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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拖家帶口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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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拖家帶口打工

“哎,你們這是要去門診六樓嗎?”跟著兩人走進醫院,張揚才開口道:“我媽她在六樓工作。”

“嗯。”劉年上了電梯,語氣不太熱情地在電梯樓層鍵上按下六樓。

“那可真是太巧了。”張揚喋喋不休:“我以前來的時候怎麽從來沒遇上你?”

“你什麽時候來過?”

張揚撓頭,認真回想:“最後一次來這裏是兩年前。”

“我們是今年才來的。”電梯到六樓,劉年拉著劉有魚,輕車熟路地穿過大廳。

“怪不得。”好久沒來,這裏完全變樣了。

張揚跟著劉年走近病房,一推門就是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病房很大,裏面擺著二十幾張床,每張床旁都放著一個機器,機器上插著幾條長長的管子,管子下面接著一個白色的塑料桶。

“雖然這裏的布局變了,但病房裏的這些東西還是老樣子啊。”張揚感嘆著掃視著病房,臉上盡是懷念的神色。

“我不知道以前是什麽樣。”劉年提著飯盒走到最裏面的病床。

“和現在差不多,也差很多。”張揚跟著劉年,眼神流連在病房裏。

這些東西張揚都認識,以前他放學放得早,媽媽王卉還沒下班,他就會在這裏等她下班一起回家。

曾經張揚還因為頑皮,弄壞了機器上的一根管子,被王卉拎回去罵了大半天。

那時候,王卉雖然時常會因為張揚闖禍而打罵他,但母子兩的關系也很親近,不像現在這麽疏遠。

在張揚八歲以後,王卉對他的態度就完全變了。

無論張揚在學校裏或者是家裏,闖了多大的禍,王卉都不會再打他,甚至連罵都不會罵一句,他們客氣而疏遠,與其說是母子,更像過於客氣的陌生人。

“年年,你來了啊。”張揚正沈浸在回憶的失落中,一個中年女生打斷了他的思緒。

“媽。”劉年叫了一聲算是回應。

張揚一擡頭才發現劉年已經在病床前停下,正拉出小桌子開始擺飯。

病床上的女人面容瘦削,臉色不似正常人,而是青綠中帶點黑。

這個滿臉病態的中年婦女,就是劉年的媽媽,沈娟。

張揚看著沈娟比同齡人更加蒼老的臉龐,一時竟有些無措,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

劉年沒擡頭,卻時刻註意著張揚的動向,察覺到張揚的尷尬,他主動介紹:“這是我同學,張揚。”

說著,劉年把保溫盒裏的飯菜一一拿出來擺好。

“是年年的同學啊。”沈娟掙紮著就要起身,劉年走到床尾,熟練地轉動按鈕把病床調高。

沈娟很熱情,她遞給張揚一個梨,眼神慈愛地看著他:“你是年年第一個帶過來的同學,你們關系應該很好吧。”

“啊哈哈,算是吧。”說完,張揚趕忙接過梨子,面對沈娟的熱情,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好求助地看向劉年。

“媽,先吃飯。”劉年把劉有魚抱到病床上坐著,然後搬來凳子,讓張揚坐下,自己則站在床邊開始給沈娟餵飯。

張揚在一旁默默看著,他看到沈娟手臂上插著兩根筷子粗細的管子,裏面流著深紅色的血。

血液透過管子在機器裏循環,一臺機器幾根管子,就是即將枯竭的生命與人世最後的紐帶。

血液透析,每個腎衰竭患者的最終歸宿。

以前張揚來醫院等王卉下班時,每天看到的都是這樣的景象,即使已經見過很多次,但再看到這般情況,張揚還是忍不住心中一動。

“我的手插著管子,裏面有很粗的針,所以行動不方便。”見張揚盯著看,李娟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連吃飯都沒辦法自己吃,見笑了。”

“阿姨,你已經很棒了。”張揚由衷讚嘆:“劉年也很棒,每次都能考第一。”

“年年從來沒讓我擔心過。”說起劉年,李娟灰敗的臉色瞬間有了生氣:“他從小就是個讓人省心的孩子。”

“媽,飯要涼了。”劉年悶聲提醒,聲音有點不自然的僵硬。

劉年不茍言笑地餵飯,表情生硬,動作卻很溫柔。

李娟慈祥地看著劉年,劉有魚手裏端著水,偶爾遞過去給李娟喝。

整個過程十分安靜,靜默中彌漫著一種無聲和諧。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張揚這樣靜靜地看著,突然想起來,他好像已經很久沒能和自己的爸媽在一起吃飯了。

直到出了醫院的大門,張揚還在想吃飯的事。

“你做的菜好吃嗎?”他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劉年疑惑,劉有魚搶答道:“我哥哥做飯最好吃了。”

張揚咧嘴一樂,主動攀著劉年的肩:“哪天給哥做一頓,讓我哥嘗嘗你的手藝?”

劉年沒答應也沒拒絕,他收起雨衣,擦幹小電驢上的水漬:“我要去打工了。”

“啊?”張揚一楞,拔高聲音道:“打工?”

“嗯。”

“揚哥你要一起來嗎?”劉有魚拽著張揚的手甩著玩。

“他不去。”張揚沒來得及回答,劉年搶先一步道:“他要回家做作業了。”

“誰說我要回家啦?”張揚邊說邊往車上蹦,劉年推著車一閃,張揚撲了個空。

“我要去。”

“那不是你該去的地方。”劉年說完擡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匆匆把劉有魚抱上車,跨上小電驢就要走。

“哎!你這人怎麽這麽沒禮貌,說走就走。”

張揚扯著嗓門喊,劉年載著劉有魚頭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雨早就停了,醫院門口人來人往,張揚隨意一瞥,就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

王卉挎著包從醫院裏走出,臉上化著精致的淡妝,看起來完全不像個已經生過孩子的婦女,和二十幾歲的大學生無異。

雖說歲月催人老,但王卉似乎格外受歲月的偏愛,快四十的人了,臉上的皺紋少得根本看不出,皮膚光滑細嫩。

看著逐漸走近的人,張揚立刻背過身,他快步拉開距離,朝著家的反方向走去。

“羽哥,在哪呢?”張揚撥通電話,入耳是一陣嘈雜的人聲,時不時還有碗碟碰撞的響聲。

李羽端著盤子,額頭上的汗擦了又出,他手機開著擴音放在櫃臺上,隔著桌子和張揚對話:“忙著呢,找了份新的工作。”

“哪兒呢?我來找你。”

李羽收完盤子,才有時間抽空說幾句:“小吃街對面那家砂鍋粉店,要來趕緊的。”

張揚一路慢悠悠地溜達,到小吃街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下來。

這時候正是飯點,小吃街上覓食的人絡繹不絕,張揚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李羽說的那家粉店。

店面說大不大,生意卻是異常的火爆。

張揚站在外面看了一眼,裏面人擠人座無虛席,李羽正來來回回地端著盤子。

想著現在進去李羽也沒時間搭理他,張揚索性在門口等著,他來的路上買了一包煙,現在閑著沒事正好可以抽一根。

夜裏的小吃街燈火通明,街邊的空氣中飄蕩著煙火氣,張揚想起家中的冰鍋冷竈,猛吸了一口煙。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抽煙的緣故,突然一抽,張揚竟然被嗆到了。

他被嗆得不停地咳嗽,身邊忽然有人遞過來一瓶常溫的礦泉水。

“書沒讀多少,煙倒是沒少抽。”劉年黑衣灰褲,腰間圍著一個粉色的圍裙和張揚並排站在一起。

張揚被嗆得說不出話,他接過水一口喝掉四分之三,才逐漸緩過來:“你在這打工?”

“嗯。”劉年惜字如金,回答完就不開口了,只是看著街邊的行人,時不時喝一口水。

他身高腿長臉幹凈,就這麽隨便一站,已經吸引了好幾個女孩的目光。

張揚也算個不折不扣的帥哥,但站在劉年身邊,風頭被他搶走了不少。

張揚把最後一口水喝了,假裝扔垃圾,其實是順著那些女生的目光偷偷瞟著身旁的劉年。

在學校裏劉年總是穿著一身黑白校服,張揚這是第一次見他穿別的衣服。

校服是長袖的運動款,任何人穿上都被捂得嚴嚴實實,顯得老氣又刻板,劉年在學校裏只穿校服,平時為人又低調,張揚沒仔細看過他。

劉年現在穿的黑色短袖,把平時隱藏在校服裏的皮膚都暴露出來,他的手臂很白,和臉一樣白皙。

光是看臉,張揚本以為劉年是白面書生的那種類型。

直到今天看到他手臂上明顯的肌肉線條,張揚才知道,原來劉年就是那種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

張揚的目光移到劉年的小腿上,再看到他又長又直的腿上線條順滑而優美的肌肉後,張揚打心底裏羨慕。

於是,他嘴比心快,在腦子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真心誠意地誇了劉年:“不得不說,你的身材是真的好。”

“哦。”劉年對誇讚毫無波瀾,喝完最後一口水,就轉身進了屋,繼續收盤子,端菜,擦桌子。

店裏的人還是很多,但剛走了一個人,現在有一個空出的位置。

張揚掐滅煙,在空位上坐下,一擡頭就看到已經在收銀臺的小凳子上睡著的劉有魚。

打工拖家帶口的,張揚還是第一次見。

高中生拖家帶口打工的,張揚至今為止只見過一個,那就是劉年。

想著,張揚瞥了瞥後廚忙得腳不沾地的劉年,第一次發現一個中學生可以過得那麽不容易。

李羽來擦桌子,剛好是張揚坐的這一桌。

他遞過來一瓶水:“哥請你喝的,拿著。”

“喝過了。”張揚沒收,拿過菜單準備點菜。

“愛要不要,你以為這水不要錢嗎?要從老子工資裏扣的。”李羽笑罵道:“不要我還省錢了。”

“謝謝羽哥。”張揚點了四碗砂鍋粉:“有一碗不要辣椒。”

“你一個人吃那麽多?”李羽不解:“我們店的粉分量挺多的。”

“你不是還沒吃嗎?給你點的。”張揚無聊地撐著頭玩桌上的煙灰缸:“哥請你。”

“那我也吃不了那麽多。”

“你管那麽多做什麽?”店裏太熱,張揚脫了外套丟在一旁:“我光是坐著就熱得不行了,你還要打工,太不容易了。”

“小弟佩服。”

“那可不,都是血汗錢。”李羽一邊收拾一邊湊近張揚耳語:“你上次讓我們嚇唬他的那個同學,也在這裏打工。”

“怪不得你看不慣他,他那人是真的怪。”說著,李羽又偷偷瞥了劉年幾眼。

“還好吧。”張揚隨口一答,沒跟著附和。

砂鍋粉端上來的時候還冒著熱氣,熱氣騰騰的一鍋,裏面有菜有肉還有湯。

吃的人舒服端的人受累,砂鍋本來就比一般的碗重,張揚點的四碗粉,兩個人給他端來。

李羽一屁股坐下,呼哧呼哧地開始吸粉條:“餓死老子了。”

劉年端著另外兩碗,看著張揚問道:“放哪兒?”

“給你的。”張揚撕開一次性筷子,看也沒看劉年:“沒辣椒的那一碗,是小魚的。”

“他沒時間吃。”李羽喝著湯:“我們兩換著吃,我吃完他才能吃。”

“嗯。”劉年繼續道:“店裏太忙,吃飯不能一起吃。”

劉年才剛說完,後廚又開始呼喚他。

“這麽忙啊。”張揚嗦完一口粉,起身走到收銀臺,戳了戳劉有魚的臉:“起來吃飯啦。”

劉有魚睡得迷迷糊糊,臉蛋都是紅的:“揚哥,你怎麽在這?”

“來請你吃飯啊。”張揚把人抱起來,和他們坐一起:“快吃,給你點的。”

“我哥不讓我吃別人給的東西。”劉有魚盯著粉垂涎三尺,肚子咕咕叫著,拿著筷子不敢吃。

“我不是別人,是你揚哥。”張揚摸了一把劉有魚的頭:“你哥批準了,沒事。”

作者有話說:

有些相遇是命中註定的,就像咱們的張揚和劉年,就像我和我的寶兒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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