聞到了獨屬於張揚身上特有的洗衣液的味道。

被張揚握住的手腕隱隱發燙,劉年心頭一軟,任由張揚拉著,也不反抗。

“劉年。”張揚拽著他的手腕,卻不敢用太大的力氣,連說話的聲音帶著鼻音,聽起來莫名的委屈:“我還沒走。”

“嗯。”劉年淡淡地回應,不知道為什麽,見到張揚沒走,他一點也沒感到意外,就像這是理所當然會發生的事一樣。

見劉年還是那副不為所動的樣子,張揚有點不知所措,拽著劉年手腕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像是怕劉年跑了一般:“在等你,等好久了。”

“在等你”這三個字對對劉年來說太具有殺傷力,張揚的語氣太柔軟,聽得劉年有一種暧昧的錯覺,就好像是張揚也喜歡他一樣。

他擡眸看向張揚,想從張揚眼裏找到一絲不一樣的情感,但沒能如願,張揚的表情沒什麽不同,還是和以前一樣,咧嘴笑著看著他。

很坦誠,很正常,和看很好的朋友一樣的,坦然不帶其他情愫的目光。

“怎麽了?”沒察覺到劉年眼裏的失落,張揚疑惑地開口:“我臉上有奇怪的東西嗎?”

“沒有。”劉年收斂了目光,拉了拉書包帶子,一時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張揚。

他明明才說服自己,要把張揚當成好朋友,不要再有那些不切實際的離譜想法。但每當真正地面對張揚時,他的一個笑,但現在僅僅因為一個微妙的表情,他又開始忍不住去探究,探究張揚到底是什麽意思,甚至奢望從裏面發現不一樣的感情,劉年很討厭這樣糾纏不清,癡心妄想的自己。

“那就回家咯。”說著,張揚放手,換了個姿勢,以便於攙扶劉年。

他牽掛著劉年的傷,其實在沖動跑出教室的那一刻就後悔了,本來想返回教室,等劉年給趙娜娜補完課再一起回去。

但返回教室門口,張揚猶豫了,看到趙娜娜還在裏面,他忽然不想進去了,雖然秘籍裏寫著面對情敵要迎難而上,但現在張揚不想去面對趙娜娜,所以他毫不猶豫地下了樓,準備換個戰術,不去找他,而是在外面等著劉年出來。

教學樓外的人還很多,但有了張揚的攙扶,在面對其他人看著他一瘸一拐的腳好奇探究時,劉年心裏沒有了一個人走時的慌張,竟然難得的平靜下來。

但平靜只持續了一會兒就被破壞了,一個家長牽著孩子路過,小孩看到劉年跛著腳走路的姿勢,天真地問家長:“媽媽,這個大哥哥是個瘸子嗎?”

家長先是瞪了瞪小孩讓他閉嘴,然後抱歉地看向劉年開始解釋:“不好意思啊,小孩子喜歡亂說話,不要和他較真。”

“沒事。”劉年說著不要緊,但臉色明顯地暗下來。

聽到“瘸子”這兩字的那一剎那,張揚立刻神色緊張地看向劉年,他見過劉成光跛腳的樣子,也見過那場鬧劇一樣的家長會上,其他家長看著跛腳的劉成光時,異樣的眼神。

張揚深刻地記得,那天護著劉成光的劉年,看似堅韌的表情裏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脆弱和辛酸,他比誰都了解瘸子這兩個字,對劉年的傷害有多大。

這麽想著,張揚默默抓緊了劉年的手臂,看向他的眼神裏都是小心的憐惜。

但劉年看起來好像並沒有什麽特殊的反應,說完沒事以後,只是盯著那對母子遠去的背影楞了很久。

瘸子這個詞從小到大劉年聽過無數次,都是別人用來形容劉成光的,每次聽到別人這麽說自己的爸爸時,劉年都會不大高興,因為他覺得瘸子是侮辱性的語言,他並不覺得他無所不能的爸爸,是個殘疾人。

小時候他會直接大聲地反駁回去,說我爸爸才不是瘸子,那時候劉成光總是會摸著他的頭安撫,告訴他自己並不介意別人這樣說,因為本來就是事實。

劉年雖然小,但也能看出劉成光安慰他時,面上的尷尬和落寞,他知道他的爸爸並不像所說的那樣不介意別人的說法,所以每次遇到有人再說劉成光是瘸子時,沒多大的劉年還是會義無反顧地和別人爭論。

爭論對罵多了,就開始有人說劉年是個沒教養的野孩子,不懂禮貌喜歡和人吵架。在那以後,只要劉年再因為別人說劉成光是瘸子和別人起沖突,劉成光就會嚴厲地教育他,讓他大度體面一點,不要和別人爭論那種沒有意義的事。

劉年年紀小,他不懂為什麽自己守護劉成光的尊嚴這件事,會被說成沒有意義的事,他明明不是個不懂禮貌,只會罵人的野孩子,他只是為了保住自己爸爸的尊嚴而已。

但好像根本沒人理解他的想法,包括他的爸爸劉成光,成年人的世界裏,退一步永遠海闊天空,隱忍已經成為常態。

漸漸地,劉年長大了,再面對這種情況時,他也不會再像小時候那樣不顧形象跳腳反駁,但他依然固執,會面色不善地對說劉成光是瘸子的人表達不悅,然後拉緊劉成光的手快速離開。

無論劉成光是不是瘸子,在劉年心裏,他永遠是個偉大的父親。

因為“瘸子“兩字,劉年不由地陷入了回憶,想起了那些陳年舊事,他還是一樣的憤怒和難受,但卻再不會固執地像小時候一樣反駁回去。

但每每聽到這兩個字,他的心還是會忍不住泛起鈍鈍的痛,他學會了成年人的體面和隱忍,內心住著的卻還是固執的小孩。

張揚攙著劉年,看著他漸漸撇下的嘴角,心裏跟著揪揪地疼,他突然對劉年說:“你等等我。”

說完,他就把劉年扶到了臺階上坐下,追上了已經走遠的母子。

“阿姨,等等。”張揚這聲阿姨叫得咬牙切齒,小孩會說那樣不禮貌的話,家長有脫不開的責任,他覺得這種時候自己還能冷靜地稱呼女人一聲阿姨,已經算是做到了禮貌:“麻煩讓你孩子回去給我朋友道個歉。”

女人明顯楞住了,不知道張揚在說什麽:“什麽道歉?和誰?”

“剛剛被叫瘸子的那個學生。”說到“瘸子”兩個字,張揚不禁壓低了聲音,他小心翼翼地地看向遠處坐著的劉年,似乎怕他聽到一樣。

即使他知道,相隔那麽遠劉年根本不可能聽到,但他還是下意識地放低了聲音:“他不是瘸子。”

“剛剛已經和他解釋過了啊。”女人明顯還有別的事要忙,隨意敷衍了一下就準備牽著孩子走。

“你有和他道歉嗎,你有讓你的孩子道歉嗎?”張揚上前一步,攔住他們的路:“我沒有聽到。”

女人回頭看了一眼劉年,又焦急地看了一眼手表,明顯在猶豫要不要回去道歉。

張揚看向一旁的小孩,對女人說:“作為一個母親,我想你應該讓你的孩子成為一個懂尊重人的人。”

女人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麽,拉著孩子回到了劉年面前:“寶寶,跟這個大哥哥說對不起,大哥哥不是瘸子。”

“大哥哥,對不起。”孩子還小,媽媽說什麽他就照做,笑得一臉天真。

劉年釋然一笑,摸了摸孩子的腦袋:“沒事。”

“年年開心了嗎?”張揚學著沈娟的語氣叫劉年的小名,說完蹲在臺階上湊近劉年要觀察他的微表情:“讓哥看看,還帥不?”

劉年敏捷地避開,回頭看向張揚:“謝謝。”

“真心謝我的話,下次就單獨給我開小竈。”張揚還在執著開小竈的事:“只帶我,不許帶別人。”

“我早就答應了。”劉年無奈地說,說完了卻沒有移開目光,猶豫了一下,還是不禁問道:“你剛剛和他們起沖突了嗎?”

他突然想知道,張揚去把那對母子叫回來道歉的時候,會不會也像他小時候和別人爭論一樣,不講禮貌地強勢反駁。

張揚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故作神秘地說:“你猜,猜對了就告訴你。”

劉年低下頭,看著腳背又不說話了,張揚早知道他的脾氣,只要他不想說,就算用鐵棍都敲不開他的嘴,於是只能又認輸地開口:“當時我上去就是一個飛踢,他們被我踢得飛了老遠,然後哭著求我放過他們,就跟著我來道歉咯。”

聽著張揚這明顯是玩笑的話,劉年卻沒拆穿,而是笑笑看著他,仿佛看到了小時候那個固執的自己。

“你真厲害。”劉年難得地笑了,看著張揚的眼神裏,藏著星星點點的光:“如果是小時候的我,也會像你一樣。”

“哇哦,看不出來你是這樣的年年。”張揚沖他挑挑眉:“也是一個飛踢,讓他們來道歉嗎?”

劉年又不說話了,而是默默看著笑得瞇了眼睛的張揚,看著這個不由分說闖進他的小世界的不速之客。

他本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遷就成年人世界的體面和隱忍,但今天,張揚突然闖進他的心裏,把心裏藏著的那個固執的小孩拉了出來,並對他說,沒事的我懂你,固執不是件壞事,固執的小孩也一樣可愛。

張揚沒有像劉成光或者別人一樣,覺得他是個不懂禮貌的野孩子,而是可以陪他一起撒野的同伴。

“張揚,你知道嗎?”劉年看向張揚,眼尾上揚成一個微彎的弧度:“你現在好像一個野孩子……”

像我一樣固執的野孩子。

“是嗎?”張揚被劉年明媚的笑容晃了眼,撓撓頭不好意思地問:“為什麽是野孩子?”

“不知道。”劉年收了笑意,把固執的野孩子再次藏進了心裏的某個角落,看著張揚向他伸出手:“麻煩你帶我回家吧。”

見劉年居然主動伸手,張揚呆住了,他楞楞地把手伸向劉年的手掌,卻在快要牽上時,小心地擡頭看了一眼劉年。

發現劉年也正看著他,他不好意思地側開頭,偷偷地暼劉年,在暼見劉年臉上驟然消失的笑容後,他以為劉年不願意被牽,於是張揚馬上慫了,手圓潤地拐了個彎,最終還是沒牽到劉年的手,只是虛虛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假裝鎮定地說:“跟好了你揚哥,我們這就回家咯。”

看著落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劉年悄悄地嘆了口氣。當他錯以為張揚想牽他的時候,緊張到都不知道該怎麽控制表情,甚至連呼吸頻率都忘了,哪知道又是他會錯了意,張揚只是出於對一個好朋友的關心,想拉他一把而已。

劉年失落地起身,盯著兩人錯過的手悵然若失。

“怎麽了?”張揚以為他還在在意剛才小孩說他瘸子的事,轉身擔憂地看著劉年,見他依舊面無表情,於是試探著做了一個鬼臉想逗他開心:“劉年看我啊。”

“張揚。”劉年看著努力在做各種鬼臉的張揚,認真地叫了他的名字:“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嗎?”

看起來一向對身邊事物沒什麽興趣的劉年,難得地表現出了他少見的占有欲。

劉年嘆了口氣無奈地想,既然張揚只想和他做朋友,就算真的只能做朋友,那他也想要做他最好的朋友。

說這話時,劉年的眼睛亮亮的,絲毫不隱藏自己的期待,他希望得到張揚肯定的回答。

最好的朋友?

張揚猶豫了,心虛地避開了劉年期待的目光,彎腰假裝系鞋帶:“等等,我鞋帶松了。”

他笑嘻嘻地打著哈哈敷衍劉年,實際上心裏氣得直冒火。

作者有話說:

提前祝寶包們520快樂!首先感謝能看到這裏的寶包,評論都有看,發現有的寶包都覺得節奏太慢了,也許這確實是一個不足有待改進,但我寫這篇文的初衷就是想抓住青春中每一個心動的時刻,貓貓頭本人也在努力刻畫少年人心動時的細膩情感,也許這種刻畫和慢慢靠近的過程在有些寶包看來很拖沓,但這就是貓貓頭感受到的青春,如果看不下去的話可以悄悄離開,貓貓頭很脆弱且玻璃心,嗚嗚,磕頭了,接下來也會努力成長,還要再感謝一下能看到這裏的寶包們,謝謝你們的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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